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9章小朋友哭什么
江原不懂,但江原大受震撼。/br/br不止是因为薄时予现在的态度,他今天一整天根本没休息,两台手术连着做完以后,午饭都没时间吃,把手上工作全挤到一个下午,就为了晚上能抽出空来舞蹈学院,看一场对他毫无益处的演出。/br/br江原清楚记得杨校长来城南公馆的时候,薄时予亲口说过跟沈禾柠是叔侄关系,可他就没见过谁家的叔侄是这样的,何况两个人还根本没有亲缘。/br/br彼此间说是纵容和仰赖吧,又总好像丝丝缕缕夹着不能言明的暗『潮』,江原『摸』不着头脑,也不敢深究,总觉得自己窥到了什么刺激的豪门秘辛。/br/br–/br/br沈禾柠一身隆重的舞蹈服没好好穿,飘带一面长一面短的,再加上妆容凄艳,整个一亡国公主。/br/br她站在一群簇拥里,软白双手还叉着腰,认认真真跟伴舞们讲好计划。/br/br她准备在舞蹈落幕的最后一个动作上做文章,到时候她会吊威亚,只要落地那一瞬间假装摔倒,再让大家马上把她围起来,薄时予坐的远,肯定看不出她是真摔假摔。/br/br到时候她说受伤了,他会来管她的。/br/br沈禾柠抿着唇,睫『毛』低垂下去,让大家先各自准备候场。/br/br等人群散了,她也想跑到前面去看一看薄时予,飘带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攥住,不紧不慢地一拉。/br/br她一晃,差点摔进对方怀里,回头一看愣住,接着拎开他的手,把飘带拽回来:“谢玄州,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。”/br/br站在对面的年轻男人许久不见了,长腿宽肩,头发剃得很短,额角有一道浅疤,是小时候替她打架留下来的,眉宇间一副懒散的邪妄劲儿,生怕谁不知道他是个纨绔。/br/br谢玄州弯下腰对她笑,语气不正经:“哥哥听说你晚上有表演,怎么可能不来,正好等结束了就带你出去,当庆功了。”/br/br沈禾柠不爱听:“你就比我大一岁,能不能别总自称哥哥。”/br/br谢玄州挑眉,意有所指道:“一岁怎么了,非要大八九岁才能叫?哥哥的小禾苗儿就不能配合点,别老这么叛逆。”/br/br沈禾柠简直想伸手打他,负责演出排序的老师恰好过来,扬手叫她:“禾柠快点!在排候场位置了,就等你一个!”/br/br沈禾柠连忙答应,怒视谢玄州一眼,边朝老师迎上去边解头发,她长发垂在身后,用发绳暂时扎着,现在该拆下来了,但等到把发绳拿到手里她才怔了怔。/br/br原来今天戴了它。/br/br黑皮筋,上面挂着一团『奶』黄『色』『毛』线钩织的绒花,有些旧了。/br/br沈禾柠全身上下没个口袋,袖子还是纱的,半透明,也没办法套在手腕上,身边连个能帮她收东西的可靠人都没有,万一弄丢了,她得去撞墙。/br/br她咬了咬牙,只好转向唯一在场的谢玄州:“……你先帮我收着,等跳完了马上还我。”/br/br沈禾柠到了集合现场才知道,新生表演是整场演出的最后一个,许棠的顺位在倒数第三,她妆已经化好了,脸上还挂着怒气,瞥到沈禾柠的时候狠狠剜了一眼。/br/br沈禾柠当她不存在。/br/br伴舞们再一次跟沈禾柠确定最后的计划,她坚定点头,有些站在最外围的姑娘嗓门高,无意中交流着要弄伤脚的事,被刻意关注着这边的许棠听到了一点端倪。/br/br许棠出去找了几圈也没有见到薄时予的面,正心里不安,闻言推推助理:“去弄清楚,她到底要干嘛。”/br/br助理有助理的办法,没一会儿就回来了,小声跟她说:“好像是要在台上故意扭伤脚,我在圈里见多了,想吸引注意的手段呗,今天这场合,除了冲着电影,就是冲着薄先生。”