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躲债 1
思想工作不能过夜,我决定连夜和钱副乡长谈谈。
钱副乡长迈着鹅形步来到我的房间里,他坐在对面脸色很不自然。我直截了当地说:“挨过处分了,为什么不吸取教训?”
“书记,你不知道,这是乡长让我这样做的。”
我大吃一惊:“乡长让你去打麻将,你有没有搞错啊?”
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,把他上夜班的真相说了出来。钱副乡长官复原职后负责乡政府的接待工作,但乡政府的财政十分困难,干部职工的工资都欠了几个月,哪里有钱搞接待不管怎么样,县委机关的领导同志来了总得要接待的。于是吃了没钱付账先赊着,时间一久债务越欠越多,酒店老板再也不给赊账了。后来改在乡政府的饭堂接待,费用是便宜了许多,可买酒买菜的钱又从哪儿来呢?先是书记乡长带头拿工资垫着,但机关下来的人实在太多了,干部职工的工资很快就垫完了。书记乡长再次动员干部职工,有鸡的出鸡,有鹅的出鹅,有狗的拉狗。尽管如此,接待问题还是无法解决,无奈之中乡长咬咬牙想出了歪招:让钱副乡长打麻将赢钱,白天不用上班,赢了70%归公,输了自己负责。
钱副乡长真的不负众望,夜夜搓麻将,次次有收入,一年下来不但还清了乡里欠酒店五万多元的接待费,而且还还清了自己在县城建房时欠下的借款。
“乡里的工作压力大,有时间偶尔玩一玩不要打得太大,这也未尝不可,但过了度问题的性质就变了。”不知为什么我竟起了同情心。
他叹口气说:“无路可走了,我们才这样做的。你看看我的脸,跟黄纸差不多了,都是熬夜落下的,你以为我愿意吗。”
他用左手压压颈椎又说:“我现在神经都乱了,躺下去就做梦,常常梦到和成龙刘德华逛商场,梦到和张惠妹去海边唱《站在高岗上》。完了,我真的彻底完了。”
公款接待已经严重地影响了干群关系,也严重地损害党群关系。如何让接待工作制度化和合法化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了。
他轻松地喷了个烟圈:“现在好了,我解脱了,你这个给我们乡一笔钱吧,以后我不用去找接待费了。”
我没有回答他的话,也无法回答他的话。待他双脚一迈出门口,我就问自己:去哪找一笔钱给乡政府呢!
早就听说山根中学治安不是很好,常有一些流氓去骚扰,严重影响了师生的正常生活。公安局长毛几锤也曾几次向我表态,抽机会下去收拾这些流氓,但一直没有落实。
这怎么得了,我决定带上民警小陈去学校找陆校长了解一下情况,切实解决学校的治安问题。
小车拐入沙土公路,远远便看见山坡上坐落着一片崭新的教学楼,十二分的抢眼。民警小陈说,这就是山根中学了,以前学校的房子破破烂烂的,现在好多了,陆校长这家伙还是有本事的。
我说,陆校长这个人怎么样?
民警小陈说:“听说人品不错,就是平时很难找到他。”
我一生最敬佩的是老师。听了小陈的话,陆校长的美好形象在我心中渐渐地清晰起来。
不知不觉,小车很快就驶近学校的大门口,一个满头白发的保安迎上来堵住车子。小陈摁下车窗探出头去大声说:“县委领导有事找校长。”保安仔细看看司机又盯了我几眼才不咸不淡地说:“陆校长可能不在,你们去看看吧。”小陈又问:“校长在哪栋楼办公呢?”保安头也不抬指指那间平房。
这是一栋很旧的红砖平房。我们刚下车就有个女老师迎来说校长不在。小陈没等她说完就很不高兴地说,你们快去找,有事找他。年纪大约三十出头,满脸雀斑的女老师听说县委的领导找校长,连忙改口说:“哦,真对不起,校长在校长在。”说完便转身对着房顶用力拍了三下手掌,掌声一落陆校长就从房顶上站起来。他定神看了看我,就抱歉地大声说:“对不起,哟,真是书记哇,真对不起啊!”
