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.响遏行云
伍素妍向来不跟这两个妯娌生气,不是惹不起,是不跟她们一般见识,平常能忍的都忍了。
她们在自己背后说什么,巴结老人也好,娱乐圈乱也好,她都当做不知道,省的给两个老人难堪。
每次见面,伍素妍都给两个妯娌带礼物,从首饰珠宝到限量包包,她从来不看重钱财,只是觉得还是那句老话,家和万事兴。
老人年纪大了,最想看到的就是儿女和睦,不管是表面还是真心,当做哄哄他们也好。
老霍家并不算什么大贵之家,老人家能给后辈的东西也就那么一套房子罢了。
人心不足,二叔三叔家总觉得霍叶山家里有现在的家底子,是因为老两口偏爱大儿子,把钱全给了他们,才能住现在的半山别墅,随手就能“施舍”她们奢侈品。
她们却不知道,伍素妍当年跟霍叶山的时候,他什么都没有,只有浑身的文人骨气,只会握着笔杆子写书。
他们结婚那会,正是两人最苦的时候。
伍素妍那时候刚刚接手整个娱乐圈最烂的烂摊子,和全网惨黑的烫手影帝季长安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,他们夫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,咽了多少眼泪。
没往外说罢了。
姑姑看着伍素妍脸色发白,尴尬的打圆场,“二嫂,话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呢,你别因为行舟和佳洲打架就口不择言,两个小孩儿谈恋爱,你骂大嫂……”
“我骂她什么了?我说的不是事实吗,好好的男孩子哪有喜欢男人的,我又没说错。”
姑姑皱了下眉,看了眼这一大家子和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,头疼的说:“那你也不该这么说话啊,想想大嫂对咱们都是礼貌周到,回回见面都带礼物,你看在礼物的面儿……嘶。”
二婶没等话说完,拎起包就扔在了姑姑脸上,被挂饰划了一条细小的口子,疼得她眉头一皱,不自觉的向后躲了下。
“拿什么礼物来收买人心,觉得我们买不起这个奢侈品是吗?老爷子说我们拿钱砸人,她就不是拿钱砸人,有点钱了不起了似的,我缺你这点施舍。”二婶越说越激动,狠狠褪掉手上那个今年新款手镯,搡到伍素妍怀里。
“还你。”
伍素妍深吸了口气,这会才明白她一直顾忌着的夫家兄弟妯娌,竟然对她有着那么大的怨恨,对她送的礼物,这么不屑和厌恶。
“外婆,他们在干什么?”言言被吓坏了,趴在外婆怀里抽噎着,奶声奶气的问。
外婆捂住他的耳朵,低声说:“他们在说事情呢,外婆带言言出去找饺子吃,好不好?”
言言摇摇头,看着妈妈捂着脸趴在爸爸怀里,茫然的问:“妈妈被二舅妈打了吗?她是不是哭了,外婆……我想去抱抱妈妈。”
“言言乖,妈妈在说事情,咱们先听话,待会再过去,好不好?”外婆温声哄着孩子,生怕过去再将他吓着。
她知道的,这三个儿媳,只有大儿媳是真心对他们老两口孝顺,再忙都会抽空回来,过年过节一个不落,各种保养品营养品成箱成箱的送,仔仔细细的交代他们吃用。
另外两个不过是惦记那点儿家产罢了。
“大舅妈。”言言轻声喊。
伍素妍从外头拿了菜刀回来,被言言一叫,怔了下将刀收在了背后,柔声笑了下:“怎么啦言言,饿了吗?”
言言摇头:“你为什么拿刀,还有二舅妈和三舅妈,他们是不是……要打行舟哥哥和好看哥哥吗,言言害怕。”
伍素妍蹲下身,摸了摸言言的小脸,温和一笑:“言言不怕,大舅妈偷偷告诉你,昨天哥哥带了一个好玩的玩具藏起来了,在他房间呢,让外婆带你去找好不好?”
言言迟疑的看着她。
“你要是能找到,大舅妈就让哥哥把它送给你。”伍素妍眨眨眼,说:“你要是找不到,那就只有送给好看哥哥了。”
言言艰难的取舍了下,还是小孩儿心性的点了下头。
伍素妍和婆婆点了下头,安抚道:“您带孩子去吧,没事。”
奶奶叹了口气抱着孩子走了,伍素妍走回来,一言不发的从地上捡起那个限量包包,菜刀扬起狠狠的砍了下去,当场报废。
“你干什么!”二婶惊叫。
伍素妍抬眼,冷笑了声:“施舍你?”
