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Chapter65
甄繁结婚的第六个年头,亲弟弟生了一对龙凤胎,甄繁用自己储蓄的金条给孩子一人打了一个长命锁,又打了手钏儿脚链,光是手钏每个孩子就打了三对。她在网上看上了一款婴儿车,觉得很好,便买了两个,邮寄了过去。
她特意坐飞机去广东参加了侄女和侄子的满月宴,包了两个大红包,红包很鼓。
其实她跟亲弟弟的联系也不过是节日生日互相问候下,并无深厚感情。弟弟对她主动要来还颇感意外,当然欢迎还是欢迎的。甄繁代表一家人表达了问候,还和侄子侄女照了相,拿着一摞照片坐红眼航班回了家。
到家她把照片拿给父母看,“这孩子的眼睛是不是很像我?他们都说像。”她拿手比划了一下,“特别沉,抱得我都胳膊疼。”后来说着说着就语无伦次起来,“咱们甄家也算有后了。”
老甄冲她笑,“人家可是姓宁。再说什么有后没后的,你这孩子怎么比我还封建!”
甄繁本想和老甄具体掰扯掰扯封建的定义,但话到嘴边便成了,“您说得对,我可真封建。”
这是老甄夫妻搬来简家的第三个年头。
简居宁在甄繁买的房子里住了整整两年,直到甄言去美国,她才又搬回了简居宁的四合院。
甄繁在这件事上有她自己的考虑。
一来房子离k大近,甄言可以来这儿常住,他们一家四口正好团聚,除了小时候那段时光,他们一家四口很少有团圆的时候,而且甄言是个大孩子了,说不定哪天就去和女友同居,或是出国深造,这段时间更显得难得。
二来她的父母肯定是住她自己买的房子更自在些,甄言本来就不喜欢他这姐夫,万一她搬到简居宁的住处,甄言来看她也有心理障碍。
三来嘛,就算简居宁要同她离婚,也是他打包行李滚出她的家,这一定程度上能减少她的痛苦。她还是喜欢他,但已经不想为他伤筋动骨了。
她买的房子是二手学区房,在一楼,附赠一个小花园,三室两厅,甄繁自认已经足够大了,不过住起来也没觉得多宽裕。她特意让甄言重新规划了客厅,以保证老甄有足够的空间来捏泥人。甄繁有时就在客厅工作,她是个很能随遇而安的人,但简居宁适应不了,他缺少一间书房。
甄繁虽然喜欢在社交网站上各种晒,但在实际生活中是个相当保守的人,在父母面前,她从不和简居宁有任何亲密动作。他俩唯一能亲密的地方只有卧室,甄繁的情绪很容易被挑动起来,她一激动上来对简居宁又亲又咬,又抓又挠,等她精力消耗完了,简居宁想同她说点儿什么,她已经像个八爪鱼似的抱着他睡着了。
简居宁制造过很多个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,但都被甄繁变成了团体出游,不仅她的父母兄弟要去,就连正经也得随时跟着。
甄繁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,她肉眼可见地胖了,摸起来比以前要肉乎许多,据她自己说,她的bi已经超过了185。公司离家不远,就连中午都来得及回家吃午饭,她不光自己吃,还请楚师哥回家一起吃。楚辙那段时间频繁相亲,首要要求就是女方一定要会做饭,听到这个要求的女孩子,不管善不善庖厨,都果断拒绝了他,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。
简居宁一般中午不回家,那天他在楼上的房子刚装修好,想带甄繁去看一看,没想到回家正撞上甄家四口和楚辙一起吃饭。
饭桌上,甄繁对着楚辙滔滔不绝,“师哥,你的策略从跟上就错了,太直白了,这会让人家误解你是个甩手掌柜。你就不能说你擅长刷碗洗菜,欣赏热爱生活,享受烹饪的女孩子嘛。”
简居宁进来的时候正听见甄繁夸楚辙,“你人这么多优点,你人这么多优点,人家一见到你,自然愿意忍受你不会做饭的缺点。下次建议你换一个说法。”
老甄先于甄繁问简居宁吃了吗。老甄是“只有对女婿好,女婿才会对女儿更好”那套生活哲学的坚定奉行者,看见女婿哪道菜多吃了几口,以后每天桌上会摆那道菜。
因为简居宁在甄繁的建议下多喝了几口王八汤,请炖甲鱼汤就成了甄家晚饭的保留项目。
老甄把盛好的王八汤递到女婿面前,“你多喝点儿。”
饭后,简居宁带甄繁去参观了楼上他盘下来刚装修好的房子,前几天雇人检测了空气质量,报告显示合格。不同于时下流行的日系北欧风,用色十分浓重大胆,墨绿淡金暗红在客厅的装潢中都有体现,但不显得杂乱。
简居宁揽着甄繁的肩膀说道,“以后咱们晚上就住在这里,吃饭还是在一起吃。”
他又带甄繁去参观了书房,“你以后也不用在客厅里工作了。”
甄繁愣了会儿道,“也是,你正好可以在这儿工作,楼下的地方确实窄了些。”
“你楚师哥每天都要来家里吃饭吗?”
