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第62章
第六十二章
终于跑到终点,陆平一下子泄掉浑身力气,直接摆烂躺在了跑道内圈的草坪里。
再看身边其他男生,大多和他一样,横七竖八躺了一地。用体育老师的话来讲,他们都是去隔壁影视城当群演尸体的好苗子。
陆平好久没跑过步了,尤其是后半程,为了不让九班十班那几个脑子有泡的傻x追上他,他跑得飞快……过度运动的结果显而易见,他现在双腿软的像面条,胸口起伏得很快一台破旧的发动机。
陆平在草地上躺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冷了,这段时间每到入夜都要下雨,白天太阳也不足,氤氲的水汽在草叶上挂了一天,又粘在了他的身上。
旁边体育老师不停地催:“快起来,快起来!跑完步不要躺下,要慢慢走!”
但是没人听他的。
陆平觉得一直躺下去怪冷的,打算起身,没想到他刚坐起来,裤子里的手机就响了。
陆平掏出来一看,发现给他发信息的居然是沈雨泽。
【沈雨泽:起来吧,地上冷。】
“……”陆平攥着手机看向跑道的方向,果不其然,沈雨泽站在那边正遥望着自己。
隔着人群,他们四目相对,陆平心情复杂。虽然这个星期,他一直在躲着沈雨泽走,甚至刻意冷落他,可是沈雨泽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。刚刚的解围和现在的关心,都让陆平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。
这份暖意还没散尽,陆平的手机又是一震,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。
【沈雨泽:你屁股不能受凉。】
陆平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什么叫“屁股不能受凉”啊!!
医生的原话明明是:“尾椎骨骨裂愈合后要注意保暖”,怎么从沈雨泽口中说出来,这话就听上去怪♂怪的呢?
陆平把手机锁屏,塞回兜里,直挺挺地重新倒在了地上——嘿,让他起,他偏不起,他自己的屁股他自己说了算,沈雨泽对他的屁股没有指手画脚的余地!
学生们休息了好一会儿,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催了好几遍,他们才拖拖拉拉地站起身,重新排成队伍。
“让你们跑个步热身,简直像是要了你们命。”体育老师看了眼手上的表,“别废话了,接下来还要测仰卧起坐。你们这个班人多,没时间让你们磨蹭。”
这个要求一出,班里顿时哀鸿遍野。
大家刚跑完步,力气都榨干了,现在居然还要继续仰卧起坐?能不能只“仰卧”,不“起坐”啊?
体育老师根本不听他们的抱怨,二十张垫子提前铺在旁边,他吹响哨子,视线在同学们身上扫了一圈,问:“谁先来?”
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安静极了,谁都没吭声。
体育老师:“既然都装哑巴,那咱们就按顺序,前四排先来。一二排前后结对儿、三四排前后结对儿,一共二十个小组,做完了再交换。”
这个要求乍听之下没什么问题,但问题是……站在陆平前面的人就是九班那个“眼镜儿”!刚刚他们还在跑步时闹了不愉快,现在居然让陆平和他一起训练?
陆平怕仰卧起坐时控制不住自己,一脚踹在他脸上!
陆平心里不忿,举手问:“老师,我……”
“——报告老师!”站在首排收列的少年突然出声,压过了陆平的声音,“可以不要前后排一组吗?”
体育老师被这群烦人的高中生弄得焦头烂额,一句训斥差点脱口而出。可是当他看清提出问题的人居然是沈雨泽时,立刻把难听的话憋了回去。
现在沈雨泽可是老师眼里的大红人,给学校拿了大奖回来,他的照片挂在教学楼前面的大屏上整整一个星期!哪个老师不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啊,就算是体育老师也不能免俗。
体育老师问他:“沈同学,你为什么不想和后排同学一组啊?”
沈雨泽直白地说:“因为我不认识他。”
所有人:“……”
虽然站在他身后的人确实是外班的,但是他们都一起上了半个学期的体育课了,现在说不认识人家,未免太冷酷了吧!
体育老师也觉得头疼:“……那你想怎么办?”