她又拿出那个镯子,狠狠往地上一摔,顿时四分五裂,修也修不好的摔得稀烂。
“真是委屈您了。”说着伸手朝霍叶山,头也没回的说:“先生,借个笔。”
霍叶山向来是宠妻,今天闹成这样他无法出面跟弟妹一般见识,却能由着伍素妍反击,毫不迟疑的从怀里掏出笔递给她。
伍素妍扯了张纸,刷刷刷在后面写了个地址出来,拍到二婶面前:“我曾经施舍你的那些奢侈品,麻烦你寄到这个地址,到付就行。”
二婶低头一看,江城市垃圾处理厂?
“你!”二婶看着这个纸条,被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咬着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:“你们瞧瞧,我说当初怎么那么好心送我东西,原来是等着这一天羞辱我呢。”
“你好有心计啊,欺负我们心眼粗嘴笨,玩不过你,你就这么羞辱我们,我还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伍素妍冷笑了声:“省省吧,你这不是要自己死,你这是想让别人去死,当着爸妈的面,你骂小姑子骂我我都能忍你,可你羞辱两个孩子,你针尖儿大点儿的心,就这么不能容人?”
一直装死不吭声的二叔一见霍叶山纵容老婆,立刻站了出来,沉声说:“大哥,你就由着大嫂这么欺负秀云?”
霍叶山抬眼,凉凉的瞥了他一眼:“各自纵容吧。”
“我!”
伍素妍嗤笑了声,踩过一地的奢侈品尸体,看着二婶说:“何况洛行就算是跟了霍行舟,那也是我们家的孩子,轮得到你见不得人?少往自己脸上贴金,你算什么东西,让他叫你一句二婶都是看在霍行舟的面子上,你骂他变态畸形?”
半晌。
伍素妍说出最后一句话:“你配吗?”
二婶三婶两家人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说不出话,相比较她们的言辞侮辱,伍素妍骂起人来几乎不带脏字,但就能将人怼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霍佳洲反倒哼了声:“同性恋有什么好高兴的,不怕人笑话。”
伍素妍居高临下的看了眼霍佳洲,又笑了:“秀云,我养的儿子,有情有义有担当,温柔热情会照顾人,就算是你辱骂了他和洛行这么长时间,他都没有还过一句嘴。相较您儿子,对长辈无礼,贪财暴力,什么污言秽语都说的出口。”
伍素妍偏头看了眼自家儿子和洛行,眼底含笑的说:“我儿子,优秀着呢,没什么好教育的。”
二婶气的脸色青青白白,几乎一口气上不来的捂着胸口,颤着手指着伍素妍:“你你!你什么仇,佳洲喊你大娘啊!你……”
伍素妍冷笑了声。
洛行静静的跪在地上,霍行舟不许他回头看,他也听不太清身后说什么,但总归就是在吵架,他心悬着,怕霍叶山夫妻两人受委屈,急的想掉眼泪。
他面对着老爷子,又怕他看轻自己,只好忍着泪意,手指把掌心都掐红了。
霍行舟耳里听着母亲的话,几乎忍不住笑,她们从来没见过她发飙的样子,还真以为这是个什么软柿子了,任由她们骂?
何况,伤的是她宝贝的洛行。
不活撕了她们,枉她在娱乐圈经历了这么多风雨。
霍行舟垂眼,握了下洛行的手,无声的问他,“怕不怕?”
洛行摇头,他不是怕爷爷生气,他只是怕霍家爸妈和他受委屈,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被苛责。
“不怕就好。”霍行舟攥着他的手,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不肯松。
洛行闭了闭眼,垂眼看着霍行舟的手,温热的掌心熨帖着自己,像是注入了无限的力量,让他迎着狂风暴雨都不怕了。
霍行舟对自己这样好,他再退缩,就真的配不上他了。
洛行反手,握住霍行舟的手腕,低声说:“我不怕,我要和你在一起,一辈子。”
霍行舟微怔,一笑:“好,一辈子。”
老爷子一直看着这场乱哄哄的闹剧,看着两个儿媳妇夹枪带棒的讽刺孩子和大儿媳,明里暗里的扯绵里针。
“够了!”
老爷子一拍桌子,沉着脸看向霍叶山两口子,疲惫的说:“你们怎么说?”