“不怎么来,凑巧了。”
简居宁本以为他的安排足够照顾甄繁的心情,既保留了和家人相处的机会,也有了二人空间。
不过甄繁并不买账,除了第一次验房,她之后再没来过。
他以后中午又回过几次家,楚辙确实不来家里吃饭了,就连甄繁也不回来了。
按照甄繁的考虑,不管她认为自己和楚师哥如何清白,既然简居宁在意,她就应该照顾他的心情,那次之后甄繁再也不带楚辙回家吃饭,公司里有现成的厨房,她买了自动炒菜机、自动面条机灯一堆自动化产品,一堆人凑在一起解决午饭。
那两年里,无论简居宁如何利诱骗说,甄繁都没答应搬到楼上去去。两人为此闹过不少龃龉,最严重的一次甄繁对简居宁说,“你要受不了就走,没人拦着你!”
说完甄繁就后悔了,她又拉不下脸来去道歉,以前她道歉就跟家常便饭似的,不管是不是她的错,只要她觉得简居宁不高兴了,就马上自觉主动地承认错误。
甄繁的同班同学,知名情感专家乔乐乔曾说过男女关系里,最先道歉的那一个,反而牢牢把握着主动权。只要道歉的那方不再道歉,关系就失衡了。
这次是简居宁先去道的歉,那天晚上他主动做了六菜两汤,他把盛好的王八汤递到甄繁面前,附在她耳边说,“我怎么舍得离开你?”
甄繁虽然嘴还是硬的,心却马上软了下来,时不时地就去楼上陪简居宁过只有两个人的日子。
后来,简居宁承继了这个习惯,每次不管是不是他的错,他都是先道歉的那个人。
“要不咱劝繁繁领养一个,我看她最近看别人孩子都魔怔了。感情都是处出来的,孩子嘛,养着养着就熟了。要不是繁繁给我捐了个肾,现在怀孕也不会这么困难。”
“就算繁繁乐意领养,简居宁能乐意吗?就算他愿意,他爸能愿意吗?他们家这么大的产业,能允许这样吗?要是繁繁生不出孩子,他们这婚姻也长远不了。”
“我看他不是那种人,你说刚结婚的时候哪个男人能和老丈人小舅子住一起,还一住就住这么多年?咱闺女对咱俩那是没的说,可对居宁脾气可是不太好,动不动就她买的房子,要住着不高兴就走,没人拦着!说的话太伤男人面子了。人家没钱也就算了,又不是没别的房子,搁外人就真走了。可居宁愣是把错给认了,还一天到晚哄着她。”
“你闺女你还不知道,心比豆腐还软,人家哄她两句,什么要紧的事儿都抛后脑勺了,她远不是人家的对手,就算被人卖了还得傻兮兮地帮人哄抬物价呢。”甄繁的母亲一边给老甄按腿,一边说道,“他是哪种人?没有绝对忠诚的男人,如果有,只能说明没有足够大的诱惑。他这个年纪,这个长相,又有漫天的钱,往上蹭的女的说有一曲艺团不夸张吧。他今天禁得起诱惑,并不代表明天能禁得起诱惑。”
“你是说我现在忠诚,是因为没人诱惑我?当年……”
“是是是,你顶住了那个唱大鼓书的诱惑,可要是山口百惠来诱惑你呢?你就顶不住了吧。你承受的诱惑跟他就没有可比性。”
“山口百惠为什么要来诱惑我?就算来了,你怎么就知道我抵挡不住?现在的山口百惠还真没你好看。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,还吃这陈年老醋。我不就当年买了一个《血疑》的盘吗?你至于记到今天?”
