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、第六十六章
秦家老仆踉踉跄跄地跑回四宜园,鞋子还跑掉了一只,上台阶时不注意,险些摔倒。
门房里的赵四喜看见了,连忙出去搀了起来。老仆气喘吁吁道:“快,快叫人找宝二爷去,我们爷被薛大爷截走了。”
柳湘莲探望完姑母回来,才到门口就听见了,他哪里还不知道薛蟠的为人。当初柳湘莲少不经事,常常唱戏串角,于一干公子哥中也见过薛蟠嬉闹的丑样,秦钟碰上了哪有什么好。
柳湘莲忙问道:“他们往哪里去了?”
老仆道:“原是在朱雀大街碰见的,瞧着他们的方向,像是往富春楼那边去了。”
柳湘莲翻身上马,叫上几个小厮就走了。
赵四喜瞧着阵势不像,连忙叫小子去荣国府报信。
柳湘莲是径直往富春楼去的,那里有几间屋子是专门为富贵人家准备的,他也去过几次,一路飞奔过去,果然就在里头听见薛蟠的笑声。
薛蟠正拉着秦钟灌酒,秦钟受不住,难免溢出一些,薛蟠借机拿出袖子里的手帕擦了擦,酒香掺合着脂粉香,薛蟠猛吸了两口,看向秦钟的眼神更炽烈了,方想下一步动作,就听门‘嘣’的一声,被人踹开。
薛蟠扰了兴,拍着桌子,嚷道:“哪个王八羔子,瞎了眼,敢惹你薛大爷!”
“你柳爷我!”柳湘莲道。
秦钟站了起来,带着哭腔道:“柳大哥。”
柳湘莲皱眉道: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收了租子不回家,你媳妇在家急得跟什么似的,还不快跟我走。”说完,拉着秦钟就要往外面走。
薛蟠早就打量了柳湘莲一番,身段婀娜,样貌轻佻,想起来他是那个唱小旦的柳湘莲,原就想结交一番,只是没个引见,这会子见他也来了,自然是喜不自胜,忙站起来拍手道:“巧的很,原来都是相熟的,来来来,小柳儿也来喝一杯。”
柳湘莲听了这话,心生几分不快,想要动手,大庭广众之下,若闹大了,惹来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就不好了,于是也不理他,拉上秦钟就要走。
薛蟠又怎么会让他走,忙拦在里头,其他小厮也都堵在门口。
柳湘莲见他们人多势众,万一动起手来,怕护不住秦钟,只可恨自己骑马跑得太快,跟着的小厮还没跟上来。于是假意道:“你是宝玉的姨表兄弟,我给他这个面子,陪你喝两杯。”
薛蟠欢喜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连忙命店小二重新上酒菜,亲自给他二人斟酒,道:“宝兄弟年纪小,上头几层长辈管着,哪里能跟我比,好兄弟,你只要跟着我,有我这个哥哥在,任凭什么升官发财,都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又拉着秦钟笑道:“钟哥儿在读书?那边府里太爷早就不教书了,你要是愿意,我去请他老人家亲自来教,怎么样?”
柳湘莲与秦钟坐在一处,都不理他,也不吃酒,就在那儿干坐着。
薛蟠早前喝了两杯,也不在意,只笑道:“我知道你们素日同宝玉交好,好兄弟,你只略把同他的心思与我好几分,便是立时死了也愿意。”
柳湘莲听了这话,怒不可遏,见薛蟠如此不堪,攀污他跟宝玉,又气又恨,心生一计,假意笑道:“怎么,你也想同我们好?”
薛蟠一听这话,便知心中所思有望,喜得抓耳挠腮,笑道:“自然是想的。”
柳湘莲冷笑一声,拿起酒杯道:“那你是真心同我们好,还是假意同我们好?”
秦钟不明所以,以为柳湘莲是来真的,拉着他的衣袖使了使眼色。
柳湘莲并没有理他,只拿眼看着薛蟠。
薛蟠斜着眼,上前握着柳湘莲的手,笑道:“好兄弟,我要是假心,就叫雷劈了去。”
柳湘莲挣脱开,道:“小声些,要是叫外人听了去,还以为我们兄弟俩什么人呢。我在北门外头置了房屋,咱们且到那里去喝一夜酒,就是不知你可舍得家里?”