伍素妍走过来,将两个孩子扶了起来,“别跪了,起来吧。”
因为跪的久了,两个人都有点膝盖发软,差点又摔回去,老爷子下意识的伸手捞了一把,洛行受惊似的:“爷爷,我没事……”
老爷子淡淡的嗯了一声,又看向伍素妍,等他们说话。
伍素妍说:“爸,我和叶山两人都很喜欢洛行这小孩儿,不然也不能将他带回来过年,关于性别什么的我不介意,不影响这孩子乖。”
霍叶山嗯了声,也说:“是,他这孩子乖顺可爱,我当初知道的时候,也不亚于您一样震惊,觉得无法认同。可行舟说,这是他软磨硬泡追回来的,明明乖巧听话成绩又好,还把很多事情都做的很好,行舟能追到他,是他的福气。”
霍行舟从来没担心过父母这边,洛行却不了解,头一回发现,他们竟然比霍行舟还会扯谎,不由得惊呆了。
老爷子看着两个孩子,问:“他父母知道这件事吗?行舟能对他以后的人生负责吗?这条路可不好走,将来他能保证不会屈服于现实吗?”
“他父母那边没有意见。”伍素妍没把洛行家里那点破事儿往外说,既然没关系了,就没必要再讲,顿了顿才又说:“我相信行舟。”
“行舟你说。”老爷子转头又去看自己的孙子,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脸看着让人心疼极了,微浑的眼睛通红。
霍行舟抬头,定定的看着爷爷,说:“我可以,洛行就是我的人生,我只会对他屈服。”
这话说的放肆,原本不该在老人面前这么说话,但霍行舟明摆着说给老人听,实则是给洛行承诺,在长辈面前真真正正的给他定心丸。
洛行眸子一颤,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洛行,你呢?”老爷子攥着桌沿,看着他问:“你能保证将来和行舟在一起,他脾气不好又什么都不会,听他们说的,你这么优秀,你不会怪他影响你的人生吗?”
洛行听出来了,老人表面上是给他说委屈了他,实际上是敲打他。
他抬起头,认认真真的看着老爷子,重重的磕了一个头,“我喜欢霍行舟,我知道他脾气比任何人都好,会打球会照顾人有情有义,我和他相比,才是什么都不会,至于影响了我的人生。”
洛行侧过头,看着霍行舟,红着眼睛由衷的笑起来:“谢谢他曾经影响我的人生,救赎了那样的我,如果没有他曾经给我的善意,就没有今天的洛行,我喜欢他,除了死,我不会离开他。”
老爷子听着两个人这哪是回答问题,这是互相告白呢,一口气险些没上来,闭着眼连连缓了好几分钟。
霍行舟也不管爷爷是不是能接受,反正话匣子打开了,就放开了表白,“我知道自己挺多臭毛病,但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一个配的上他的、能让他相信、让他骄傲的人。让他说出去别人只有平心说这是两个很优秀的人,而不是说,看,畸形变态的同性恋。”
伍素妍和霍叶山没挡着儿子说话,反而觉得欣慰不已,这么有担当的儿子,值得骄傲。
老爷子缓过气,看着两个孩子的神色,心里还是不放心,这就是两个半大孩子,能知道什么叫一辈子。
男女之间都没法保证一辈子,他们两个小孩,还是男孩儿拿什么保证一辈子?
少年不识爱恨,以为喜欢了就能一辈子,他视线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,说:“如果我要你们分开呢,我和他,只能选择一个,你们选吧。”
洛行心一沉,握着霍行舟的手瞬间颤了下,这样的问题让他怎么去选择,这不是在拿刀子,让他选择捅他还是霍行舟吗。
他谁也不想伤害啊,他只想让他们都快乐,不想有人受伤。
霍行舟刚想开口,就被洛行按住了手,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双手捧着,定定的看着老人说:“爷爷,您说这样的问题,不管是我还是霍行舟,我们只能选择您。他不是自私的人,更加比任何人都孝顺,您不能接受我明白,但这不会影响我爱他。”
“我心是他的,人是他的,在不在一起,那些从来就不重要。”洛行看着老人,说完将戒指放在了桌上:“谢谢您的错爱。”
老爷子看着桌上的戒指,又看向他,足足三分钟没有说话。
屋里安静极了,每个人都屏着呼吸不敢大声,二婶三婶也像是被砸了一闷棍,各自抱着孩子冷眼撇唇,等着看笑话。
伍素妍完全不介意,越看越觉得两个孩子真好。
霍行舟无声的握住洛行的手,在老人面前,他给了自己足够的信任和面子,他也看的出洛行已经彻底的把心里那点懦弱自卑摈弃了,有的只是风雨无惧的勇敢。
他敞开双手拥抱别人眼光的样子,比这世界上任何一种风景,都好看。
老爷子起身走了,过了好一会才回来,拿了一沓红包,挨个儿喊了几个孙子分了。
霍佳洲几人脸色难看的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爷爷。
红包分玩,还剩最后一个,老爷子视线越过霍行舟,看向洛行,“不知道你要来,就没准备你的,给行舟的就当做给你了,下回来,再给你。”
洛行点头。
他本来就不……
嗯?爷爷是……什么意思?