“谁吃陈年老醋了?我不是说咱闺女生孩子的事情吗?我看倒是可以找代孕,现在有钱就可以找别人生。”
“那不是违法的么?再说你以为代孕就轻松了?你看没看过取卵针的针管,可够粗的,还要吃一堆烂七八糟的药,后遗症也不少,再说还要有伦理问题。我看,要是这人只能用生孩子拴住,不拴也罢。”
“你把我想成了什么?我让她生孩子是为了拴男人?她现在是没问题,等咱们不在了,甄言也在美国,你说,甄言去美国三年了,也不知道找没找女朋友?我上次也没好意思问他。要是真找了女朋友,没准就不回来了。繁繁也是傻得没救了,还劝他去留学,远亲不如近邻,离着远了,这门亲戚也就废了。要是没个孩子,男人再靠不住,可怎么办?”
“咱闺女要模样有模样,要事业有事业,怎么在你嘴里没孩子就过不下去了?再说了,你怎么也不盼孩子点儿好,就一门心思认定人家靠不住了?”
“你没看新闻?有网友在伦敦还是哪儿偶遇他和一个女的在一起?”
“我看了,那距离能有什么关系?谈工作也很正常啊。”
“你怎么就不明白?照片上那女的是不是长得有点儿像繁繁?你是男的,你还不明白?大多数男的自始至终喜欢的就是那一挂长相的女的。要是长得没那么像,我也就不怀疑了。”
“这些话,你跟我说也就算了,别跟孩子说给她添堵……你过来,我给你揉揉肩,你说最近你也没少吃,怎么就瘦了?血糖没问题吧,别是糖尿病。”
“我检查了,不是。大后天咱闺女就整三十了,还只长岁数不长心眼,广东那边,咱们有困难的时候从来没搭理过咱们,甄繁一阔起来,倒姐姐长姐姐短了。咱闺女也是,还傻乎乎地特意坐飞机给人做满月呢。那孩子哪里长得像她,比她小时候可差远了,她小时候就跟洋娃娃似的,除了瘦了一点儿。”
“闺女随你,好看。”
甄繁坐在桌前查论文,检索怀孕对人身体的影响。甄繁分析自己的性格,越得不到的越想要,如果怀孕对她来说很容易,她很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渴望孩子了。
简居宁的新闻,她今天多看了两眼,全因上他车的人和自己有五分像的缘故。
当年简居宁是在英国做的结扎,甄繁陪她一起去的。狡兔三窟,虽然她知道简居宁肯定事先早就做好了准备,没准他冷冻的精子足够生一个足球队,但她为以防万一,还是让他又冷冻了一份,两人说好,冷冻的那份由甄繁做主。
简居宁出国前,两人进行了一次大的冷战。
起因是甄繁准备找人捐卵代孕,她因为取卵可能引起肾积水,而她只有一个肾,遂放弃了用自己卵子的想法。她略过了要不要找人捐卵的步骤,直接进入到找什么人捐卵代孕的讨论上。
简居宁马上否认了她的想法。
甄繁努力争取,“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,我会对孩子好的。”
“你要想要孩子,我们直接去领养一个。”
“那对你不公平,你完全可以有自己孩子的。再说你的基因不错,我觉得有必要流传下去。”
“在这方面讲公不公平很没有意思。”简居宁认为甄繁在试探他,他一边去吻她,堵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,一边去褪她身上的衣服。
像往常一样,甄繁的情绪很快被挑动起来,她抱住他又亲又咬,又抓又挠,在他鼻子眼睛嘴巴上胡乱亲着,没有一点章法。等精力发泄尽了,甄繁就像个八爪鱼似的扒住简居宁睡着了。
简居宁把甄繁搂在怀里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,摸了摸她的头发,以为这事儿到此为止了,像她以前试探他一样。
没想到第二天甄繁从她怀里醒来又旧事重提,“我不是在试探你,所以你不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哄我。我再说一遍,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,我会对孩子好的。”
简居宁再次表示他只想要他和甄繁的孩子,如果没有的话,他宁可不要。说完他捧着甄繁的脸很郑重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,说了一堆肉麻情话。虽然他俩认识了十多年,但甄繁对那些话没有任何的抵抗力,她听完耳朵依然会红,并且会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皮。简居宁在她眼皮上亲了亲,又在她脸上掐了一把,“别乱想了。”
甄繁并没有因为简居宁的拒绝而停止,反认为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。