女老师赶紧把放在墙下的木梯子架在墙上,陆校长顺着梯子一步步走下来。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校长说:“搞什么名堂哇,我们可不是来追债的黄世仁啊,何必见到我们来就躲起来呢?”
陆校长脸红红的喘着气说:“包工头开的车和你的车都是一模一样的猎豹,我以为是他们又来了呢。”
“包工头来也不用躲嘛。”
“嗨,你不躲他就赖着不走,我还用不用上课呀。”
这时我才发现陆校长脸色苍白。陆校长拍拍身上的灰尘说:“惭愧呀,说起来话长,咱们去办公室里慢慢谈吧。”
我说:“咱们还是到操场走走吧,那里人少空气好。
陆校长说:“好,那里清静些。”
我们离开办公室时女老师说,陆校长有高血压,希望领导不要给他太大的压力啊。
陆校长连忙说:“没有压力,领导的指示就是动力。”
我笑笑,民警小陈也笑笑。
天上显得很阴沉似乎要下雨,我们在操场跑道上边走边聊。
山根中学是古井乡唯一的一间公办中学,有师生员工两千多人,由于县里历年投入较少,危房越来越多,下雨时学生都不敢在教室里上课。前几年县里要搞教育达标,为了迎接上级检查,学校借债建了六栋(所有的教学楼)教学楼,学校的面貌是彻底改变了,学生上课也安心了,但欠下的工程款根本就没法还清。起初陆校长想用学生的课本钱顶债,但书店孔经理坚决不干,还扬言不按时交课本钱就不给学校发课本。
陆校长为了还债,暂时没给老师发放奖金,老师知道后都涌到上办公室围着他,表示不按时发奖金明天统一罢课。学校发生罢课事件校长是要撤职的,陆校长考虑再三还是不敢不给老师发奖金。后来,陆校长又打算用学生交的学杂费顶债,可根本就是杯水车薪,五十年也还不清。因此,几个包工头都急了,几乎每星期都来催债,来了收不到钱就坐着不走。陆校长只好东躲西藏,但又能躲到哪儿去呢,总不能不在学校办公吧。
无奈之中,陆校长只好从新楼搬下平房来办公,发现包工头进来就从后门出来顺着梯子爬上房顶躲起来。为了联络方便和避免不必要的误会,办公室的小李老师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出一套击掌为约的“手语”来——“县领导来了拍三拍,乡领导和教局的五领导来了拍两拍,包工头来了急速拍六拍。”这套简便的联络暗号让陆校长躲过了许多纠缠。
我听了暗暗发笑,表扬不是批评也不是。
小陈哈哈大笑,说:“这套联络办法拿去阿富汗打游击很顶用啊。”
陆校长摸摸头上的白发抿着嘴笑。
陆校长摘下眼镜擦擦脑门上的汗水又说,有一次包工头坐在办公室里就是不走,说不见到校长绝不回去。这回惨了,陆校长待在房顶的竹棚里一动也不敢动。那竹棚原先是一个数学老师用来养鸽子的。又热又臭,自己又在里面拉屎撒尿,更是臭得不得了,呆在里面整整九个小时差一点儿中暑昏过去。包工头走后他再也无力往下走,是学校的体育老师邢大壮把他背下来的。你说我这个校长今年都五十八了,窝囊不窝囊哇!
我说,不要急,慢慢还吧。
“嗨,慢慢还,能还得起吗,你看看吧。”陆校长从裤兜里抽出一张通知单晃了晃说:“县里又来文件了,要求各个中学建两间电脑室,配置的电脑不少于五十台,你说我又去哪儿弄钱呢。”
“你再看看,年底教育局要举办‘中小学生英语大赛’,”陆校又从后裤兜里抽出一份文件,用手指敲了敲文件上的红头大字说,“各个学校都要交赞助费,不交赞助费学生不能参加比赛,你说我又去哪里挖钱呢?”