/br/br许棠攥紧手指:“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,一个小城来的,从头到脚加起来都没有一千块,还好意思打薄时予的主意,她配吗!”/br/br助理拍拍她:“你先好好跳,只要你能抓得住薄先生,不用把那种跳梁小丑放眼里。”/br/br-/br/br陈院长得知薄时予到了,受宠若惊地满学校找人,临开场前才终于看到那把黑『色』轮椅,很收敛地停在看台席一侧,灯光不容易照到的一片昏暗里。/br/br男人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,双腿上盖着一层深灰薄毯,被江原刻意挡住,只『露』出一道虚化了的剪影,看不清神『色』,比起平常更让人望而生畏。/br/br陈院长正头脑发热,顾不上薄时予是不是没打算太公开地『露』面,直接上去就把人往看台席最中间请。/br/br徐导被一群媒体和学生围着,离老远看见了,也紧忙站起来迎过去,欠着身打招呼。/br/br薄时予疏淡笑了笑,目光抬起,落在徐导背后的那个人身上。/br/br谢玄州没个正形地站出来,走到了薄时予面前才有点端正的模样,他顺手似的把袖口往起折,按辈分叫:“小叔叔。”/br/br薄时予语气很淡:“什么时候回国的。”/br/br“昨天,这不是今天就赶着来接柠柠玩儿嘛,”谢玄州笑道,“您也知道,柠柠以前老嫌我不务正业,仗着家里胡作非为的,没办法,只能出去干点正经事再回来找她。”/br/br他有意无意活动了一下手腕:“小丫头没跟我生疏,这不还主动把头绳给我戴。”/br/br薄时予敛了敛眸,按着轮椅扶手的指尖向内扣住。/br/br谢玄州手腕上套着一根发绳,黑『色』皮筋是他买的,上面的『奶』黄绒花,是他为了哄小女孩儿开心,白天临床上拿手术刀,晚上照着网上的教程一点点生涩勾的,记不清毁了多少线,最后才勉强做出来这么一朵。/br/br怕她笑话,他从来没告诉过她,只说是在路边随便买的小玩意。/br/br她还留着,然后戴在了别人手腕上。/br/br谢玄州感觉到了压迫感,朝薄时予恭敬低了低头,手指却拂了一下花瓣说:“还好我们感情没变,听说小叔现在不管她了,那正好我——”/br/br薄时予眼里浮着寒凉,温和不减地打断他:“我倒不知道,你们有过什么感情。”/br/br谢玄州一顿,被简短一句话说得脸『色』难看,薄时予已经略过他,没再多看他一眼。/br/br陈院长是为了留住薄时予,特意把沈禾柠的节目排在最后的,只是落座以后,他斟酌好几次,也再没敢对薄时予说过一句话。/br/br男人还是那样的神『色』,尔雅又疏远,像是能伸手够到,实际远在银河。/br/br况且自从跟谢家那位小少爷碰了面后,他偶尔一个转头抬眼,隐隐从看不到的裂缝里溢出戾气,明明唇角边还是有笑痕的,就是莫名叫人坐立难安。/br/br许棠上台跳舞的时候,所有心思都放在台下那道白衬衫的身影上,对舞蹈心不在焉,临近结束动作失误,险些在台上出了大丑。/br/br而她眼睛再往下转,薄时予根本从头至尾就没有过半点波动,像是根本没把她当个人看。/br/br她下台就知道自己彻底完了,没吸引到那位,恐怕电影独舞的机会也要被人抢走。/br/br许棠一转身,正撞到相熟的辅导员拿着威亚经过,她皱眉问:“这是干什么。”/br/br辅导员解释:“沈禾柠收尾动作用,我看过彩排,效果特炸,今天跳完没准能出圈。”/br/br许棠手指头捏得生疼,等辅导员走后,听着倒数第二支舞已经开始了,接下来就会轮到沈禾柠,她沉着脸,快步追上去。/br/br–/br/br沈禾柠的舞蹈全程五分半钟,最后半分钟的动作是大高『潮』,她会提前隐藏在伴舞中间,迅速穿戴上简易的威亚,然后在打好的灯光里凌空跳起,再飘落下来。/br/br全场灯光转暗,沈禾柠广袖长裙出现在舞台中央。