晚上,简居宁给甄繁按摩肩膀,甄繁的话题已经到了孩子的性别上,“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,英国不行,但美国可以筛选性别,要不生一对龙凤胎吧,咱俩也儿女双全了,我比较了十家中介公司。”甄繁拿出她的手机给简居宁看,她做了一个详尽的比较表,“我认为这家比较好,你有熟悉的也可以提出来……”
“端阳,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,我不会和你之外的女人有孩子。”他的手指从肩颈按到了甄繁的锁骨,“我实际上并不希望你有孩子,大部分女人在有孩子后,会将注意力从丈夫转移到孩子身上。”
“我不会的。爱并不是定量的,我也没有因为多爱了你就不爱我的父母。”
“端阳,代孕在我国并不合法。你以前不是总同我讲人人平等吗?租用别人的身体来行使你自己的生育权,你觉得这很平等吗?”
“我们可以去合法的地方代孕啊。相信我的判断力,我会选择完全出于自愿的女孩子。”
“好吧,如果代孕的人选择自己抚养,放弃把孩子给我呢?法律或许会支持我,但舆论不会。这可是一颗□□,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。你自己的孩子无论怎样你都会喜欢,但是如果跟你没有血缘关系,你能容忍她身上的缺点吗?端阳,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。我还是那句话,如果你喜欢孩子的话,我们可以去领养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简居宁扳过甄繁的肩,眼睛一直盯着她看,他看人时眼睛放得很空,好像眼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对于简居宁来说,如果甄繁真的同意他代孕,他并不会拒绝,在基因传承上,他还算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。但他实在无法想象甄繁这样小心眼儿的人,能够毫无芥蒂地接受一个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,尽管那个女人只是捐献一颗卵子,并不会和他发生实质性的关系。就算她现在真这么想,以后事实上的结果出来了,她肯定不能接受,孩子又不是别的,总不能塞回去,所以他现在必须拒绝,必须十分坚定地拒绝。
甄繁被简居宁给看毛了,她一直垂着头,简居宁去亲她的头发,手指去滑她肩膀上的肩带,另一只手去关壁灯。
突然甄繁制止了他,“要不你去做复通手术吧。如果避孕套都避不了孕的话,就说明我们命里该有一个孩子。你说是吧。”
“你的身体不适合生孩子。”
“不适合的多了,那些不孕不育的还基因里就注定没孩子呢,不是依靠现代医学,也生了吗?再说我也不是一定要生孩子,只是如果真有了,留下就是了。”
“你有工作、有我、有父母,还不够吗?不要理会那些没有逻辑的宣传语,什么没有孩子的人生就不完整,就跟人一辈子必去的十大景点一样无聊。”
“可我是一个俗人,我需要有人来承继我努力赚来的财产;我现在在做一套给学龄前儿童看的历史科普读物,我希望我的孩子能成为读者之一;我买了许多乐高,我准备跟我孩子一起玩儿……”甄繁也想过□□,可又觉得对简居宁十分不公平,如果他不同她结婚,他完全可以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。
“我和你一起玩儿好不好?现在就可以。”
“我认为不是很好。”
“不是当初你决定不要孩子的吗?端阳,做人多少要讲一点信用。”
“我后悔了。”
“你后悔了也没用。”简居宁一伸手关掉了壁灯。
之后,甄繁和简居宁开始了冷战,她拒绝一切和简居宁情感和身体上的深入交流,只等着简居宁来服软,就像以前一样。
不过直到简居宁去英国出差,他也没拉下脸来道歉。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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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特意坐飞机去广东参加了侄女和侄子的满月宴,包了两个大红包,红包很鼓。
其实她跟亲弟弟的联系也不过是节日生日互相问候下,并无深厚感情。弟弟对她主动要来还颇感意外,当然欢迎还是欢迎的。甄繁代表一家人表达了问候,还和侄子侄女照了相,拿着一摞照片坐红眼航班回了家。
到家她把照片拿给父母看,“这孩子的眼睛是不是很像我?他们都说像。”她拿手比划了一下,“特别沉,抱得我都胳膊疼。”后来说着说着就语无伦次起来,“咱们甄家也算有后了。”
老甄冲她笑,“人家可是姓宁。再说什么有后没后的,你这孩子怎么比我还封建!”