霍行舟明知故问的笑起来:“爷爷,您这什么意思啊,不让我们谈恋爱,遣散费你得给人一个吧。”
“少跟我嬉皮笑脸。”老爷子摸起戒指盒,泄愤似的扔到霍行舟身上,一家人吓的噤声,就听他冷冷的说:“小兔崽子,你们俩最好记住今天的话,谁敢食言,等着我收拾你们。”
霍行舟一听这话,就知道老爷子已经接受了,就算不是接受起码也是缓和了,他垂眼笑了下,多亏了洛行这个下棋的技能。
他估计是舍不得这个“棋逢对手”。
霍行舟打开戒指盒,从里头摸出老戒指,一把扯过洛行的手不由分说的套上了,笑说:“行了行了,戒指都戴了,谁反悔谁孙子。”
“好好说话!”老爷子见他又口无遮拦,瞪了他一眼,“以后就是有责任的人了,还这么没点分寸,沉稳点!”
霍行舟表情一收,正色道:“是,爷爷。”
洛行呆呆的看着手指上的戒指,霍行舟直接给他戴到婚戒的手指上了,脸色瞬间由白转红,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。
“爷爷……您……”
老爷子傲娇的哼了声:“昨天还跟我说有女朋友了,害我以为没人跟我下棋了,两个人联起手骗我这个老头子!”
洛行不好意思的笑了下,攥着手指,凉凉的戒指却暖了他的心,由着皮肤注进了一股股糖浆,从里到外的发甜。
霍家的人,都很善良呢。
洛行松了口气,这回才是真心的笑起来,忽然觉得笼罩在他身上十七年的迷雾一下子就散开了。
从此以后,只有大片的阳光,温暖灼热,一扫黑暗。
二婶三婶一家见没意思,连初一的第一顿饺子都没吃就走了。
姑姑和姑父吃完饭,笑着在饭桌上打趣:“我这儿啊,也只有一个红包,不过呢就不给行舟了,给洛行吧,工资上交这是咱们老霍家的传统。”
霍行舟笑着单手搭在椅背上,偏头哎了一声叹气:“那我以后想买个什么限量球鞋,是不是得求一家之主赏赐了。”
洛行在桌子底下掐了他手一下,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接过来,“谢谢姑姑。”
伍素妍撑着下巴笑,欣慰的想总算是这事儿了了,虽然头起的不是很好,但总算结尾还算完美,两个孩子脸上各自有伤,却笑得那么幸福。
那点红痕都像是锦上添花了。
下午回江城的时候,伍素妍坐在副驾上,笑眯眯的把自己没给出来的红包摸了出来,霍行舟刚想伸手却被她拍了一下。
“起开。”
霍行舟满脸问号,“不是,我怎么觉得我现在越来越没地位了,我好歹是你亲儿子吧,红包留我一份儿。”
伍素妍横了他一眼,笑说:“宝贝,叫声妈妈我听听。”
洛行指尖一颤。
霍行舟感觉手心里的指尖瞬间一凉,怕他一时接受不了,忙道:“妈妈,不客气给我吧。”
“谁让你叫了。”伍素妍看着局促不已的洛行,本来她是觉得这事儿还早着,没想到被霍佳洲直接给捅出来了,那干脆就一路顺到底。
“反正你传家宝也收了,跟行舟的终身也定了,早一天喊晚一天喊有什么关系。”顿了顿,伍素妍觉得可能太直接了,又说:“当然了,如果你觉得不是很能接受的话,也不着急的,我反正……这辈子总能听见一声妈妈的。”
霍叶山在前面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出来,被妻子瞪了一眼,忙又收住了笑,专心开车。
“……我也想听一句爸爸,多给点钱,好好忽悠一下。”
“成交。”伍素妍收回视线,又从包里取出一串钥匙,说:“宝贝,这是我们家所有门的钥匙,你喊我一句妈妈,我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洛行沉默半晌,张了张嘴有些难为情的眨了下眼睛,耳根泛红的咬了下嘴唇,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失衡了。
“这样都吸引不了吗……”伍素妍蹙眉想不通的嘟囔了声。
洛行好不容易克服了难为情,小口小口的压着呼吸,好半晌才轻声说:“妈妈。”