沈雨泽:“自由组合不行吗?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学们,“我想大家应该都愿意自由组合。”
立刻有女生附和起他的话。大家都有玩得好的小伙伴,当然都想和熟悉的人在一起。
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,体育老师终于同意了沈雨泽的提议,允许大家自由组合。
老师点头后,队伍又变得乱糟糟的了,大家都热情地扑向好朋友,商量一会儿坐仰卧起坐时要怎么互相放水。站在陆平前排的“眼镜儿”转过头,瞥了陆平一眼,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:“这次算你运气好。”
陆平理直气壮地回答:“是啊,我就是运气好,就是被老天偏爱,略略略。”
有体育老师盯着,“眼镜儿”也不能找他麻烦,只能愤愤走了。
“眼镜儿”走后,沈雨泽的身影出现在了陆平面前。
沈雨泽道:“你和我一组。”
语气平静,连个商量的态度都没有。
好像他已经吃定了陆平不会拒绝。
这是他们在吃醋事件之后,第一次说话。
陆平心里发虚,他现在只要看到沈雨泽的眼睛,就会想起那个荒唐的梦境,也会想到梦醒后的仓皇与失落。
他脑袋左右望了一圈,可是其他男同学都已经找到了搭档的对象,他又不能跑去女生组里混——他唯一的选择只剩下面前这个人。
“好,好吧。”陆平刚才在其他人面前还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,但是遇到沈雨泽,他又变回一只可怜的小老鼠了,“那咱们一组。”
陆平想:仰卧起坐计时才一分钟,一眨眼就过去了!他不用紧张的!
……
仰卧起坐需要使用的垫子已经提前铺好,四十个人分成二十组,每组占了一张垫子,那些还没轮到的同学就远远站在旁边,帮他们计数。
沈雨泽先躺下,陆平蹲在他脚边,扶住他的脚腕。
但是这样的动作并不能让体育老师满意:“扶着的同学都听好了,不要用手扶,直接坐上去!”
陆平脱口而出:“坐哪儿???”
“陆平,你是傻了吗?”体育老师不耐烦地回答,“当然是让你坐在他脚上啊,要不然坐在他身上?”
陆平:“……”
沈雨泽轻轻笑了一声。
只不过,这个要求引发了部分男同学的反对,他们脚上的球鞋贵着呢,平常走路都要防止折出痕迹,现在居然让另一个臭男生坐上去?不行,绝对不行!
可惜这些反对声音全被体育老师无视掉了。
陆平脸色发红,其实以前他和其他同学坐仰卧起坐时,也曾直接坐在对方脚上,但是当搭档换成沈雨泽时,他便不好意思起来。
见他迟迟不动,沈雨泽起身,用手抹了抹自己的鞋面,说:“是干净的。”
“……”可陆平又不是因为沈雨泽的鞋不干净才不坐的!
眼见周围其他同学都按照老师的要求坐在了搭档的脚上,陆平不能搞特殊,只能犹犹豫豫地坐了上去。
沈雨泽曲着腿,躺在软垫上,仰头看向手足无措的陆平。
陆平坐上去后,两只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摆了,还是沈雨泽提醒他:“扶住我的膝盖。”他才赶忙把手贴在了沈雨泽的双膝上。
体育老师依次检查了二十对搭档的动作,确认姿势标准后就吹响了哨子。
刺耳的哨声响起,计时器按下,仰躺在垫子上的所有同学同时使力,靠着上半身的力量带起了身体。
沈雨泽双手扶住头部后侧,腰腹的动作轻盈又不乏力度,陆平尚未做好心理准备,沈雨泽已经贴近到他的面前!
陆平望着沈雨泽,沈雨泽也望着陆平。这里明明昏暗又逼仄,空气也不够清新,但奇怪的是,他们并不想这么快离开。他们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,即使什么都不说,即使什么也不做,只是静静望着彼此的眼睛,就很满足了。
光是想一想那种可能,陆平就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。
应该是真的吧……就是不知道,沈雨泽究竟有几块腹肌。
轻轻地,身后传来沈雨泽的脚步声。少年迈近一步,他的胸腔几乎贴到了陆平的后背,只隔着很小很小的一段距离。
好不容易熬到体育课下课,同学们一哄而散,吵吵嚷嚷地奔向小卖部卖冷饮,唯有陆平被留下来。
他忘了如何眨眼,傻傻地看着沈雨泽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他,看着少年的薄唇微张、呼吸一次重过一次,看着少年原本玉白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……
看,沈雨泽真是太狡猾了,他又叫他平平了;因为他知道陆平根本不忍心拒绝他。
“我也是数的64个!”