陆校长平视着前方,说:“这个校长真不知怎么当下去,上个月我向教育局提出了辞职,可局长说不把那一屁股债还清,哪里也别想去。”
陆校长眨眨眼又说:“完了,我是一条路走到底了。”
我很同情他,但又不好问得太多,因为我不是管教育的,问多了有插足他人领地之嫌。于是我直截了当地说,听说学校有流氓来骚扰?陆校长捋捋白发说:“哪有什么流氓啊,要说有流氓,包工头就是流氓了。”我恍然大悟说:“以后流氓来了你别报警,我可管不了啊。”陆校长晃着圆圆的脑袋说:“报什么警啊,不会的不会的。”
我想去新教室里看看,但由于学生还在上课只好放弃。
路过教师宿舍,这时我看到教学楼右侧有几个家属模样的女人正在挂衣服。我指了指低矮发黑的瓦房说:“老师的新宿舍什么时候才能建啊?”
陆校长语气坚定地说:“领导放心,老师的破烂宿舍我会想办法改造的,明年下半年他们就可以住上新房了。”
我说,钱从哪儿来?
陆校长很有信心地说:“先垫资不够老板垫,再不够继续向银行借钱,债务越多上级领导越关注,说不定到时候国家会一笔勾销呢。”
我说,老师都理解你吗?
陆校长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不理解。”
我说,为什么。
陆校长脸色凝重地说:“他们都以为我一定吃了包工头的回扣。”
我严肃地说,吃回扣是犯法的啊。
陆校长连忙申辩说:“不可能啊。老板是很精的,没有拿回成本是不会给你回扣的。”
其实拿没拿回扣只有天知地知。
我不想把话题扯得太远,便拍拍他的肩膀说:“新宿舍建起来后,我一定来看看。”
陆校长苦笑着说:“好呀,好呀。”
离开学校时天下起毛毛雨来,嘹亮的歌声从教室里传出来,草地上的太阳花经过雨水的洗涤显得格外鲜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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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副乡长迈着鹅形步来到我的房间里,他坐在对面脸色很不自然。我直截了当地说:“挨过处分了,为什么不吸取教训?”
“书记,你不知道,这是乡长让我这样做的。”
我大吃一惊:“乡长让你去打麻将,你有没有搞错啊?”
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,把他上夜班的真相说了出来。钱副乡长官复原职后负责乡政府的接待工作,但乡政府的财政十分困难,干部职工的工资都欠了几个月,哪里有钱搞接待不管怎么样,县委机关的领导同志来了总得要接待的。于是吃了没钱付账先赊着,时间一久债务越欠越多,酒店老板再也不给赊账了。后来改在乡政府的饭堂接待,费用是便宜了许多,可买酒买菜的钱又从哪儿来呢?先是书记乡长带头拿工资垫着,但机关下来的人实在太多了,干部职工的工资很快就垫完了。书记乡长再次动员干部职工,有鸡的出鸡,有鹅的出鹅,有狗的拉狗。尽管如此,接待问题还是无法解决,无奈之中乡长咬咬牙想出了歪招:让钱副乡长打麻将赢钱,白天不用上班,赢了70%归公,输了自己负责。
钱副乡长真的不负众望,夜夜搓麻将,次次有收入,一年下来不但还清了乡里欠酒店五万多元的接待费,而且还还清了自己在县城建房时欠下的借款。
“乡里的工作压力大,有时间偶尔玩一玩不要打得太大,这也未尝不可,但过了度问题的性质就变了。”不知为什么我竟起了同情心。
他叹口气说:“无路可走了,我们才这样做的。你看看我的脸,跟黄纸差不多了,都是熬夜落下的,你以为我愿意吗。”
他用左手压压颈椎又说:“我现在神经都乱了,躺下去就做梦,常常梦到和成龙刘德华逛商场,梦到和张惠妹去海边唱《站在高岗上》。完了,我真的彻底完了。”
公款接待已经严重地影响了干群关系,也严重地损害党群关系。如何让接待工作制度化和合法化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了。
他轻松地喷了个烟圈:“现在好了,我解脱了,你这个给我们乡一笔钱吧,以后我不用去找接待费了。”
我没有回答他的话,也无法回答他的话。待他双脚一迈出门口,我就问自己:去哪找一笔钱给乡政府呢!