伍素妍浑身一震,心头像是给一个巨大的糖果锤子砸了一下,又甜又酸又疼的,眼圈瞬间就红了,“我的乖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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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们在自己背后说什么,巴结老人也好,娱乐圈乱也好,她都当做不知道,省的给两个老人难堪。
每次见面,伍素妍都给两个妯娌带礼物,从首饰珠宝到限量包包,她从来不看重钱财,只是觉得还是那句老话,家和万事兴。
老人年纪大了,最想看到的就是儿女和睦,不管是表面还是真心,当做哄哄他们也好。
老霍家并不算什么大贵之家,老人家能给后辈的东西也就那么一套房子罢了。
人心不足,二叔三叔家总觉得霍叶山家里有现在的家底子,是因为老两口偏爱大儿子,把钱全给了他们,才能住现在的半山别墅,随手就能“施舍”她们奢侈品。
她们却不知道,伍素妍当年跟霍叶山的时候,他什么都没有,只有浑身的文人骨气,只会握着笔杆子写书。
他们结婚那会,正是两人最苦的时候。
伍素妍那时候刚刚接手整个娱乐圈最烂的烂摊子,和全网惨黑的烫手影帝季长安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,他们夫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,咽了多少眼泪。
没往外说罢了。
姑姑看着伍素妍脸色发白,尴尬的打圆场,“二嫂,话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呢,你别因为行舟和佳洲打架就口不择言,两个小孩儿谈恋爱,你骂大嫂……”
“我骂她什么了?我说的不是事实吗,好好的男孩子哪有喜欢男人的,我又没说错。”
姑姑皱了下眉,看了眼这一大家子和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,头疼的说:“那你也不该这么说话啊,想想大嫂对咱们都是礼貌周到,回回见面都带礼物,你看在礼物的面儿……嘶。”
二婶没等话说完,拎起包就扔在了姑姑脸上,被挂饰划了一条细小的口子,疼得她眉头一皱,不自觉的向后躲了下。
“拿什么礼物来收买人心,觉得我们买不起这个奢侈品是吗?老爷子说我们拿钱砸人,她就不是拿钱砸人,有点钱了不起了似的,我缺你这点施舍。”二婶越说越激动,狠狠褪掉手上那个今年新款手镯,搡到伍素妍怀里。
“还你。”
伍素妍深吸了口气,这会才明白她一直顾忌着的夫家兄弟妯娌,竟然对她有着那么大的怨恨,对她送的礼物,这么不屑和厌恶。
“外婆,他们在干什么?”言言被吓坏了,趴在外婆怀里抽噎着,奶声奶气的问。
外婆捂住他的耳朵,低声说:“他们在说事情呢,外婆带言言出去找饺子吃,好不好?”
言言摇摇头,看着妈妈捂着脸趴在爸爸怀里,茫然的问:“妈妈被二舅妈打了吗?她是不是哭了,外婆……我想去抱抱妈妈。”
“言言乖,妈妈在说事情,咱们先听话,待会再过去,好不好?”外婆温声哄着孩子,生怕过去再将他吓着。
她知道的,这三个儿媳,只有大儿媳是真心对他们老两口孝顺,再忙都会抽空回来,过年过节一个不落,各种保养品营养品成箱成箱的送,仔仔细细的交代他们吃用。
另外两个不过是惦记那点儿家产罢了。
“大舅妈。”言言轻声喊。
伍素妍从外头拿了菜刀回来,被言言一叫,怔了下将刀收在了背后,柔声笑了下:“怎么啦言言,饿了吗?”
言言摇头:“你为什么拿刀,还有二舅妈和三舅妈,他们是不是……要打行舟哥哥和好看哥哥吗,言言害怕。”
伍素妍蹲下身,摸了摸言言的小脸,温和一笑:“言言不怕,大舅妈偷偷告诉你,昨天哥哥带了一个好玩的玩具藏起来了,在他房间呢,让外婆带你去找好不好?”
言言迟疑的看着她。
“你要是能找到,大舅妈就让哥哥把它送给你。”伍素妍眨眨眼,说:“你要是找不到,那就只有送给好看哥哥了。”
言言艰难的取舍了下,还是小孩儿心性的点了下头。
伍素妍和婆婆点了下头,安抚道:“您带孩子去吧,没事。”
奶奶叹了口气抱着孩子走了,伍素妍走回来,一言不发的从地上捡起那个限量包包,菜刀扬起狠狠的砍了下去,当场报废。
“你干什么!”二婶惊叫。
伍素妍抬眼,冷笑了声:“施舍你?”
