94、第九十二章
且说宝玉心情复杂地上了车,仔细端详着藏在袖子里的匕首,外头茗烟道:“二爷如何进去了这么久,再晚些,只怕赶不回城里去了,这会子少不得跑快些,二爷忍耐则个。”
宝玉从怀里拿出个怀表,一看时辰,“该死该死,怎么就忘了,快些,只怕老太太担心呢。”
贾府这边,探春打发走了赵姨娘,吃过了饭,拿着旧账本看,看见一些奇怪的支出就问问侍立一旁的平儿。
黛玉在底下听得明明白白,账目倒还记的清楚,不过就是太杂乱,里头重重叠叠,一件事两笔支出,论起来是大家规矩,繁杂些,只是白费了那些钱。
黛玉端起茶,润了润嗓子,之前她也帮过凤姐记些账,知道里头原是出的多进的少,这几年不过都是在吃老本,因是亲戚,不好插口,只看探春怎么做了。
过了一会儿,门上有人传话,说是江南甄家派人来送礼了。李纨接了帖子,发了赏,她知道甄家是老亲,不敢做主,可巧王夫人又出去做客了,只好请示贾母去。
贾母原是找了几个老嬷嬷一块打叶子牌,听了丫鬟来报,有心教导几个姑娘这往来应酬之事,便把探春、宝钗、黛玉几个都叫了来。
早有人将甄家送来的礼抬了过去,贾母一一看过,对黛玉等人说笑道:“甄家在金陵管着织造府,跟咱们家又是老亲,所以往常送礼,多是一些敬上剩下的料子,你们也过来看看,都是上用的,外头不常见,于咱们家不过是常有的。往后各自当了家,可别一味藏着当宝贝,叫外人笑话。”
众人应了,李纨又命人收起来,等王夫人回来看过,再入内库。
贾母把姐妹几个招到跟前,慢慢地教导些大宅门里待人处事的旧例,“这甄家与别家不同,她家老太太是老圣上的乳母,大小姐入了宫,与咱们家格外亲厚,便是咱们来了京城,往来也是不断的。如今外头派了四个男的拜府,待会儿必是有四个嬷嬷来问候内宅,这么分开,就是老亲之间的亲密了。”
话音刚落,就听外面婆子传话,说是甄家派了四个婆子来了。
琥珀跪在塌上拿着美人锤,轻轻锤着腿,笑道:“真真对了,再没有老太太料不准的事。”
众人都笑了。
贾母命人引进来,一时间四个婆子进来了,穿戴的跟主子差不多,这一点倒是跟贾府很像,在外面不能丢了府里的面子。
一番请安问礼后,贾母命人搬来四个脚踏,几个婆子坐了,慢慢问候交谈起来。
因问起甄家老太□□好,那婆子便顺其自然地谈论起养在老太太身边的哥儿。听到那哥儿淘气异常,不爱读书,爹妈不便管教,贾母笑着对左右道:“我听着怎么这么像宝玉小时候?”
那四个婆子十分诧异,“老太君府里也有位‘宝玉’不成?”
一边的老嬷嬷笑道:“可不是。”
婆子笑道:“我们府里那位哥儿也叫宝玉。因他生的白,长得又好,老太太当个宝贝似的。”
“这可是缘分了,我们宝玉今儿去忠顺王府赏花儿去了。”说着,贾母环顾左右,“都这个时辰了,怎么还不回来,小厮们也没个信儿。”
李纨连忙打发人去门上问问,安抚贾母道:“许是在路上了。”
那机灵的婆子奉承道:“这么论起来,贵府的宝玉可比我们宝玉好多了,我们宝玉淘气古怪,他的东西,我们略动一动,都不依,行动起居,必得女孩儿才行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李纨等姊妹们都笑了,贾母笑道:“这脾气秉性倒是和宝玉小时一样。”
李纨笑道:“宝玉在外面时还好,到了园子里还是那样。”
贾母点点头,“这就是了,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,凭他怎么淘气刁钻,见了外人,必要作出正经的礼数来的。若不这样,也断不容他刁钻了去。”
底下婆子多有讨好的纷纷附和贾母,又说了些甄宝玉的事儿。
一时众人回话,原是王夫人回来了,正好在门口碰上宝玉,母子俩就一道进来了。
宝玉见下面坐着几个面生的婆子,也没怎么理会,先向贾母请了安。
贾母见他回来了,难免多问了几句,“怎么去了这么些时辰?”