薛蟠喜得酒也醒了一半,道:“有你们在,我还要家做什么,现在就去,如何?”
三人一边说,一边就往外走,刚出酒楼,柳湘莲带来的小厮杏奴等人也跟了来,他也不多加解释,一行人骑着马往城外去。
柳湘莲在前头走,薛蟠就在后头跟着,他满眼里只有那两个,哪里还顾得了其他。倒是薛蟠的小厮瞧着不像,伸着脖子问道:“柳大爷到了没有啊,这怎么人越来越少了呀。”
柳湘莲只管往前面走,头也不回,道:“快了,再有半里地就到了,你主子要是不愿意,趁这会子还早,掉头回去就是。”
薛蟠哪里肯啊,踢了小厮一脚,骂道:“野杂种,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!滚滚滚。”
那小厮也不敢再说些什么。又走了一会儿,柳湘莲见人烟稀少,前面有一片苇塘,便下马,道:“这会子还早,咱们且在这里歇歇脚。”
薛蟠也无异议,柳湘莲悄悄与他道:“你跟我来,有好话跟你说。”
薛蟠忙不迭地跟他去了,也不许人跟着,两人就往芦苇丛里去,其他人以为他俩干那事去了,心照不宣,都不去找。
宝玉来的匆忙,就只带了茗烟跟无暇,好容易跟了上来,看见人啊马啊都在,就只少了柳湘莲跟薛蟠,刚想问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。
众人赶紧去寻,在一处苇塘找到了,柳湘莲拿着马鞭直往薛蟠身上抽,薛蟠疼得满地打滚。
宝玉道:“还愣着干嘛,还不上去劝。”一面说着,一面去给自家小厮使眼色。
茗烟会意,上前抱着柳湘莲的腰,假装拦着,嘴里喊道:“薛大爷快走,这柳大爷会武功,我们拦不住啊。”
那薛蟠见自己小厮来了,心里也有了底气,晓得自己丢了脸,听茗烟说这话,自然恼羞成怒,一面扶着小厮起来,一面道:“薛大爷我怕过谁,你们还不快上,打死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。”
原来薛蟠在外面玩惯了,他又行事鲁莽,薛姨妈怕他得罪人,吃了亏,平日里出门身边的小厮足有十三四个之多,一方面能护着薛蟠,一方面也能回来报信。
而柳湘莲这边,人就少了许多,加上宝玉也不过才七八个。秦钟哪里是打过架的,宝玉还怕他磕着呢,哪里肯让他动手。
好在柳湘莲无暇会武艺,也没有吃亏,只是十分胶着。
宝玉在一旁劝着。
薛蟠这时酒已醒了大半,身上挨了鞭子,动一下都疼,他何曾受过这些,在旁边一顿乱骂,道:“黑了心肝的,瞎了眼的,敢欺负到爷爷头上,给我打,狠狠地打。”
“你们跟宝玉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,本就是出来卖的,难道还怕薛大爷少你们银子吗?”
茗烟听他话里带着宝玉,有心出头道:“薛大爷,您这话怎么说的,又牵上我们二爷做什么?”
要在平常薛蟠定会糊弄过去,可这会儿他伤了脸,哪里还顾得了这些,再加上之前琪官的事,众人赖在他头上,心里怒火中烧,连带着把宝玉也怨上了,道:“他干这种事还少?平日里人模狗样,装正经,背地里丫鬟老婆一屋子,谁不知道?外面养的小幺儿,今儿可不叫我拿住了。”
宝玉也知道薛蟠不堪得很,可在长辈面前也算进退有礼,这会子见他这般,平日的三分嫌弃增到九分,怒目圆睁,上前厉声道:“你说什么!”
薛蟠指着宝玉道:“说的就是你,怎么着?”