她又拿出那个镯子,狠狠往地上一摔,顿时四分五裂,修也修不好的摔得稀烂。
“真是委屈您了。”说着伸手朝霍叶山,头也没回的说:“先生,借个笔。”
霍叶山向来是宠妻,今天闹成这样他无法出面跟弟妹一般见识,却能由着伍素妍反击,毫不迟疑的从怀里掏出笔递给她。
伍素妍扯了张纸,刷刷刷在后面写了个地址出来,拍到二婶面前:“我曾经施舍你的那些奢侈品,麻烦你寄到这个地址,到付就行。”
二婶低头一看,江城市垃圾处理厂?
“你!”二婶看着这个纸条,被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咬着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:“你们瞧瞧,我说当初怎么那么好心送我东西,原来是等着这一天羞辱我呢。”
“你好有心计啊,欺负我们心眼粗嘴笨,玩不过你,你就这么羞辱我们,我还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伍素妍冷笑了声:“省省吧,你这不是要自己死,你这是想让别人去死,当着爸妈的面,你骂小姑子骂我我都能忍你,可你羞辱两个孩子,你针尖儿大点儿的心,就这么不能容人?”
一直装死不吭声的二叔一见霍叶山纵容老婆,立刻站了出来,沉声说:“大哥,你就由着大嫂这么欺负秀云?”
霍叶山抬眼,凉凉的瞥了他一眼:“各自纵容吧。”
“我!”
伍素妍嗤笑了声,踩过一地的奢侈品尸体,看着二婶说:“何况洛行就算是跟了霍行舟,那也是我们家的孩子,轮得到你见不得人?少往自己脸上贴金,你算什么东西,让他叫你一句二婶都是看在霍行舟的面子上,你骂他变态畸形?”
半晌。
伍素妍说出最后一句话:“你配吗?”
二婶三婶两家人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说不出话,相比较她们的言辞侮辱,伍素妍骂起人来几乎不带脏字,但就能将人怼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霍佳洲反倒哼了声:“同性恋有什么好高兴的,不怕人笑话。”
伍素妍居高临下的看了眼霍佳洲,又笑了:“秀云,我养的儿子,有情有义有担当,温柔热情会照顾人,就算是你辱骂了他和洛行这么长时间,他都没有还过一句嘴。相较您儿子,对长辈无礼,贪财暴力,什么污言秽语都说的出口。”
伍素妍偏头看了眼自家儿子和洛行,眼底含笑的说:“我儿子,优秀着呢,没什么好教育的。”
二婶气的脸色青青白白,几乎一口气上不来的捂着胸口,颤着手指着伍素妍:“你你!你什么仇,佳洲喊你大娘啊!你……”
伍素妍冷笑了声。
洛行静静的跪在地上,霍行舟不许他回头看,他也听不太清身后说什么,但总归就是在吵架,他心悬着,怕霍叶山夫妻两人受委屈,急的想掉眼泪。
他面对着老爷子,又怕他看轻自己,只好忍着泪意,手指把掌心都掐红了。
霍行舟耳里听着母亲的话,几乎忍不住笑,她们从来没见过她发飙的样子,还真以为这是个什么软柿子了,任由她们骂?
何况,伤的是她宝贝的洛行。
不活撕了她们,枉她在娱乐圈经历了这么多风雨。
霍行舟垂眼,握了下洛行的手,无声的问他,“怕不怕?”
洛行摇头,他不是怕爷爷生气,他只是怕霍家爸妈和他受委屈,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被苛责。
“不怕就好。”霍行舟攥着他的手,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不肯松。
洛行闭了闭眼,垂眼看着霍行舟的手,温热的掌心熨帖着自己,像是注入了无限的力量,让他迎着狂风暴雨都不怕了。
霍行舟对自己这样好,他再退缩,就真的配不上他了。
洛行反手,握住霍行舟的手腕,低声说:“我不怕,我要和你在一起,一辈子。”
霍行舟微怔,一笑:“好,一辈子。”
老爷子一直看着这场乱哄哄的闹剧,看着两个儿媳妇夹枪带棒的讽刺孩子和大儿媳,明里暗里的扯绵里针。
“够了!”
老爷子一拍桌子,沉着脸看向霍叶山两口子,疲惫的说:“你们怎么说?”