宝玉笑道:“原是散了的,因吃多了酒,车又晃的厉害,小厮们就行得慢些。”
贾母道:“很是妥当,才吃了酒,晃的厉害脑袋疼。那边是南边儿甄家的几位妈妈。”
宝玉笑着问了声好。贾母笑道:“看看,和你们家的宝玉像不像?”
那四人拉着宝玉左右打量一番,连连称奇,“这形容身段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哥儿还要高些,瞧着还要壮实些。若不是在府里,倘或在街上碰见了,还以为我们小爷后脚又进京了呢。”
又是一阵奉承,哄的贾母高兴不已,“他外头看着好,里头虚,这阵子才养好了些。”
因王夫人回来了,这些事又一向是她打理的,故而闲聊了几句,贾母便让她们都去了。
这边祖孙几个自在取乐。宝玉坐在贾母身边,讲些宴会上的趣事,又让人把得的花儿抬上来,“这盆矮子松长的极好,当时一眼就相中了,摆在老祖宗院儿里正好。”
贾母忙命人将那盆矮子松搬到跟前来,左瞧瞧右看看,嘱咐鸳鸯道:“你叫人仔细养着,可不许糟蹋了。”说完,对宝玉打量了一番,“玉呢?怎么不带着?”
宝玉忙从怀里拿了出来,贾母见他就这么随意的放着,一个光秃秃的玉,难免又是一场气生,“就这么放着,丢了可怎么好?说了多少次,在家就带着,去外面怕招摇就戴在里面。”
鸳鸯见贾母生了气,忙上前揉了揉背顺顺气,支使小丫头开箱子取了个项圈,把玉挂好给宝玉带上。
宝玉知道自己惹了贾母生气,劝道:“袭人在里头绣了个口袋,放在里头不会掉的,再说我也一天天大了,总不能老戴着。”
贾母哄宝玉道:“自你一落地,这玉就一直跟着你,玉养人,人养玉,就算日后不戴了,也慢慢来,乍一离了,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儿。日后叫人盯着,在家必须戴好。”
又对宝玉叮嘱道:“你去了一日,定是累了,快点回去歇着吧,可不许乱跑了。你们姊妹们也忙了一日了,快回去吧。”
众人答应着去了,黛玉察觉到宝玉谈笑间有些牵强,许是心里有事,打算跟他一起走,谁知出来院门,宝玉却径直往外头去了。
黛玉看着宝玉离去的声音,满是牵挂,身后的宝钗也看到了,点出黛玉的心思,“宝兄弟怎么才回来,还要往外头去?”
探春往那边看了看,“许是有事儿吧,这次宴会,耽误了这么久,想必落下了不少功课。”
黛玉低头随口道:“宝兄弟如今可是大忙人,哪有功夫呆在里头呢?”
众人一笑而过,各自家去了。
宝玉却是真的有事,那么一把匕首,放在他屋里,人多手杂,头一个袭人便瞒不过,难免翻捡出来,又是麻烦,只好放在外头书房。
妥善放好之后,宝玉才往里头去,顺道去给王夫人请了安,周瑞家的刚把甄家的婆子领出去。
王夫人见他还穿着出门的衣裳,便叫丫头们服侍着除了扶额、发冠、靴子,换了身家常衣裳。
王夫人拉着宝玉在身边坐下,摩挲着小脸,笑道:“今儿又吃多了酒吧?”
宝玉顺势倒在王夫人怀里,“席上没多少认识的,紫英帮我挡了几杯,没喝多少。小子们送来的那盆金玉满堂,太太可喜欢?”
王夫人慈爱地拍了拍宝玉,指着门口的那盆金桔,笑道:“喏,放在那儿了,瞧着长得不错,挂了那么多果儿,瞧着也喜庆。”
宝玉看了看,一溜烟爬了起来,在那枝上看见了一个金黄的小橘子,就摘了下来,献宝似的捧到王夫人跟前,“太太看,这个熟了。”
王夫人笑道:“这本是给人看的,哪里就能吃了?”