有醒事的小厮在一旁说好话,道:“宝二爷且宽恕些,我们大爷吃多了酒,就说起胡话了。”
薛蟠一把推开说话的小厮,道:“我喝什么了,你瞧见爷被人打了,不上去帮忙,在这嚼什么蛆呢。”
柳湘莲见他胡乱攀扯宝玉,喊道:“薛大傻子,今日原是爷要打你,有种在这里等着,等爷料理完这几个喽啰,再找你算账。”
薛蟠见他还在这里叫嚣,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打,道:“你现在就来,爷爷我就在这里等着。你们快给我打啊,平日里都是做什么吃的。”
宝玉见他还是这样,也加入打架的行列中。其他人见到是荣府宝二爷,哪里还敢动手,只能拦着,薛蟠见他真的动手,为争一口气,也上去要打。
柳湘莲料理了几个,见薛蟠朝宝玉去了,喊道:“傻子,你认得你柳大爷是谁吗。”说完,便上去抓起薛蟠的领子。
秦钟见宝玉柳湘莲都上了,他也鼓了鼓气,扎着头,就往薛蟠胸口猛冲,薛蟠被撞了个跟头,倒在地上,一行人拉的拉,拦的拦,几个人要打,几个人要劝。
混乱间,宝玉被薛蟠打了一拳,柳湘莲倒好,秦钟也受了点伤,可怜薛蟠脸上破的破,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下,躺在地上直“哎呦”。
无暇早就收拾完那几个小厮,宝玉看着两人打得满头大汗,脸上还挂着彩,不禁笑出了声。柳湘莲秦钟见他这样狼狈,也笑了。
宝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道:“好了,咱们回去吧。”
柳湘莲却道:“不行,平白受此侮辱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只见他拉着薛蟠的腿,拉到泥泞处,一脚把薛蟠踹的打了几滚,滚得满身泥水,道:“你如今可认得我们了?说话!”
薛蟠疼得乱叫,道:“我认得了,你们都是正经人,是我会错了意。”
柳湘莲见宝玉在这里,若再戏弄下去,只怕他跟长辈不好交代,道:“今儿瞧在宝玉的面子上,先放过你,日后若在这么瞎了眼,见一次打一次。”说着,丢下薛蟠,带着秦钟牵马离去。
宝玉看着躺在地上的薛蟠小厮,嘱咐茗烟道:“你去城里,雇个轿子,再雇辆车,让他们来这里接人。”
茗烟答应着去了。
宝玉又对薛蟠说道:“今儿得罪大哥哥,明儿我自去姨妈跟前道不是。”说完,也去了。
宝玉原在怡红院里看信,听见二门外的茗烟传来消息,二话不说就去了,也没交代些什么。
可巧众姐妹去给贾母请安,贾母没见着宝玉,就叫人去问问,这才知道宝玉出去了,袭人胡乱回道:“他出去会友了,走的匆忙,问他是谁,也不说。”
贾母急道:“你怎么不早点来回,身边跟着出门的跟了几个,是哪几个跟着去的?”
二门上来人回话,道:“是茗烟跟着的,还有外面的无暇。”
凤姐道:“还不快去门口等着,见宝玉回来,立刻拉他到这里来。”又安慰贾母道:“老祖宗放心,早就听说宝兄弟身边跟了几个功夫不错的,想来也吃不了什么亏。”
贾母还不放心,便是凤姐有意凑趣,也是心不在焉。
宝玉好容易回来,正准备偷偷回园子,这样就不会惊动其他人。谁料早有人在大门口等着,见宝玉回来了,全都跑上去拉马,搬脚蹬。
把宝玉抱了下来,道:“我的菩萨哥儿,可把你盼回来了,快进去吧,老太太只怕都等急了。”
宝玉道:“瞧瞧我这脸,要是叫老太太见着了,可怎么好。”
众人都道:“奴才们只管把您送进去就完事儿了,至于脸上的,又不是奴才们跟着,老太太要怪罪,也怪罪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一路上劝着推着,就到了老太太正门外。
宝玉捂着脸,暗骂薛蟠打哪里不好,偏偏打脸,伤的又是左边颧骨那儿,拿手捂着,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?现在只能盼着夜里黑,老太太不留神,没发现。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,守门的小丫鬟眼见,忙去里头报信了。
宝玉无法,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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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房里的赵四喜看见了,连忙出去搀了起来。老仆气喘吁吁道:“快,快叫人找宝二爷去,我们爷被薛大爷截走了。”
柳湘莲探望完姑母回来,才到门口就听见了,他哪里还不知道薛蟠的为人。当初柳湘莲少不经事,常常唱戏串角,于一干公子哥中也见过薛蟠嬉闹的丑样,秦钟碰上了哪有什么好。
柳湘莲忙问道:“他们往哪里去了?”