早就听说山根中学治安不是很好,常有一些流氓去骚扰,严重影响了师生的正常生活。公安局长毛几锤也曾几次向我表态,抽机会下去收拾这些流氓,但一直没有落实。
这怎么得了,我决定带上民警小陈去学校找陆校长了解一下情况,切实解决学校的治安问题。
小车拐入沙土公路,远远便看见山坡上坐落着一片崭新的教学楼,十二分的抢眼。民警小陈说,这就是山根中学了,以前学校的房子破破烂烂的,现在好多了,陆校长这家伙还是有本事的。
我说,陆校长这个人怎么样?
民警小陈说:“听说人品不错,就是平时很难找到他。”
我一生最敬佩的是老师。听了小陈的话,陆校长的美好形象在我心中渐渐地清晰起来。
不知不觉,小车很快就驶近学校的大门口,一个满头白发的保安迎上来堵住车子。小陈摁下车窗探出头去大声说:“县委领导有事找校长。”保安仔细看看司机又盯了我几眼才不咸不淡地说:“陆校长可能不在,你们去看看吧。”小陈又问:“校长在哪栋楼办公呢?”保安头也不抬指指那间平房。
这是一栋很旧的红砖平房。我们刚下车就有个女老师迎来说校长不在。小陈没等她说完就很不高兴地说,你们快去找,有事找他。年纪大约三十出头,满脸雀斑的女老师听说县委的领导找校长,连忙改口说:“哦,真对不起,校长在校长在。”说完便转身对着房顶用力拍了三下手掌,掌声一落陆校长就从房顶上站起来。他定神看了看我,就抱歉地大声说:“对不起,哟,真是书记哇,真对不起啊!”
女老师赶紧把放在墙下的木梯子架在墙上,陆校长顺着梯子一步步走下来。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校长说:“搞什么名堂哇,我们可不是来追债的黄世仁啊,何必见到我们来就躲起来呢?”
陆校长脸红红的喘着气说:“包工头开的车和你的车都是一模一样的猎豹,我以为是他们又来了呢。”
“包工头来也不用躲嘛。”
“嗨,你不躲他就赖着不走,我还用不用上课呀。”
这时我才发现陆校长脸色苍白。陆校长拍拍身上的灰尘说:“惭愧呀,说起来话长,咱们去办公室里慢慢谈吧。”
我说:“咱们还是到操场走走吧,那里人少空气好。
陆校长说:“好,那里清静些。”
我们离开办公室时女老师说,陆校长有高血压,希望领导不要给他太大的压力啊。
陆校长连忙说:“没有压力,领导的指示就是动力。”
我笑笑,民警小陈也笑笑。
天上显得很阴沉似乎要下雨,我们在操场跑道上边走边聊。
山根中学是古井乡唯一的一间公办中学,有师生员工两千多人,由于县里历年投入较少,危房越来越多,下雨时学生都不敢在教室里上课。前几年县里要搞教育达标,为了迎接上级检查,学校借债建了六栋(所有的教学楼)教学楼,学校的面貌是彻底改变了,学生上课也安心了,但欠下的工程款根本就没法还清。起初陆校长想用学生的课本钱顶债,但书店孔经理坚决不干,还扬言不按时交课本钱就不给学校发课本。
陆校长为了还债,暂时没给老师发放奖金,老师知道后都涌到上办公室围着他,表示不按时发奖金明天统一罢课。学校发生罢课事件校长是要撤职的,陆校长考虑再三还是不敢不给老师发奖金。后来,陆校长又打算用学生交的学杂费顶债,可根本就是杯水车薪,五十年也还不清。因此,几个包工头都急了,几乎每星期都来催债,来了收不到钱就坐着不走。陆校长只好东躲西藏,但又能躲到哪儿去呢,总不能不在学校办公吧。