宝玉不信,自己扒了皮,掰下一瓣尝了尝,脸直接酸的皱了起来。王夫人大笑不止,忙让丫头倒杯茶来漱口,宝玉忙咽了下去,接过茶漱了漱口,笑道:“果然是酸的,中看不中用。”
王夫人喝了口茶,好像想起什么,嘱咐宝玉道:“甄家今儿派了人来,明儿你陪我一块去拜访吧。”
宝玉想了想,皱眉道:“甄家原是进宫朝贺,只有甄家太太带着三姑娘来了,我去了在外院,她家也没个人招待,太太不如带着三妹妹去?”
王夫人一直把宝玉当个宝宝看,乍一听他这么说,恍然想起宝玉也快十五了,也算是半个大人,如今行事也越来越妥当,便摇摇头,“你说的也是,只是探丫头这两天刚上手管家,不太合适去,过些时日吧。你在外面跑了一天了,快回去歇着,叫袭人麝月精心伺候着。”
宝玉答应着去了。
一宿无话,第二日一早,王夫人果然出门去了甄家。
宝玉也要去高府读书,过两年才是应试之年,四书五经是早就读透了的,高渊就只考察宝玉讲学,还算轻松。
因是开年后第一天,高渊难免多考问了几句,教了这么些年,他也知道宝玉的性子,外表看上去正正经经,其实就是个闲云野鹤的人,只觉得可惜,若是不走仕途,只怕将来多了个文士才子也未可知。
等下了学,宝玉正收拾书本笔墨,高渊抚须问道:“黛丫头的生辰要到了,还是在你们府上过?”
宝玉笑道:“往年都是在家里过的,今年应该也不例外。”
高渊心里有些不自在,他一直想要个闺女,这么些年黛玉鞋子袜子荷包不断,倒是填补了这个遗憾,但是偏偏不能在家里住着,便老想着把黛玉接过来,又死鸭子嘴硬,抚须挖坑道:“自从彻儿出了外任,家里就没什么人,你师娘总觉得家里冷清的很。”
宝玉知道高渊的意思,就是不上当,含笑道:“师娘若闷得慌,不如常去家中坐坐?只是先生这里,只有宝玉多跑几趟,陪您解解闷儿。”
高渊笑骂道:“去去去,谁要你这猴儿来,还不快离了我这里,倒还安静些。”
宝玉起身告辞,抬头笑道:“师傅,下次我和妹妹一道来给您老问安。”说完,麻溜儿地跑远了,惹得高渊笑着摇摇头。
等宝玉回来怡红院,时辰已是不早了,房里的钟响了两下,麝月摆好了午饭,宝玉净了手,吃着饭,因想着饭后去潇湘馆走走,问道:“昨儿我带回来的花儿在哪儿呢?”
袭人笑道:“二爷那盆桃花开的极好,放在外头太冷,就放在书房了,亏得他们如何养的,这个时节就开了。”
宝玉心里有事,匆匆扒了两口,就要茶漱口,“叫两人把那花带上,我去找林妹妹去。”说着,就往外头去。
袭人在后面赶,“忙什么,饭都没吃多少呢。”
宝玉哪里肯听,一径往潇湘馆去了。如今已是早春,岸边的细柳也吐露枝芽,宝玉站在沁芳桥上,看见潇湘馆一片翠色,心里舒畅,快步往那边去了。
到了潇湘馆,里头却安静得很,宝玉穿过游廊,见春纤朱鹮朱雀并三五个丫头围在一处做针线,宝玉道:“天气虽然回暖了,但还是有些冷的,你们怎么在这里?”
春纤放下针线棚子,“姑娘在里头呢,二爷只管去吧。”话音刚落,丫鬟们都捂嘴偷笑起来。
宝玉笑着不说话,让跟着的蕙香把带来的桃花给自己,掀开帘子进去了。紫鹃正坐在门口,见宝玉抱着花,一脸喜气地进来,便往里头努努嘴,小声道:“才从前头下来,饭也没吃,在里头歇着呢。”
宝玉坐了下来,问道:“怎么,妹妹累着了?”