老仆道:“原是在朱雀大街碰见的,瞧着他们的方向,像是往富春楼那边去了。”
柳湘莲翻身上马,叫上几个小厮就走了。
赵四喜瞧着阵势不像,连忙叫小子去荣国府报信。
柳湘莲是径直往富春楼去的,那里有几间屋子是专门为富贵人家准备的,他也去过几次,一路飞奔过去,果然就在里头听见薛蟠的笑声。
薛蟠正拉着秦钟灌酒,秦钟受不住,难免溢出一些,薛蟠借机拿出袖子里的手帕擦了擦,酒香掺合着脂粉香,薛蟠猛吸了两口,看向秦钟的眼神更炽烈了,方想下一步动作,就听门‘嘣’的一声,被人踹开。
薛蟠扰了兴,拍着桌子,嚷道:“哪个王八羔子,瞎了眼,敢惹你薛大爷!”
“你柳爷我!”柳湘莲道。
秦钟站了起来,带着哭腔道:“柳大哥。”
柳湘莲皱眉道: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收了租子不回家,你媳妇在家急得跟什么似的,还不快跟我走。”说完,拉着秦钟就要往外面走。
薛蟠早就打量了柳湘莲一番,身段婀娜,样貌轻佻,想起来他是那个唱小旦的柳湘莲,原就想结交一番,只是没个引见,这会子见他也来了,自然是喜不自胜,忙站起来拍手道:“巧的很,原来都是相熟的,来来来,小柳儿也来喝一杯。”
柳湘莲听了这话,心生几分不快,想要动手,大庭广众之下,若闹大了,惹来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就不好了,于是也不理他,拉上秦钟就要走。
薛蟠又怎么会让他走,忙拦在里头,其他小厮也都堵在门口。
柳湘莲见他们人多势众,万一动起手来,怕护不住秦钟,只可恨自己骑马跑得太快,跟着的小厮还没跟上来。于是假意道:“你是宝玉的姨表兄弟,我给他这个面子,陪你喝两杯。”
薛蟠欢喜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连忙命店小二重新上酒菜,亲自给他二人斟酒,道:“宝兄弟年纪小,上头几层长辈管着,哪里能跟我比,好兄弟,你只要跟着我,有我这个哥哥在,任凭什么升官发财,都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又拉着秦钟笑道:“钟哥儿在读书?那边府里太爷早就不教书了,你要是愿意,我去请他老人家亲自来教,怎么样?”
柳湘莲与秦钟坐在一处,都不理他,也不吃酒,就在那儿干坐着。
薛蟠早前喝了两杯,也不在意,只笑道:“我知道你们素日同宝玉交好,好兄弟,你只略把同他的心思与我好几分,便是立时死了也愿意。”
柳湘莲听了这话,怒不可遏,见薛蟠如此不堪,攀污他跟宝玉,又气又恨,心生一计,假意笑道:“怎么,你也想同我们好?”
薛蟠一听这话,便知心中所思有望,喜得抓耳挠腮,笑道:“自然是想的。”
柳湘莲冷笑一声,拿起酒杯道:“那你是真心同我们好,还是假意同我们好?”
秦钟不明所以,以为柳湘莲是来真的,拉着他的衣袖使了使眼色。
柳湘莲并没有理他,只拿眼看着薛蟠。
薛蟠斜着眼,上前握着柳湘莲的手,笑道:“好兄弟,我要是假心,就叫雷劈了去。”
柳湘莲挣脱开,道:“小声些,要是叫外人听了去,还以为我们兄弟俩什么人呢。我在北门外头置了房屋,咱们且到那里去喝一夜酒,就是不知你可舍得家里?”