与此同时,沈雨泽随他一并滚落,误打误撞地把陆平压在了身下……
陆平讷讷,伸手去接:“你怎么来了……给我吧。”
沈雨泽有几块腹肌关他什么事啊??
陆平松了一口气:他都好久没练过仰卧起坐了,要是他吭哧吭哧就做四十几个的话,还怎么在沈雨泽面前做人啊!脸都丢尽了!
沈雨泽:“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?”
明明是从小到大练过千百次的仰卧起坐,但是从来没有哪次,能让陆平这样心如擂鼓。
若不是怕动作太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,陆平真想甩甩头,甩掉自己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。
他不敢再呆下去了。陆平转身想往外走,可是刚一迈步,就被沈雨泽叫住了:“平平。”
短短的六十秒过得格外漫长。
陆平:“……”他支支吾吾答不出来。
陆平顿在原地,微垂着头。半晌,他从喉咙里含糊地“嗯?”了一声,既是疑问也是回答。
——等等!
沈雨泽躲过他的手:“你告诉我应该放在哪里?我直接放过去。”
存放体育用品的仓库就在操场主席台后面,那是一个逼仄昏暗的房间,常年见不到阳光,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。角落放着几个大筐,里面盛满了漏气的篮球、排球;还有几座年久失修的铁架子,铁架子排成一条狭长的通道,上面零散摆放着一些体育用品,比如毛都掉光的羽毛球和万年没人用的球拍。
陆平很多时候都觉得,沈雨泽的目光就像是一汪温暖的泉水。他沉浸在其中,享受着全身被泉水浸润的平静与满足,又随时担心,汹涌的水流会在某个时刻吞没他。
沈雨泽长长的睫毛轻轻一眨,像是只轻盈的蝴蝶落在了陆平的心头。不待陆平伸手抓住那只蝴蝶,沈雨泽的身体就在下一秒远离了他——
“你要是忘了,我可以提醒你一下。”沈雨泽细数,“周二上午的数学课,下午的地理课;周三上午的英语课,下午的自习课;还有……”
于是陆平领着他走进了仓库里。因为那些大铁架子挡住了光线,门外的阳光几乎照不到里侧,只能凭借头顶的那盏小灯辨明方向。
每次短暂地贴近后,就要迎来下一次的远离。
“我数的是64个!”
幸亏这里很黑,要不然沈雨泽就要看清他满面通红的样子了。
他们身旁,正是那些被堆起来的垫子,陆平落地时,正好倒在了那些柔软的垫子上。它们成为了最佳的缓冲,承托住陆平的身体。
他们中考是要考体育的,仰卧起坐男生需要满52个才能拿到满分,当时陆平辛辛苦苦练过好久,考上高中之后就松懈了……但是,就算他体力最巅峰的时候,也没有上过55个啊!
体育老师:“陆平,你刚才没有做仰卧起坐,那你就帮着收一下垫子吧。”
然而,预感中的疼痛并未到来——
可怜的小老鼠整个后背都在颤抖,心虚地问:“什么解释?”
唔,腰腹能力很强……
“——停!”陆平原以为自己就算被抓包,也只有体育课前的那一次,哪想到他每一次的偷看,居然都被沈雨泽看得一清二楚!
这堂体育课接下来的时间,全部用来考察同学们的仰卧起坐能力了。成绩最差的一名同学才做了26个,和沈雨泽的成绩对比真是天壤之别。
有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慢慢充盈在他们身边,只需要一点火星,就可以燎原。
他想要腹肌的话,自己练不就行了!
陆平的目光忍不住在沈雨泽的小腹上盘旋了几圈,隔着厚厚的校服,他也不知道老师说的是真是假。
直到老师的哨声再次响起,沈雨泽停下动作,陆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时间已经到了。
“报告老师,沈雨泽做了62个!”
那一秒,他们之间无限接近。沈雨泽英俊逼人的五官没有任何距离地出现在他面前,四目相对,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见他摔倒,沈雨泽条件反射想要拉住他,却同样因为缺乏对环境的判断,居然被陆平拽着一起向下跌落!
满室寂静。
体育老师听到这个数字也很惊讶:“不错啊沈雨泽,咱校的体育生能上60的都不多……看来,你腰腹能力很强啊!”
说完这些,他们又安静下来。
“……”
陆平:“!!!”他羞恼又嘴硬,不肯承认,“我,我什么用镜子偷看你了?”