紫鹃摇摇头,“府里的事儿倒还好,可那边府里的事儿也要顾,难免多费些神,这些天,她天天与三姑娘在前头议事,回来就在账本上圈圈点点,不然就是坐着发呆,就怕她多劳了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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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玉从怀里拿出个怀表,一看时辰,“该死该死,怎么就忘了,快些,只怕老太太担心呢。”
贾府这边,探春打发走了赵姨娘,吃过了饭,拿着旧账本看,看见一些奇怪的支出就问问侍立一旁的平儿。
黛玉在底下听得明明白白,账目倒还记的清楚,不过就是太杂乱,里头重重叠叠,一件事两笔支出,论起来是大家规矩,繁杂些,只是白费了那些钱。
黛玉端起茶,润了润嗓子,之前她也帮过凤姐记些账,知道里头原是出的多进的少,这几年不过都是在吃老本,因是亲戚,不好插口,只看探春怎么做了。
过了一会儿,门上有人传话,说是江南甄家派人来送礼了。李纨接了帖子,发了赏,她知道甄家是老亲,不敢做主,可巧王夫人又出去做客了,只好请示贾母去。
贾母原是找了几个老嬷嬷一块打叶子牌,听了丫鬟来报,有心教导几个姑娘这往来应酬之事,便把探春、宝钗、黛玉几个都叫了来。
早有人将甄家送来的礼抬了过去,贾母一一看过,对黛玉等人说笑道:“甄家在金陵管着织造府,跟咱们家又是老亲,所以往常送礼,多是一些敬上剩下的料子,你们也过来看看,都是上用的,外头不常见,于咱们家不过是常有的。往后各自当了家,可别一味藏着当宝贝,叫外人笑话。”
众人应了,李纨又命人收起来,等王夫人回来看过,再入内库。
贾母把姐妹几个招到跟前,慢慢地教导些大宅门里待人处事的旧例,“这甄家与别家不同,她家老太太是老圣上的乳母,大小姐入了宫,与咱们家格外亲厚,便是咱们来了京城,往来也是不断的。如今外头派了四个男的拜府,待会儿必是有四个嬷嬷来问候内宅,这么分开,就是老亲之间的亲密了。”
话音刚落,就听外面婆子传话,说是甄家派了四个婆子来了。
琥珀跪在塌上拿着美人锤,轻轻锤着腿,笑道:“真真对了,再没有老太太料不准的事。”
众人都笑了。
贾母命人引进来,一时间四个婆子进来了,穿戴的跟主子差不多,这一点倒是跟贾府很像,在外面不能丢了府里的面子。
一番请安问礼后,贾母命人搬来四个脚踏,几个婆子坐了,慢慢问候交谈起来。
因问起甄家老太□□好,那婆子便顺其自然地谈论起养在老太太身边的哥儿。听到那哥儿淘气异常,不爱读书,爹妈不便管教,贾母笑着对左右道:“我听着怎么这么像宝玉小时候?”
那四个婆子十分诧异,“老太君府里也有位‘宝玉’不成?”
一边的老嬷嬷笑道:“可不是。”
婆子笑道:“我们府里那位哥儿也叫宝玉。因他生的白,长得又好,老太太当个宝贝似的。”
“这可是缘分了,我们宝玉今儿去忠顺王府赏花儿去了。”说着,贾母环顾左右,“都这个时辰了,怎么还不回来,小厮们也没个信儿。”
李纨连忙打发人去门上问问,安抚贾母道:“许是在路上了。”
那机灵的婆子奉承道:“这么论起来,贵府的宝玉可比我们宝玉好多了,我们宝玉淘气古怪,他的东西,我们略动一动,都不依,行动起居,必得女孩儿才行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李纨等姊妹们都笑了,贾母笑道:“这脾气秉性倒是和宝玉小时一样。”
李纨笑道:“宝玉在外面时还好,到了园子里还是那样。”
贾母点点头,“这就是了,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,凭他怎么淘气刁钻,见了外人,必要作出正经的礼数来的。若不这样,也断不容他刁钻了去。”
底下婆子多有讨好的纷纷附和贾母,又说了些甄宝玉的事儿。
一时众人回话,原是王夫人回来了,正好在门口碰上宝玉,母子俩就一道进来了。
宝玉见下面坐着几个面生的婆子,也没怎么理会,先向贾母请了安。
贾母见他回来了,难免多问了几句,“怎么去了这么些时辰?”