薛蟠喜得酒也醒了一半,道:“有你们在,我还要家做什么,现在就去,如何?”
三人一边说,一边就往外走,刚出酒楼,柳湘莲带来的小厮杏奴等人也跟了来,他也不多加解释,一行人骑着马往城外去。
柳湘莲在前头走,薛蟠就在后头跟着,他满眼里只有那两个,哪里还顾得了其他。倒是薛蟠的小厮瞧着不像,伸着脖子问道:“柳大爷到了没有啊,这怎么人越来越少了呀。”
柳湘莲只管往前面走,头也不回,道:“快了,再有半里地就到了,你主子要是不愿意,趁这会子还早,掉头回去就是。”
薛蟠哪里肯啊,踢了小厮一脚,骂道:“野杂种,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!滚滚滚。”
那小厮也不敢再说些什么。又走了一会儿,柳湘莲见人烟稀少,前面有一片苇塘,便下马,道:“这会子还早,咱们且在这里歇歇脚。”
薛蟠也无异议,柳湘莲悄悄与他道:“你跟我来,有好话跟你说。”
薛蟠忙不迭地跟他去了,也不许人跟着,两人就往芦苇丛里去,其他人以为他俩干那事去了,心照不宣,都不去找。
宝玉来的匆忙,就只带了茗烟跟无暇,好容易跟了上来,看见人啊马啊都在,就只少了柳湘莲跟薛蟠,刚想问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。
众人赶紧去寻,在一处苇塘找到了,柳湘莲拿着马鞭直往薛蟠身上抽,薛蟠疼得满地打滚。
宝玉道:“还愣着干嘛,还不上去劝。”一面说着,一面去给自家小厮使眼色。
茗烟会意,上前抱着柳湘莲的腰,假装拦着,嘴里喊道:“薛大爷快走,这柳大爷会武功,我们拦不住啊。”
那薛蟠见自己小厮来了,心里也有了底气,晓得自己丢了脸,听茗烟说这话,自然恼羞成怒,一面扶着小厮起来,一面道:“薛大爷我怕过谁,你们还不快上,打死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。”
原来薛蟠在外面玩惯了,他又行事鲁莽,薛姨妈怕他得罪人,吃了亏,平日里出门身边的小厮足有十三四个之多,一方面能护着薛蟠,一方面也能回来报信。
而柳湘莲这边,人就少了许多,加上宝玉也不过才七八个。秦钟哪里是打过架的,宝玉还怕他磕着呢,哪里肯让他动手。
好在柳湘莲无暇会武艺,也没有吃亏,只是十分胶着。
宝玉在一旁劝着。
薛蟠这时酒已醒了大半,身上挨了鞭子,动一下都疼,他何曾受过这些,在旁边一顿乱骂,道:“黑了心肝的,瞎了眼的,敢欺负到爷爷头上,给我打,狠狠地打。”
“你们跟宝玉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,本就是出来卖的,难道还怕薛大爷少你们银子吗?”
茗烟听他话里带着宝玉,有心出头道:“薛大爷,您这话怎么说的,又牵上我们二爷做什么?”
要在平常薛蟠定会糊弄过去,可这会儿他伤了脸,哪里还顾得了这些,再加上之前琪官的事,众人赖在他头上,心里怒火中烧,连带着把宝玉也怨上了,道:“他干这种事还少?平日里人模狗样,装正经,背地里丫鬟老婆一屋子,谁不知道?外面养的小幺儿,今儿可不叫我拿住了。”
宝玉也知道薛蟠不堪得很,可在长辈面前也算进退有礼,这会子见他这般,平日的三分嫌弃增到九分,怒目圆睁,上前厉声道:“你说什么!”
薛蟠指着宝玉道:“说的就是你,怎么着?”