/br/br薄时予扣着轮椅,微微向后靠,下颌不经意收紧。/br/br舞蹈进行到一半时,江原『摸』着黑,躬身从前排观看席边上快步走过来,严肃靠近薄时予耳边。/br/br“时哥,你让我去盯着沈姑娘别受欺负,果然就出事了,她要用的那条威亚被人临时动了手脚,吊上去之后最多支撑个十来秒就肯定会断,她那段舞少说得撑二十秒以上,一旦掉下来,人免不了要受伤——”/br/br浓重的光影变幻里,江原硬生生卡了一下,被薄时予垂下来的双眼吓到。/br/br他立即加快语速:“我知道的时候太晚了,威亚已经被人拿到台上,我不敢擅自叫停,马上就赶回来,现在停止都还来得及!”/br/br他音量压得低,没有别人听见。/br/br同时在旁边的座位上,沈禾柠的负责老师声音高昂,在跟徐导激动道:“禾柠为了这场舞练了一个多月,不眠不休的,那么拼命就是想在今天呈现个最好成绩,等她收尾动作出来,绝对是——”/br/br薄时予侧目看了一眼,沉声说:“她吊威亚的地方,下面是不是有升降台。”/br/br江原稍一回忆:“是,面积还不小。”/br/br“十几秒够她完成她最想要的动作了,等到她起跳开始,准备下坠的时候,”薄时予没有犹豫地命令,“把升降台降下去。”/br/br-/br/br沈禾柠淋漓尽致地跳完大半场舞,按照彩排的流程,提前隐藏在伴舞中间,熟练穿戴上威亚。/br/br一束追光直接打在她身上,她仰着头腾空而起,下面原本模糊的观众席清晰可见。/br/br那个应该坐在最中间的身影,在她上台时隐约还能看到的人,此刻却消失得干干净净,位置空了下来,连同沈禾柠一瞬间被抓挠的心。/br/br她迎着光往上,鼻尖忍不住突然涌上来的热意,眼尾一片湿红。/br/br威亚到了预设高度,头顶光芒最刺眼的那一刻,沈禾柠忍着胸口皱缩的酸涩,意外在威亚『操』控的上方看见了许棠的脸,一闪而过,她环着胸,冷冷对她笑了一下。/br/br满场铺天盖地的鼓掌声里,沈禾柠清楚听见身上威亚绳索断裂的细响。/br/br下面是舞台,她毫无支撑,孤立无援,根本做不出任何挣扎。/br/br眨眼之后威亚就彻底撕断,沈禾柠飘摇着下坠,观众席上都以为是提前设计好的环节,已经有人亢奋地站起来拍手。/br/br沈禾宁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,只有满腔疯狂的心跳声。/br/br她脸『色』煞白,在出事的一刻,她对高度就没有了概念,自己像是站在山顶上,要跌入万丈悬崖。/br/br她眼前挂上了绝望的倒数,紧紧闭上眼睛,然而在距离舞台的最后一米归零之后,她还在继续往下落。/br/br升降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降了下去,周围晃眼的光亮猝然消失,她如同掉进一片远离喧闹的深海。/br/br她准备要粉身碎骨的时候,一只手臂揽到她腰上,把她勾进怀里,温度穿过薄薄衣料透出来,几乎要把她烫伤。/br/br两个人相拥着轻晃错位,沈禾柠呼吸颤抖,重重喘着,冰凉红唇撞上男人的喉结。/br/br它在她绵软的触碰下缓慢滑动,皮肤在飞快摩擦中隐秘地发出战栗。/br/br男人满身的清寒气息把沈禾柠吞没,他一只手撑着拐杖,站立在这片无人知晓的黑暗中,另一只手牢牢捏紧少女的腰,没有分毫差错地把她接到臂弯里。/br/br她抱住他,抽泣声开始放肆,他单手向上抚过她的后颈,垫在头上,苍白五指穿『插』进黑发间,强迫她把脸仰起来。/br/br“小朋友,”薄时予低眸看她,声音里搅着砂质的清哑,“有人接,还哭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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