甄繁本想和老甄具体掰扯掰扯封建的定义,但话到嘴边便成了,“您说得对,我可真封建。”
这是老甄夫妻搬来简家的第三个年头。
简居宁在甄繁买的房子里住了整整两年,直到甄言去美国,她才又搬回了简居宁的四合院。
甄繁在这件事上有她自己的考虑。
一来房子离k大近,甄言可以来这儿常住,他们一家四口正好团聚,除了小时候那段时光,他们一家四口很少有团圆的时候,而且甄言是个大孩子了,说不定哪天就去和女友同居,或是出国深造,这段时间更显得难得。
二来她的父母肯定是住她自己买的房子更自在些,甄言本来就不喜欢他这姐夫,万一她搬到简居宁的住处,甄言来看她也有心理障碍。
三来嘛,就算简居宁要同她离婚,也是他打包行李滚出她的家,这一定程度上能减少她的痛苦。她还是喜欢他,但已经不想为他伤筋动骨了。
她买的房子是二手学区房,在一楼,附赠一个小花园,三室两厅,甄繁自认已经足够大了,不过住起来也没觉得多宽裕。她特意让甄言重新规划了客厅,以保证老甄有足够的空间来捏泥人。甄繁有时就在客厅工作,她是个很能随遇而安的人,但简居宁适应不了,他缺少一间书房。
甄繁虽然喜欢在社交网站上各种晒,但在实际生活中是个相当保守的人,在父母面前,她从不和简居宁有任何亲密动作。他俩唯一能亲密的地方只有卧室,甄繁的情绪很容易被挑动起来,她一激动上来对简居宁又亲又咬,又抓又挠,等她精力消耗完了,简居宁想同她说点儿什么,她已经像个八爪鱼似的抱着他睡着了。
简居宁制造过很多个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,但都被甄繁变成了团体出游,不仅她的父母兄弟要去,就连正经也得随时跟着。
甄繁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,她肉眼可见地胖了,摸起来比以前要肉乎许多,据她自己说,她的bi已经超过了185。公司离家不远,就连中午都来得及回家吃午饭,她不光自己吃,还请楚师哥回家一起吃。楚辙那段时间频繁相亲,首要要求就是女方一定要会做饭,听到这个要求的女孩子,不管善不善庖厨,都果断拒绝了他,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。
简居宁一般中午不回家,那天他在楼上的房子刚装修好,想带甄繁去看一看,没想到回家正撞上甄家四口和楚辙一起吃饭。
饭桌上,甄繁对着楚辙滔滔不绝,“师哥,你的策略从跟上就错了,太直白了,这会让人家误解你是个甩手掌柜。你就不能说你擅长刷碗洗菜,欣赏热爱生活,享受烹饪的女孩子嘛。”
简居宁进来的时候正听见甄繁夸楚辙,“你人这么多优点,你人这么多优点,人家一见到你,自然愿意忍受你不会做饭的缺点。下次建议你换一个说法。”
老甄先于甄繁问简居宁吃了吗。老甄是“只有对女婿好,女婿才会对女儿更好”那套生活哲学的坚定奉行者,看见女婿哪道菜多吃了几口,以后每天桌上会摆那道菜。
因为简居宁在甄繁的建议下多喝了几口王八汤,请炖甲鱼汤就成了甄家晚饭的保留项目。
老甄把盛好的王八汤递到女婿面前,“你多喝点儿。”
饭后,简居宁带甄繁去参观了楼上他盘下来刚装修好的房子,前几天雇人检测了空气质量,报告显示合格。不同于时下流行的日系北欧风,用色十分浓重大胆,墨绿淡金暗红在客厅的装潢中都有体现,但不显得杂乱。
简居宁揽着甄繁的肩膀说道,“以后咱们晚上就住在这里,吃饭还是在一起吃。”
他又带甄繁去参观了书房,“你以后也不用在客厅里工作了。”
甄繁愣了会儿道,“也是,你正好可以在这儿工作,楼下的地方确实窄了些。”
“你楚师哥每天都要来家里吃饭吗?”