伍素妍走过来,将两个孩子扶了起来,“别跪了,起来吧。”
因为跪的久了,两个人都有点膝盖发软,差点又摔回去,老爷子下意识的伸手捞了一把,洛行受惊似的:“爷爷,我没事……”
老爷子淡淡的嗯了一声,又看向伍素妍,等他们说话。
伍素妍说:“爸,我和叶山两人都很喜欢洛行这小孩儿,不然也不能将他带回来过年,关于性别什么的我不介意,不影响这孩子乖。”
霍叶山嗯了声,也说:“是,他这孩子乖顺可爱,我当初知道的时候,也不亚于您一样震惊,觉得无法认同。可行舟说,这是他软磨硬泡追回来的,明明乖巧听话成绩又好,还把很多事情都做的很好,行舟能追到他,是他的福气。”
霍行舟从来没担心过父母这边,洛行却不了解,头一回发现,他们竟然比霍行舟还会扯谎,不由得惊呆了。
老爷子看着两个孩子,问:“他父母知道这件事吗?行舟能对他以后的人生负责吗?这条路可不好走,将来他能保证不会屈服于现实吗?”
“他父母那边没有意见。”伍素妍没把洛行家里那点破事儿往外说,既然没关系了,就没必要再讲,顿了顿才又说:“我相信行舟。”
“行舟你说。”老爷子转头又去看自己的孙子,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脸看着让人心疼极了,微浑的眼睛通红。
霍行舟抬头,定定的看着爷爷,说:“我可以,洛行就是我的人生,我只会对他屈服。”
这话说的放肆,原本不该在老人面前这么说话,但霍行舟明摆着说给老人听,实则是给洛行承诺,在长辈面前真真正正的给他定心丸。
洛行眸子一颤,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洛行,你呢?”老爷子攥着桌沿,看着他问:“你能保证将来和行舟在一起,他脾气不好又什么都不会,听他们说的,你这么优秀,你不会怪他影响你的人生吗?”
洛行听出来了,老人表面上是给他说委屈了他,实际上是敲打他。
他抬起头,认认真真的看着老爷子,重重的磕了一个头,“我喜欢霍行舟,我知道他脾气比任何人都好,会打球会照顾人有情有义,我和他相比,才是什么都不会,至于影响了我的人生。”
洛行侧过头,看着霍行舟,红着眼睛由衷的笑起来:“谢谢他曾经影响我的人生,救赎了那样的我,如果没有他曾经给我的善意,就没有今天的洛行,我喜欢他,除了死,我不会离开他。”
老爷子听着两个人这哪是回答问题,这是互相告白呢,一口气险些没上来,闭着眼连连缓了好几分钟。
霍行舟也不管爷爷是不是能接受,反正话匣子打开了,就放开了表白,“我知道自己挺多臭毛病,但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一个配的上他的、能让他相信、让他骄傲的人。让他说出去别人只有平心说这是两个很优秀的人,而不是说,看,畸形变态的同性恋。”
伍素妍和霍叶山没挡着儿子说话,反而觉得欣慰不已,这么有担当的儿子,值得骄傲。
老爷子缓过气,看着两个孩子的神色,心里还是不放心,这就是两个半大孩子,能知道什么叫一辈子。
男女之间都没法保证一辈子,他们两个小孩,还是男孩儿拿什么保证一辈子?
少年不识爱恨,以为喜欢了就能一辈子,他视线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,说:“如果我要你们分开呢,我和他,只能选择一个,你们选吧。”
洛行心一沉,握着霍行舟的手瞬间颤了下,这样的问题让他怎么去选择,这不是在拿刀子,让他选择捅他还是霍行舟吗。
他谁也不想伤害啊,他只想让他们都快乐,不想有人受伤。
霍行舟刚想开口,就被洛行按住了手,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双手捧着,定定的看着老人说:“爷爷,您说这样的问题,不管是我还是霍行舟,我们只能选择您。他不是自私的人,更加比任何人都孝顺,您不能接受我明白,但这不会影响我爱他。”
“我心是他的,人是他的,在不在一起,那些从来就不重要。”洛行看着老人,说完将戒指放在了桌上:“谢谢您的错爱。”
老爷子看着桌上的戒指,又看向他,足足三分钟没有说话。
屋里安静极了,每个人都屏着呼吸不敢大声,二婶三婶也像是被砸了一闷棍,各自抱着孩子冷眼撇唇,等着看笑话。
伍素妍完全不介意,越看越觉得两个孩子真好。
霍行舟无声的握住洛行的手,在老人面前,他给了自己足够的信任和面子,他也看的出洛行已经彻底的把心里那点懦弱自卑摈弃了,有的只是风雨无惧的勇敢。
他敞开双手拥抱别人眼光的样子,比这世界上任何一种风景,都好看。
老爷子起身走了,过了好一会才回来,拿了一沓红包,挨个儿喊了几个孙子分了。
霍佳洲几人脸色难看的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爷爷。
红包分玩,还剩最后一个,老爷子视线越过霍行舟,看向洛行,“不知道你要来,就没准备你的,给行舟的就当做给你了,下回来,再给你。”
洛行点头。
他本来就不……
嗯?爷爷是……什么意思?