宝玉笑道:“原是散了的,因吃多了酒,车又晃的厉害,小厮们就行得慢些。”
贾母道:“很是妥当,才吃了酒,晃的厉害脑袋疼。那边是南边儿甄家的几位妈妈。”
宝玉笑着问了声好。贾母笑道:“看看,和你们家的宝玉像不像?”
那四人拉着宝玉左右打量一番,连连称奇,“这形容身段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哥儿还要高些,瞧着还要壮实些。若不是在府里,倘或在街上碰见了,还以为我们小爷后脚又进京了呢。”
又是一阵奉承,哄的贾母高兴不已,“他外头看着好,里头虚,这阵子才养好了些。”
因王夫人回来了,这些事又一向是她打理的,故而闲聊了几句,贾母便让她们都去了。
这边祖孙几个自在取乐。宝玉坐在贾母身边,讲些宴会上的趣事,又让人把得的花儿抬上来,“这盆矮子松长的极好,当时一眼就相中了,摆在老祖宗院儿里正好。”
贾母忙命人将那盆矮子松搬到跟前来,左瞧瞧右看看,嘱咐鸳鸯道:“你叫人仔细养着,可不许糟蹋了。”说完,对宝玉打量了一番,“玉呢?怎么不带着?”
宝玉忙从怀里拿了出来,贾母见他就这么随意的放着,一个光秃秃的玉,难免又是一场气生,“就这么放着,丢了可怎么好?说了多少次,在家就带着,去外面怕招摇就戴在里面。”
鸳鸯见贾母生了气,忙上前揉了揉背顺顺气,支使小丫头开箱子取了个项圈,把玉挂好给宝玉带上。
宝玉知道自己惹了贾母生气,劝道:“袭人在里头绣了个口袋,放在里头不会掉的,再说我也一天天大了,总不能老戴着。”
贾母哄宝玉道:“自你一落地,这玉就一直跟着你,玉养人,人养玉,就算日后不戴了,也慢慢来,乍一离了,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儿。日后叫人盯着,在家必须戴好。”
又对宝玉叮嘱道:“你去了一日,定是累了,快点回去歇着吧,可不许乱跑了。你们姊妹们也忙了一日了,快回去吧。”
众人答应着去了,黛玉察觉到宝玉谈笑间有些牵强,许是心里有事,打算跟他一起走,谁知出来院门,宝玉却径直往外头去了。
黛玉看着宝玉离去的声音,满是牵挂,身后的宝钗也看到了,点出黛玉的心思,“宝兄弟怎么才回来,还要往外头去?”
探春往那边看了看,“许是有事儿吧,这次宴会,耽误了这么久,想必落下了不少功课。”
黛玉低头随口道:“宝兄弟如今可是大忙人,哪有功夫呆在里头呢?”
众人一笑而过,各自家去了。
宝玉却是真的有事,那么一把匕首,放在他屋里,人多手杂,头一个袭人便瞒不过,难免翻捡出来,又是麻烦,只好放在外头书房。
妥善放好之后,宝玉才往里头去,顺道去给王夫人请了安,周瑞家的刚把甄家的婆子领出去。
王夫人见他还穿着出门的衣裳,便叫丫头们服侍着除了扶额、发冠、靴子,换了身家常衣裳。
王夫人拉着宝玉在身边坐下,摩挲着小脸,笑道:“今儿又吃多了酒吧?”
宝玉顺势倒在王夫人怀里,“席上没多少认识的,紫英帮我挡了几杯,没喝多少。小子们送来的那盆金玉满堂,太太可喜欢?”
王夫人慈爱地拍了拍宝玉,指着门口的那盆金桔,笑道:“喏,放在那儿了,瞧着长得不错,挂了那么多果儿,瞧着也喜庆。”
宝玉看了看,一溜烟爬了起来,在那枝上看见了一个金黄的小橘子,就摘了下来,献宝似的捧到王夫人跟前,“太太看,这个熟了。”
王夫人笑道:“这本是给人看的,哪里就能吃了?”