“不怎么来,凑巧了。”
简居宁本以为他的安排足够照顾甄繁的心情,既保留了和家人相处的机会,也有了二人空间。
不过甄繁并不买账,除了第一次验房,她之后再没来过。
他以后中午又回过几次家,楚辙确实不来家里吃饭了,就连甄繁也不回来了。
按照甄繁的考虑,不管她认为自己和楚师哥如何清白,既然简居宁在意,她就应该照顾他的心情,那次之后甄繁再也不带楚辙回家吃饭,公司里有现成的厨房,她买了自动炒菜机、自动面条机灯一堆自动化产品,一堆人凑在一起解决午饭。
那两年里,无论简居宁如何利诱骗说,甄繁都没答应搬到楼上去去。两人为此闹过不少龃龉,最严重的一次甄繁对简居宁说,“你要受不了就走,没人拦着你!”
说完甄繁就后悔了,她又拉不下脸来去道歉,以前她道歉就跟家常便饭似的,不管是不是她的错,只要她觉得简居宁不高兴了,就马上自觉主动地承认错误。
甄繁的同班同学,知名情感专家乔乐乔曾说过男女关系里,最先道歉的那一个,反而牢牢把握着主动权。只要道歉的那方不再道歉,关系就失衡了。
这次是简居宁先去道的歉,那天晚上他主动做了六菜两汤,他把盛好的王八汤递到甄繁面前,附在她耳边说,“我怎么舍得离开你?”
甄繁虽然嘴还是硬的,心却马上软了下来,时不时地就去楼上陪简居宁过只有两个人的日子。
后来,简居宁承继了这个习惯,每次不管是不是他的错,他都是先道歉的那个人。
“要不咱劝繁繁领养一个,我看她最近看别人孩子都魔怔了。感情都是处出来的,孩子嘛,养着养着就熟了。要不是繁繁给我捐了个肾,现在怀孕也不会这么困难。”
“就算繁繁乐意领养,简居宁能乐意吗?就算他愿意,他爸能愿意吗?他们家这么大的产业,能允许这样吗?要是繁繁生不出孩子,他们这婚姻也长远不了。”
“我看他不是那种人,你说刚结婚的时候哪个男人能和老丈人小舅子住一起,还一住就住这么多年?咱闺女对咱俩那是没的说,可对居宁脾气可是不太好,动不动就她买的房子,要住着不高兴就走,没人拦着!说的话太伤男人面子了。人家没钱也就算了,又不是没别的房子,搁外人就真走了。可居宁愣是把错给认了,还一天到晚哄着她。”
“你闺女你还不知道,心比豆腐还软,人家哄她两句,什么要紧的事儿都抛后脑勺了,她远不是人家的对手,就算被人卖了还得傻兮兮地帮人哄抬物价呢。”甄繁的母亲一边给老甄按腿,一边说道,“他是哪种人?没有绝对忠诚的男人,如果有,只能说明没有足够大的诱惑。他这个年纪,这个长相,又有漫天的钱,往上蹭的女的说有一曲艺团不夸张吧。他今天禁得起诱惑,并不代表明天能禁得起诱惑。”
“你是说我现在忠诚,是因为没人诱惑我?当年……”
“是是是,你顶住了那个唱大鼓书的诱惑,可要是山口百惠来诱惑你呢?你就顶不住了吧。你承受的诱惑跟他就没有可比性。”
“山口百惠为什么要来诱惑我?就算来了,你怎么就知道我抵挡不住?现在的山口百惠还真没你好看。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,还吃这陈年老醋。我不就当年买了一个《血疑》的盘吗?你至于记到今天?”