无奈之中,陆校长只好从新楼搬下平房来办公,发现包工头进来就从后门出来顺着梯子爬上房顶躲起来。为了联络方便和避免不必要的误会,办公室的小李老师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出一套击掌为约的“手语”来——“县领导来了拍三拍,乡领导和教局的五领导来了拍两拍,包工头来了急速拍六拍。”这套简便的联络暗号让陆校长躲过了许多纠缠。
我听了暗暗发笑,表扬不是批评也不是。
小陈哈哈大笑,说:“这套联络办法拿去阿富汗打游击很顶用啊。”
陆校长摸摸头上的白发抿着嘴笑。
陆校长摘下眼镜擦擦脑门上的汗水又说,有一次包工头坐在办公室里就是不走,说不见到校长绝不回去。这回惨了,陆校长待在房顶的竹棚里一动也不敢动。那竹棚原先是一个数学老师用来养鸽子的。又热又臭,自己又在里面拉屎撒尿,更是臭得不得了,呆在里面整整九个小时差一点儿中暑昏过去。包工头走后他再也无力往下走,是学校的体育老师邢大壮把他背下来的。你说我这个校长今年都五十八了,窝囊不窝囊哇!
我说,不要急,慢慢还吧。
“嗨,慢慢还,能还得起吗,你看看吧。”陆校长从裤兜里抽出一张通知单晃了晃说:“县里又来文件了,要求各个中学建两间电脑室,配置的电脑不少于五十台,你说我又去哪儿弄钱呢。”
“你再看看,年底教育局要举办‘中小学生英语大赛’,”陆校又从后裤兜里抽出一份文件,用手指敲了敲文件上的红头大字说,“各个学校都要交赞助费,不交赞助费学生不能参加比赛,你说我又去哪里挖钱呢?”
陆校长平视着前方,说:“这个校长真不知怎么当下去,上个月我向教育局提出了辞职,可局长说不把那一屁股债还清,哪里也别想去。”
陆校长眨眨眼又说:“完了,我是一条路走到底了。”
我很同情他,但又不好问得太多,因为我不是管教育的,问多了有插足他人领地之嫌。于是我直截了当地说,听说学校有流氓来骚扰?陆校长捋捋白发说:“哪有什么流氓啊,要说有流氓,包工头就是流氓了。”我恍然大悟说:“以后流氓来了你别报警,我可管不了啊。”陆校长晃着圆圆的脑袋说:“报什么警啊,不会的不会的。”
我想去新教室里看看,但由于学生还在上课只好放弃。
路过教师宿舍,这时我看到教学楼右侧有几个家属模样的女人正在挂衣服。我指了指低矮发黑的瓦房说:“老师的新宿舍什么时候才能建啊?”
陆校长语气坚定地说:“领导放心,老师的破烂宿舍我会想办法改造的,明年下半年他们就可以住上新房了。”
我说,钱从哪儿来?
陆校长很有信心地说:“先垫资不够老板垫,再不够继续向银行借钱,债务越多上级领导越关注,说不定到时候国家会一笔勾销呢。”
我说,老师都理解你吗?
陆校长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不理解。”
我说,为什么。
陆校长脸色凝重地说:“他们都以为我一定吃了包工头的回扣。”
我严肃地说,吃回扣是犯法的啊。
陆校长连忙申辩说:“不可能啊。老板是很精的,没有拿回成本是不会给你回扣的。”
其实拿没拿回扣只有天知地知。
我不想把话题扯得太远,便拍拍他的肩膀说:“新宿舍建起来后,我一定来看看。”
陆校长苦笑着说:“好呀,好呀。”
离开学校时天下起毛毛雨来,嘹亮的歌声从教室里传出来,草地上的太阳花经过雨水的洗涤显得格外鲜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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