陆平把手里的垫子堆在墙角,转身走出仓库,打算去搬第二摞。没想到刚一出门,就遇到了沈雨泽,而且他的怀里正抱着剩下的十张垫子。
这一切仿佛是陆平那个荒唐梦境的延伸。
好在,他虽然不记得,但旁边围观的女同学不少,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报出数字。
“做坏事前要不要先学一下镜面折射的原理?”沈雨泽轻笑,那些笑声落在陆平的耳尖,烫得他耳垂发红。“你在镜子里能看到我,我当然能在镜子里看到你。”
沈雨泽抬起了手——男孩以为那只手会落在自己的身上,可是并没有——手掌穿过男孩身侧,撑在了他们身前的铁架上。
很快,他们就走到了仓库的尽头。陆平指着提前放好的垫子说:“你放在旁边就行了。”
他刚刚完全昏了头,数得颠三倒四的,哪还记得沈雨泽究竟做了多少个!
陆平应下了。
陆平搬起十张垫子,摇摇晃晃往仓库的方向走。
沈雨泽坐起身,因为刚跑完步又做仰卧起坐,他的额际有一层细密的汗珠,那些汗珠从他的额际滑落,又隐没在他的衣领下。
沈雨泽依言放下。
只要再近一厘米,他们之间就不再有任何距离。
在第一组同学做完后,按理说要交换陆平去做第二组的仰卧起坐,但老师记得陆平之前提交过的尾椎骨骨裂的病假条,就免了他的考试。
只有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下舞蹈。
垫子都是折叠的,军绿色的垫子又耐脏又耐磨,重量还很轻,二十个垫子摞在一起,他搬两次就能搬完。
躺下,起身,再躺下,再起身。
沈雨泽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牢笼,把陆平困在了这狭小的空间里:“你先解释一下,为什么上课不好好听讲,总用镜子偷看我?”
以及,
“沈雨泽很不错。”体育老师停在他们身边,手里拿着计分表,“后面其他同学都没力气了,可你还是做得很标准……陆平,他刚才做了多少个?”
陆平一时忘了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么“危险”,他转身想同沈雨泽理论,结果忽视了脚下的脏乱——他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,脚腕一痛,骤然失去平衡,向着旁边倒去!
两颗跳动声逐渐合一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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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跑到终点,陆平一下子泄掉浑身力气,直接摆烂躺在了跑道内圈的草坪里。
再看身边其他男生,大多和他一样,横七竖八躺了一地。用体育老师的话来讲,他们都是去隔壁影视城当群演尸体的好苗子。
陆平好久没跑过步了,尤其是后半程,为了不让九班十班那几个脑子有泡的傻x追上他,他跑得飞快……过度运动的结果显而易见,他现在双腿软的像面条,胸口起伏得很快一台破旧的发动机。
陆平在草地上躺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冷了,这段时间每到入夜都要下雨,白天太阳也不足,氤氲的水汽在草叶上挂了一天,又粘在了他的身上。
旁边体育老师不停地催:“快起来,快起来!跑完步不要躺下,要慢慢走!”
但是没人听他的。
陆平觉得一直躺下去怪冷的,打算起身,没想到他刚坐起来,裤子里的手机就响了。
陆平掏出来一看,发现给他发信息的居然是沈雨泽。
【沈雨泽:起来吧,地上冷。】
“……”陆平攥着手机看向跑道的方向,果不其然,沈雨泽站在那边正遥望着自己。
隔着人群,他们四目相对,陆平心情复杂。虽然这个星期,他一直在躲着沈雨泽走,甚至刻意冷落他,可是沈雨泽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。刚刚的解围和现在的关心,都让陆平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。
这份暖意还没散尽,陆平的手机又是一震,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。
【沈雨泽:你屁股不能受凉。】
陆平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什么叫“屁股不能受凉”啊!!
医生的原话明明是:“尾椎骨骨裂愈合后要注意保暖”,怎么从沈雨泽口中说出来,这话就听上去怪♂怪的呢?
陆平把手机锁屏,塞回兜里,直挺挺地重新倒在了地上——嘿,让他起,他偏不起,他自己的屁股他自己说了算,沈雨泽对他的屁股没有指手画脚的余地!