“谁吃陈年老醋了?我不是说咱闺女生孩子的事情吗?我看倒是可以找代孕,现在有钱就可以找别人生。”
“那不是违法的么?再说你以为代孕就轻松了?你看没看过取卵针的针管,可够粗的,还要吃一堆烂七八糟的药,后遗症也不少,再说还要有伦理问题。我看,要是这人只能用生孩子拴住,不拴也罢。”
“你把我想成了什么?我让她生孩子是为了拴男人?她现在是没问题,等咱们不在了,甄言也在美国,你说,甄言去美国三年了,也不知道找没找女朋友?我上次也没好意思问他。要是真找了女朋友,没准就不回来了。繁繁也是傻得没救了,还劝他去留学,远亲不如近邻,离着远了,这门亲戚也就废了。要是没个孩子,男人再靠不住,可怎么办?”
“咱闺女要模样有模样,要事业有事业,怎么在你嘴里没孩子就过不下去了?再说了,你怎么也不盼孩子点儿好,就一门心思认定人家靠不住了?”
“你没看新闻?有网友在伦敦还是哪儿偶遇他和一个女的在一起?”
“我看了,那距离能有什么关系?谈工作也很正常啊。”
“你怎么就不明白?照片上那女的是不是长得有点儿像繁繁?你是男的,你还不明白?大多数男的自始至终喜欢的就是那一挂长相的女的。要是长得没那么像,我也就不怀疑了。”
“这些话,你跟我说也就算了,别跟孩子说给她添堵……你过来,我给你揉揉肩,你说最近你也没少吃,怎么就瘦了?血糖没问题吧,别是糖尿病。”
“我检查了,不是。大后天咱闺女就整三十了,还只长岁数不长心眼,广东那边,咱们有困难的时候从来没搭理过咱们,甄繁一阔起来,倒姐姐长姐姐短了。咱闺女也是,还傻乎乎地特意坐飞机给人做满月呢。那孩子哪里长得像她,比她小时候可差远了,她小时候就跟洋娃娃似的,除了瘦了一点儿。”
“闺女随你,好看。”
甄繁坐在桌前查论文,检索怀孕对人身体的影响。甄繁分析自己的性格,越得不到的越想要,如果怀孕对她来说很容易,她很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渴望孩子了。
简居宁的新闻,她今天多看了两眼,全因上他车的人和自己有五分像的缘故。
当年简居宁是在英国做的结扎,甄繁陪她一起去的。狡兔三窟,虽然她知道简居宁肯定事先早就做好了准备,没准他冷冻的精子足够生一个足球队,但她为以防万一,还是让他又冷冻了一份,两人说好,冷冻的那份由甄繁做主。
简居宁出国前,两人进行了一次大的冷战。
起因是甄繁准备找人捐卵代孕,她因为取卵可能引起肾积水,而她只有一个肾,遂放弃了用自己卵子的想法。她略过了要不要找人捐卵的步骤,直接进入到找什么人捐卵代孕的讨论上。
简居宁马上否认了她的想法。
甄繁努力争取,“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,我会对孩子好的。”
“你要想要孩子,我们直接去领养一个。”
“那对你不公平,你完全可以有自己孩子的。再说你的基因不错,我觉得有必要流传下去。”
“在这方面讲公不公平很没有意思。”简居宁认为甄繁在试探他,他一边去吻她,堵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,一边去褪她身上的衣服。
像往常一样,甄繁的情绪很快被挑动起来,她抱住他又亲又咬,又抓又挠,在他鼻子眼睛嘴巴上胡乱亲着,没有一点章法。等精力发泄尽了,甄繁就像个八爪鱼似的扒住简居宁睡着了。
简居宁把甄繁搂在怀里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,摸了摸她的头发,以为这事儿到此为止了,像她以前试探他一样。
没想到第二天甄繁从她怀里醒来又旧事重提,“我不是在试探你,所以你不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哄我。我再说一遍,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,我会对孩子好的。”
简居宁再次表示他只想要他和甄繁的孩子,如果没有的话,他宁可不要。说完他捧着甄繁的脸很郑重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,说了一堆肉麻情话。虽然他俩认识了十多年,但甄繁对那些话没有任何的抵抗力,她听完耳朵依然会红,并且会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皮。简居宁在她眼皮上亲了亲,又在她脸上掐了一把,“别乱想了。”