有醒事的小厮在一旁说好话,道:“宝二爷且宽恕些,我们大爷吃多了酒,就说起胡话了。”
薛蟠一把推开说话的小厮,道:“我喝什么了,你瞧见爷被人打了,不上去帮忙,在这嚼什么蛆呢。”
柳湘莲见他胡乱攀扯宝玉,喊道:“薛大傻子,今日原是爷要打你,有种在这里等着,等爷料理完这几个喽啰,再找你算账。”
薛蟠见他还在这里叫嚣,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打,道:“你现在就来,爷爷我就在这里等着。你们快给我打啊,平日里都是做什么吃的。”
宝玉见他还是这样,也加入打架的行列中。其他人见到是荣府宝二爷,哪里还敢动手,只能拦着,薛蟠见他真的动手,为争一口气,也上去要打。
柳湘莲料理了几个,见薛蟠朝宝玉去了,喊道:“傻子,你认得你柳大爷是谁吗。”说完,便上去抓起薛蟠的领子。
秦钟见宝玉柳湘莲都上了,他也鼓了鼓气,扎着头,就往薛蟠胸口猛冲,薛蟠被撞了个跟头,倒在地上,一行人拉的拉,拦的拦,几个人要打,几个人要劝。
混乱间,宝玉被薛蟠打了一拳,柳湘莲倒好,秦钟也受了点伤,可怜薛蟠脸上破的破,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下,躺在地上直“哎呦”。
无暇早就收拾完那几个小厮,宝玉看着两人打得满头大汗,脸上还挂着彩,不禁笑出了声。柳湘莲秦钟见他这样狼狈,也笑了。
宝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道:“好了,咱们回去吧。”
柳湘莲却道:“不行,平白受此侮辱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只见他拉着薛蟠的腿,拉到泥泞处,一脚把薛蟠踹的打了几滚,滚得满身泥水,道:“你如今可认得我们了?说话!”
薛蟠疼得乱叫,道:“我认得了,你们都是正经人,是我会错了意。”
柳湘莲见宝玉在这里,若再戏弄下去,只怕他跟长辈不好交代,道:“今儿瞧在宝玉的面子上,先放过你,日后若在这么瞎了眼,见一次打一次。”说着,丢下薛蟠,带着秦钟牵马离去。
宝玉看着躺在地上的薛蟠小厮,嘱咐茗烟道:“你去城里,雇个轿子,再雇辆车,让他们来这里接人。”
茗烟答应着去了。
宝玉又对薛蟠说道:“今儿得罪大哥哥,明儿我自去姨妈跟前道不是。”说完,也去了。
宝玉原在怡红院里看信,听见二门外的茗烟传来消息,二话不说就去了,也没交代些什么。
可巧众姐妹去给贾母请安,贾母没见着宝玉,就叫人去问问,这才知道宝玉出去了,袭人胡乱回道:“他出去会友了,走的匆忙,问他是谁,也不说。”
贾母急道:“你怎么不早点来回,身边跟着出门的跟了几个,是哪几个跟着去的?”
二门上来人回话,道:“是茗烟跟着的,还有外面的无暇。”
凤姐道:“还不快去门口等着,见宝玉回来,立刻拉他到这里来。”又安慰贾母道:“老祖宗放心,早就听说宝兄弟身边跟了几个功夫不错的,想来也吃不了什么亏。”
贾母还不放心,便是凤姐有意凑趣,也是心不在焉。
宝玉好容易回来,正准备偷偷回园子,这样就不会惊动其他人。谁料早有人在大门口等着,见宝玉回来了,全都跑上去拉马,搬脚蹬。
把宝玉抱了下来,道:“我的菩萨哥儿,可把你盼回来了,快进去吧,老太太只怕都等急了。”
宝玉道:“瞧瞧我这脸,要是叫老太太见着了,可怎么好。”
众人都道:“奴才们只管把您送进去就完事儿了,至于脸上的,又不是奴才们跟着,老太太要怪罪,也怪罪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一路上劝着推着,就到了老太太正门外。
宝玉捂着脸,暗骂薛蟠打哪里不好,偏偏打脸,伤的又是左边颧骨那儿,拿手捂着,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?现在只能盼着夜里黑,老太太不留神,没发现。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,守门的小丫鬟眼见,忙去里头报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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