学生们休息了好一会儿,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催了好几遍,他们才拖拖拉拉地站起身,重新排成队伍。
“让你们跑个步热身,简直像是要了你们命。”体育老师看了眼手上的表,“别废话了,接下来还要测仰卧起坐。你们这个班人多,没时间让你们磨蹭。”
这个要求一出,班里顿时哀鸿遍野。
大家刚跑完步,力气都榨干了,现在居然还要继续仰卧起坐?能不能只“仰卧”,不“起坐”啊?
体育老师根本不听他们的抱怨,二十张垫子提前铺在旁边,他吹响哨子,视线在同学们身上扫了一圈,问:“谁先来?”
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安静极了,谁都没吭声。
体育老师:“既然都装哑巴,那咱们就按顺序,前四排先来。一二排前后结对儿、三四排前后结对儿,一共二十个小组,做完了再交换。”
这个要求乍听之下没什么问题,但问题是……站在陆平前面的人就是九班那个“眼镜儿”!刚刚他们还在跑步时闹了不愉快,现在居然让陆平和他一起训练?
陆平怕仰卧起坐时控制不住自己,一脚踹在他脸上!
陆平心里不忿,举手问:“老师,我……”
“——报告老师!”站在首排收列的少年突然出声,压过了陆平的声音,“可以不要前后排一组吗?”
体育老师被这群烦人的高中生弄得焦头烂额,一句训斥差点脱口而出。可是当他看清提出问题的人居然是沈雨泽时,立刻把难听的话憋了回去。
现在沈雨泽可是老师眼里的大红人,给学校拿了大奖回来,他的照片挂在教学楼前面的大屏上整整一个星期!哪个老师不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啊,就算是体育老师也不能免俗。
体育老师问他:“沈同学,你为什么不想和后排同学一组啊?”
沈雨泽直白地说:“因为我不认识他。”
所有人:“……”
虽然站在他身后的人确实是外班的,但是他们都一起上了半个学期的体育课了,现在说不认识人家,未免太冷酷了吧!
体育老师也觉得头疼:“……那你想怎么办?”
沈雨泽:“自由组合不行吗?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学们,“我想大家应该都愿意自由组合。”
立刻有女生附和起他的话。大家都有玩得好的小伙伴,当然都想和熟悉的人在一起。
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,体育老师终于同意了沈雨泽的提议,允许大家自由组合。
老师点头后,队伍又变得乱糟糟的了,大家都热情地扑向好朋友,商量一会儿坐仰卧起坐时要怎么互相放水。站在陆平前排的“眼镜儿”转过头,瞥了陆平一眼,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:“这次算你运气好。”
陆平理直气壮地回答:“是啊,我就是运气好,就是被老天偏爱,略略略。”
有体育老师盯着,“眼镜儿”也不能找他麻烦,只能愤愤走了。
“眼镜儿”走后,沈雨泽的身影出现在了陆平面前。
沈雨泽道:“你和我一组。”
语气平静,连个商量的态度都没有。
好像他已经吃定了陆平不会拒绝。
这是他们在吃醋事件之后,第一次说话。
陆平心里发虚,他现在只要看到沈雨泽的眼睛,就会想起那个荒唐的梦境,也会想到梦醒后的仓皇与失落。
他脑袋左右望了一圈,可是其他男同学都已经找到了搭档的对象,他又不能跑去女生组里混——他唯一的选择只剩下面前这个人。
“好,好吧。”陆平刚才在其他人面前还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,但是遇到沈雨泽,他又变回一只可怜的小老鼠了,“那咱们一组。”
陆平想:仰卧起坐计时才一分钟,一眨眼就过去了!他不用紧张的!
……
仰卧起坐需要使用的垫子已经提前铺好,四十个人分成二十组,每组占了一张垫子,那些还没轮到的同学就远远站在旁边,帮他们计数。
沈雨泽先躺下,陆平蹲在他脚边,扶住他的脚腕。
但是这样的动作并不能让体育老师满意:“扶着的同学都听好了,不要用手扶,直接坐上去!”
陆平脱口而出:“坐哪儿???”
“陆平,你是傻了吗?”体育老师不耐烦地回答,“当然是让你坐在他脚上啊,要不然坐在他身上?”
陆平:“……”
沈雨泽轻轻笑了一声。
只不过,这个要求引发了部分男同学的反对,他们脚上的球鞋贵着呢,平常走路都要防止折出痕迹,现在居然让另一个臭男生坐上去?不行,绝对不行!