甄繁并没有因为简居宁的拒绝而停止,反认为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。
晚上,简居宁给甄繁按摩肩膀,甄繁的话题已经到了孩子的性别上,“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,英国不行,但美国可以筛选性别,要不生一对龙凤胎吧,咱俩也儿女双全了,我比较了十家中介公司。”甄繁拿出她的手机给简居宁看,她做了一个详尽的比较表,“我认为这家比较好,你有熟悉的也可以提出来……”
“端阳,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,我不会和你之外的女人有孩子。”他的手指从肩颈按到了甄繁的锁骨,“我实际上并不希望你有孩子,大部分女人在有孩子后,会将注意力从丈夫转移到孩子身上。”
“我不会的。爱并不是定量的,我也没有因为多爱了你就不爱我的父母。”
“端阳,代孕在我国并不合法。你以前不是总同我讲人人平等吗?租用别人的身体来行使你自己的生育权,你觉得这很平等吗?”
“我们可以去合法的地方代孕啊。相信我的判断力,我会选择完全出于自愿的女孩子。”
“好吧,如果代孕的人选择自己抚养,放弃把孩子给我呢?法律或许会支持我,但舆论不会。这可是一颗□□,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。你自己的孩子无论怎样你都会喜欢,但是如果跟你没有血缘关系,你能容忍她身上的缺点吗?端阳,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。我还是那句话,如果你喜欢孩子的话,我们可以去领养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简居宁扳过甄繁的肩,眼睛一直盯着她看,他看人时眼睛放得很空,好像眼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对于简居宁来说,如果甄繁真的同意他代孕,他并不会拒绝,在基因传承上,他还算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。但他实在无法想象甄繁这样小心眼儿的人,能够毫无芥蒂地接受一个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,尽管那个女人只是捐献一颗卵子,并不会和他发生实质性的关系。就算她现在真这么想,以后事实上的结果出来了,她肯定不能接受,孩子又不是别的,总不能塞回去,所以他现在必须拒绝,必须十分坚定地拒绝。
甄繁被简居宁给看毛了,她一直垂着头,简居宁去亲她的头发,手指去滑她肩膀上的肩带,另一只手去关壁灯。
突然甄繁制止了他,“要不你去做复通手术吧。如果避孕套都避不了孕的话,就说明我们命里该有一个孩子。你说是吧。”
“你的身体不适合生孩子。”
“不适合的多了,那些不孕不育的还基因里就注定没孩子呢,不是依靠现代医学,也生了吗?再说我也不是一定要生孩子,只是如果真有了,留下就是了。”
“你有工作、有我、有父母,还不够吗?不要理会那些没有逻辑的宣传语,什么没有孩子的人生就不完整,就跟人一辈子必去的十大景点一样无聊。”
“可我是一个俗人,我需要有人来承继我努力赚来的财产;我现在在做一套给学龄前儿童看的历史科普读物,我希望我的孩子能成为读者之一;我买了许多乐高,我准备跟我孩子一起玩儿……”甄繁也想过□□,可又觉得对简居宁十分不公平,如果他不同她结婚,他完全可以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。
“我和你一起玩儿好不好?现在就可以。”
“我认为不是很好。”
“不是当初你决定不要孩子的吗?端阳,做人多少要讲一点信用。”
“我后悔了。”
“你后悔了也没用。”简居宁一伸手关掉了壁灯。
之后,甄繁和简居宁开始了冷战,她拒绝一切和简居宁情感和身体上的深入交流,只等着简居宁来服软,就像以前一样。
不过直到简居宁去英国出差,他也没拉下脸来道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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