霍行舟明知故问的笑起来:“爷爷,您这什么意思啊,不让我们谈恋爱,遣散费你得给人一个吧。”
“少跟我嬉皮笑脸。”老爷子摸起戒指盒,泄愤似的扔到霍行舟身上,一家人吓的噤声,就听他冷冷的说:“小兔崽子,你们俩最好记住今天的话,谁敢食言,等着我收拾你们。”
霍行舟一听这话,就知道老爷子已经接受了,就算不是接受起码也是缓和了,他垂眼笑了下,多亏了洛行这个下棋的技能。
他估计是舍不得这个“棋逢对手”。
霍行舟打开戒指盒,从里头摸出老戒指,一把扯过洛行的手不由分说的套上了,笑说:“行了行了,戒指都戴了,谁反悔谁孙子。”
“好好说话!”老爷子见他又口无遮拦,瞪了他一眼,“以后就是有责任的人了,还这么没点分寸,沉稳点!”
霍行舟表情一收,正色道:“是,爷爷。”
洛行呆呆的看着手指上的戒指,霍行舟直接给他戴到婚戒的手指上了,脸色瞬间由白转红,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。
“爷爷……您……”
老爷子傲娇的哼了声:“昨天还跟我说有女朋友了,害我以为没人跟我下棋了,两个人联起手骗我这个老头子!”
洛行不好意思的笑了下,攥着手指,凉凉的戒指却暖了他的心,由着皮肤注进了一股股糖浆,从里到外的发甜。
霍家的人,都很善良呢。
洛行松了口气,这回才是真心的笑起来,忽然觉得笼罩在他身上十七年的迷雾一下子就散开了。
从此以后,只有大片的阳光,温暖灼热,一扫黑暗。
二婶三婶一家见没意思,连初一的第一顿饺子都没吃就走了。
姑姑和姑父吃完饭,笑着在饭桌上打趣:“我这儿啊,也只有一个红包,不过呢就不给行舟了,给洛行吧,工资上交这是咱们老霍家的传统。”
霍行舟笑着单手搭在椅背上,偏头哎了一声叹气:“那我以后想买个什么限量球鞋,是不是得求一家之主赏赐了。”
洛行在桌子底下掐了他手一下,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接过来,“谢谢姑姑。”
伍素妍撑着下巴笑,欣慰的想总算是这事儿了了,虽然头起的不是很好,但总算结尾还算完美,两个孩子脸上各自有伤,却笑得那么幸福。
那点红痕都像是锦上添花了。
下午回江城的时候,伍素妍坐在副驾上,笑眯眯的把自己没给出来的红包摸了出来,霍行舟刚想伸手却被她拍了一下。
“起开。”
霍行舟满脸问号,“不是,我怎么觉得我现在越来越没地位了,我好歹是你亲儿子吧,红包留我一份儿。”
伍素妍横了他一眼,笑说:“宝贝,叫声妈妈我听听。”
洛行指尖一颤。
霍行舟感觉手心里的指尖瞬间一凉,怕他一时接受不了,忙道:“妈妈,不客气给我吧。”
“谁让你叫了。”伍素妍看着局促不已的洛行,本来她是觉得这事儿还早着,没想到被霍佳洲直接给捅出来了,那干脆就一路顺到底。
“反正你传家宝也收了,跟行舟的终身也定了,早一天喊晚一天喊有什么关系。”顿了顿,伍素妍觉得可能太直接了,又说:“当然了,如果你觉得不是很能接受的话,也不着急的,我反正……这辈子总能听见一声妈妈的。”
霍叶山在前面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出来,被妻子瞪了一眼,忙又收住了笑,专心开车。
“……我也想听一句爸爸,多给点钱,好好忽悠一下。”
“成交。”伍素妍收回视线,又从包里取出一串钥匙,说:“宝贝,这是我们家所有门的钥匙,你喊我一句妈妈,我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洛行沉默半晌,张了张嘴有些难为情的眨了下眼睛,耳根泛红的咬了下嘴唇,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失衡了。
“这样都吸引不了吗……”伍素妍蹙眉想不通的嘟囔了声。
洛行好不容易克服了难为情,小口小口的压着呼吸,好半晌才轻声说:“妈妈。”
伍素妍浑身一震,心头像是给一个巨大的糖果锤子砸了一下,又甜又酸又疼的,眼圈瞬间就红了,“我的乖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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