可惜这些反对声音全被体育老师无视掉了。
陆平脸色发红,其实以前他和其他同学坐仰卧起坐时,也曾直接坐在对方脚上,但是当搭档换成沈雨泽时,他便不好意思起来。
见他迟迟不动,沈雨泽起身,用手抹了抹自己的鞋面,说:“是干净的。”
“……”可陆平又不是因为沈雨泽的鞋不干净才不坐的!
眼见周围其他同学都按照老师的要求坐在了搭档的脚上,陆平不能搞特殊,只能犹犹豫豫地坐了上去。
沈雨泽曲着腿,躺在软垫上,仰头看向手足无措的陆平。
陆平坐上去后,两只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摆了,还是沈雨泽提醒他:“扶住我的膝盖。”他才赶忙把手贴在了沈雨泽的双膝上。
体育老师依次检查了二十对搭档的动作,确认姿势标准后就吹响了哨子。
刺耳的哨声响起,计时器按下,仰躺在垫子上的所有同学同时使力,靠着上半身的力量带起了身体。
沈雨泽双手扶住头部后侧,腰腹的动作轻盈又不乏力度,陆平尚未做好心理准备,沈雨泽已经贴近到他的面前!
陆平望着沈雨泽,沈雨泽也望着陆平。这里明明昏暗又逼仄,空气也不够清新,但奇怪的是,他们并不想这么快离开。他们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,即使什么都不说,即使什么也不做,只是静静望着彼此的眼睛,就很满足了。
光是想一想那种可能,陆平就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。
应该是真的吧……就是不知道,沈雨泽究竟有几块腹肌。
轻轻地,身后传来沈雨泽的脚步声。少年迈近一步,他的胸腔几乎贴到了陆平的后背,只隔着很小很小的一段距离。
好不容易熬到体育课下课,同学们一哄而散,吵吵嚷嚷地奔向小卖部卖冷饮,唯有陆平被留下来。
他忘了如何眨眼,傻傻地看着沈雨泽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他,看着少年的薄唇微张、呼吸一次重过一次,看着少年原本玉白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……
看,沈雨泽真是太狡猾了,他又叫他平平了;因为他知道陆平根本不忍心拒绝他。
“我也是数的64个!”
与此同时,沈雨泽随他一并滚落,误打误撞地把陆平压在了身下……
陆平讷讷,伸手去接:“你怎么来了……给我吧。”
沈雨泽有几块腹肌关他什么事啊??
陆平松了一口气:他都好久没练过仰卧起坐了,要是他吭哧吭哧就做四十几个的话,还怎么在沈雨泽面前做人啊!脸都丢尽了!
沈雨泽:“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?”
明明是从小到大练过千百次的仰卧起坐,但是从来没有哪次,能让陆平这样心如擂鼓。
若不是怕动作太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,陆平真想甩甩头,甩掉自己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。
他不敢再呆下去了。陆平转身想往外走,可是刚一迈步,就被沈雨泽叫住了:“平平。”
短短的六十秒过得格外漫长。
陆平:“……”他支支吾吾答不出来。
陆平顿在原地,微垂着头。半晌,他从喉咙里含糊地“嗯?”了一声,既是疑问也是回答。
——等等!
沈雨泽躲过他的手:“你告诉我应该放在哪里?我直接放过去。”
存放体育用品的仓库就在操场主席台后面,那是一个逼仄昏暗的房间,常年见不到阳光,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。角落放着几个大筐,里面盛满了漏气的篮球、排球;还有几座年久失修的铁架子,铁架子排成一条狭长的通道,上面零散摆放着一些体育用品,比如毛都掉光的羽毛球和万年没人用的球拍。
陆平很多时候都觉得,沈雨泽的目光就像是一汪温暖的泉水。他沉浸在其中,享受着全身被泉水浸润的平静与满足,又随时担心,汹涌的水流会在某个时刻吞没他。
沈雨泽长长的睫毛轻轻一眨,像是只轻盈的蝴蝶落在了陆平的心头。不待陆平伸手抓住那只蝴蝶,沈雨泽的身体就在下一秒远离了他——
“你要是忘了,我可以提醒你一下。”沈雨泽细数,“周二上午的数学课,下午的地理课;周三上午的英语课,下午的自习课;还有……”
于是陆平领着他走进了仓库里。因为那些大铁架子挡住了光线,门外的阳光几乎照不到里侧,只能凭借头顶的那盏小灯辨明方向。
每次短暂地贴近后,就要迎来下一次的远离。
“我数的是64个!”