宝玉不信,自己扒了皮,掰下一瓣尝了尝,脸直接酸的皱了起来。王夫人大笑不止,忙让丫头倒杯茶来漱口,宝玉忙咽了下去,接过茶漱了漱口,笑道:“果然是酸的,中看不中用。”
王夫人喝了口茶,好像想起什么,嘱咐宝玉道:“甄家今儿派了人来,明儿你陪我一块去拜访吧。”
宝玉想了想,皱眉道:“甄家原是进宫朝贺,只有甄家太太带着三姑娘来了,我去了在外院,她家也没个人招待,太太不如带着三妹妹去?”
王夫人一直把宝玉当个宝宝看,乍一听他这么说,恍然想起宝玉也快十五了,也算是半个大人,如今行事也越来越妥当,便摇摇头,“你说的也是,只是探丫头这两天刚上手管家,不太合适去,过些时日吧。你在外面跑了一天了,快回去歇着,叫袭人麝月精心伺候着。”
宝玉答应着去了。
一宿无话,第二日一早,王夫人果然出门去了甄家。
宝玉也要去高府读书,过两年才是应试之年,四书五经是早就读透了的,高渊就只考察宝玉讲学,还算轻松。
因是开年后第一天,高渊难免多考问了几句,教了这么些年,他也知道宝玉的性子,外表看上去正正经经,其实就是个闲云野鹤的人,只觉得可惜,若是不走仕途,只怕将来多了个文士才子也未可知。
等下了学,宝玉正收拾书本笔墨,高渊抚须问道:“黛丫头的生辰要到了,还是在你们府上过?”
宝玉笑道:“往年都是在家里过的,今年应该也不例外。”
高渊心里有些不自在,他一直想要个闺女,这么些年黛玉鞋子袜子荷包不断,倒是填补了这个遗憾,但是偏偏不能在家里住着,便老想着把黛玉接过来,又死鸭子嘴硬,抚须挖坑道:“自从彻儿出了外任,家里就没什么人,你师娘总觉得家里冷清的很。”
宝玉知道高渊的意思,就是不上当,含笑道:“师娘若闷得慌,不如常去家中坐坐?只是先生这里,只有宝玉多跑几趟,陪您解解闷儿。”
高渊笑骂道:“去去去,谁要你这猴儿来,还不快离了我这里,倒还安静些。”
宝玉起身告辞,抬头笑道:“师傅,下次我和妹妹一道来给您老问安。”说完,麻溜儿地跑远了,惹得高渊笑着摇摇头。
等宝玉回来怡红院,时辰已是不早了,房里的钟响了两下,麝月摆好了午饭,宝玉净了手,吃着饭,因想着饭后去潇湘馆走走,问道:“昨儿我带回来的花儿在哪儿呢?”
袭人笑道:“二爷那盆桃花开的极好,放在外头太冷,就放在书房了,亏得他们如何养的,这个时节就开了。”
宝玉心里有事,匆匆扒了两口,就要茶漱口,“叫两人把那花带上,我去找林妹妹去。”说着,就往外头去。
袭人在后面赶,“忙什么,饭都没吃多少呢。”
宝玉哪里肯听,一径往潇湘馆去了。如今已是早春,岸边的细柳也吐露枝芽,宝玉站在沁芳桥上,看见潇湘馆一片翠色,心里舒畅,快步往那边去了。
到了潇湘馆,里头却安静得很,宝玉穿过游廊,见春纤朱鹮朱雀并三五个丫头围在一处做针线,宝玉道:“天气虽然回暖了,但还是有些冷的,你们怎么在这里?”
春纤放下针线棚子,“姑娘在里头呢,二爷只管去吧。”话音刚落,丫鬟们都捂嘴偷笑起来。
宝玉笑着不说话,让跟着的蕙香把带来的桃花给自己,掀开帘子进去了。紫鹃正坐在门口,见宝玉抱着花,一脸喜气地进来,便往里头努努嘴,小声道:“才从前头下来,饭也没吃,在里头歇着呢。”
宝玉坐了下来,问道:“怎么,妹妹累着了?”
紫鹃摇摇头,“府里的事儿倒还好,可那边府里的事儿也要顾,难免多费些神,这些天,她天天与三姑娘在前头议事,回来就在账本上圈圈点点,不然就是坐着发呆,就怕她多劳了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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