幸亏这里很黑,要不然沈雨泽就要看清他满面通红的样子了。
他们身旁,正是那些被堆起来的垫子,陆平落地时,正好倒在了那些柔软的垫子上。它们成为了最佳的缓冲,承托住陆平的身体。
他们中考是要考体育的,仰卧起坐男生需要满52个才能拿到满分,当时陆平辛辛苦苦练过好久,考上高中之后就松懈了……但是,就算他体力最巅峰的时候,也没有上过55个啊!
体育老师:“陆平,你刚才没有做仰卧起坐,那你就帮着收一下垫子吧。”
然而,预感中的疼痛并未到来——
可怜的小老鼠整个后背都在颤抖,心虚地问:“什么解释?”
唔,腰腹能力很强……
“——停!”陆平原以为自己就算被抓包,也只有体育课前的那一次,哪想到他每一次的偷看,居然都被沈雨泽看得一清二楚!
这堂体育课接下来的时间,全部用来考察同学们的仰卧起坐能力了。成绩最差的一名同学才做了26个,和沈雨泽的成绩对比真是天壤之别。
有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慢慢充盈在他们身边,只需要一点火星,就可以燎原。
他想要腹肌的话,自己练不就行了!
陆平的目光忍不住在沈雨泽的小腹上盘旋了几圈,隔着厚厚的校服,他也不知道老师说的是真是假。
直到老师的哨声再次响起,沈雨泽停下动作,陆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时间已经到了。
“报告老师,沈雨泽做了62个!”
那一秒,他们之间无限接近。沈雨泽英俊逼人的五官没有任何距离地出现在他面前,四目相对,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见他摔倒,沈雨泽条件反射想要拉住他,却同样因为缺乏对环境的判断,居然被陆平拽着一起向下跌落!
满室寂静。
体育老师听到这个数字也很惊讶:“不错啊沈雨泽,咱校的体育生能上60的都不多……看来,你腰腹能力很强啊!”
说完这些,他们又安静下来。
“……”
陆平:“!!!”他羞恼又嘴硬,不肯承认,“我,我什么用镜子偷看你了?”
陆平把手里的垫子堆在墙角,转身走出仓库,打算去搬第二摞。没想到刚一出门,就遇到了沈雨泽,而且他的怀里正抱着剩下的十张垫子。
这一切仿佛是陆平那个荒唐梦境的延伸。
好在,他虽然不记得,但旁边围观的女同学不少,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报出数字。
“做坏事前要不要先学一下镜面折射的原理?”沈雨泽轻笑,那些笑声落在陆平的耳尖,烫得他耳垂发红。“你在镜子里能看到我,我当然能在镜子里看到你。”
沈雨泽抬起了手——男孩以为那只手会落在自己的身上,可是并没有——手掌穿过男孩身侧,撑在了他们身前的铁架上。
很快,他们就走到了仓库的尽头。陆平指着提前放好的垫子说:“你放在旁边就行了。”
他刚刚完全昏了头,数得颠三倒四的,哪还记得沈雨泽究竟做了多少个!
陆平应下了。
陆平搬起十张垫子,摇摇晃晃往仓库的方向走。
沈雨泽坐起身,因为刚跑完步又做仰卧起坐,他的额际有一层细密的汗珠,那些汗珠从他的额际滑落,又隐没在他的衣领下。
沈雨泽依言放下。
只要再近一厘米,他们之间就不再有任何距离。
在第一组同学做完后,按理说要交换陆平去做第二组的仰卧起坐,但老师记得陆平之前提交过的尾椎骨骨裂的病假条,就免了他的考试。
只有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下舞蹈。
垫子都是折叠的,军绿色的垫子又耐脏又耐磨,重量还很轻,二十个垫子摞在一起,他搬两次就能搬完。
躺下,起身,再躺下,再起身。
沈雨泽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牢笼,把陆平困在了这狭小的空间里:“你先解释一下,为什么上课不好好听讲,总用镜子偷看我?”
以及,
“沈雨泽很不错。”体育老师停在他们身边,手里拿着计分表,“后面其他同学都没力气了,可你还是做得很标准……陆平,他刚才做了多少个?”
陆平一时忘了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么“危险”,他转身想同沈雨泽理论,结果忽视了脚下的脏乱——他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,脚腕一痛,骤然失去平衡,向着旁边倒去!
两颗跳动声逐渐合一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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