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一十二章 亲自收敛
夜半时分,叶夫人再次苏醒了过来,她依然无法说话,她斜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安怀德,泪流满面。/p
她的身体比先前醒来的那一次更难受了,浑身上下除了眼睛,和闭不上的嘴巴以外,她所有的地方都动弹不了。/p
她自知死期将至,心中有许多话想要给安怀德说,低沉的‘呜咽’声响了起来。/p
安怀德在叶夫人的眼光中,换过了他爹,坐在了叶夫人的床沿上,在叶夫人分辨不出情绪的目光中,时不时地点点头。/p
他多少有些明白她娘想要说什么。可他宁愿不停地给叶夫人擦拭口水,也不愿意开口说话,他一点都不想要娶邹淑清,就算是他娘的遗愿他也不愿意。/p
他喜欢的是像秋如云一般大气温柔的女子,他无法继承爵位,日后的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去打拼,邹淑清跟他娘差不多,就是温室里的花朵,给不起她想要的一个家。/p
叶夫人见安怀德一直不出声,前所未有地着急起来,她这个儿子最是善解人意,往常她不说话,他总会想法设法猜测她的心思,博她一笑。/p
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他,她没法说话了,他也闭上了嘴!她有什么心思,他就不能猜一猜,非要她出乖露丑,呜咽个不停!/p
叶夫人一着急,呼吸立即急促起来,‘嗬嗬’的声音响了起来,安志坚抢上前去,伸手握住叶夫人僵硬的右手,急声劝慰道:“夫人莫急,等你病好了,有什么话再跟德哥儿说也不迟。”/p
“德哥儿没经过事,你别吓着孩子了!”/p
吓着孩子了!/p
叶夫人两眼翻白,急怒攻心,气得一口气吐不出来,更吸不进去。她圆瞪着歪斜的眼睛,‘嗬嗬’地挣扎了两下,脑袋一歪,在安怀德吃惊的眼光中,没有了气息。/p
安志坚着急了,一边伸手在叶夫人胸前顺着气,一边急声叫道:“夫人莫气!夫人,夫人?”/p
叶芳华哪里还能够答应她?安志坚伸出右手,伸向了叶夫人的鼻子下面,他停了停,不敢置信地又停了停,极其悲痛地叫了一声:“夫人!”/p
便颓丧地放下了手指,俯身在叶夫人的身上,压抑地哽咽起来。/p
安怀德哪里还不明白生了什么,见他爹哭了起来,他也‘哇’一声痛哭了起来:“娘,娘亲!”。/p
是他不孝,是他让娘亲操碎了心,让外面的人钻了空子,妄送了性命!/p
他们父子两人的哭声一起,芳华园中的丫头和仆妇都跪了下来,低声地抽泣了起来。/p
哭声惊醒了在罗汉床上,闭着眼睛小憩的樊夫人,她缓缓从罗汉床上坐起身来,面对着跪满一地的丫头仆妇,还有什么不明白。/p
她环视跪在地上人,低声吩咐道:“都起来吧。府中有大事,大家都打起精神当差。杨妈妈,你让人去把府中管事都叫进来,去晴朗居听令。”/p
“芳华园这边由你统总,一应物事该换的要趁早换了。”杨妈妈答应一声,出去安排人传令去了。/p
樊夫人伸出腿,让青叶给她穿好鞋子。她扶着青叶的手站起身来,缓步进了叶芳华的寝房。/p
她静静地站了片刻,才对哭成一团的儿子和孙子说道:“人死不能复生,让她好好走吧。”/p
安怀德悲痛欲绝,哭声愈加大声了起来,樊夫人沉重地叹息道:“白人送黑人,你们也替我想想。”/p
樊夫人这话说得重,安志坚赶紧收住了哭声,伸手把叶夫人的眼睛闭上,擦干眼泪,最后看了叶夫人一眼。/p
他转身拉着安怀德的手,用力拉着安怀德站起身来,低声对樊夫人说道:“娘,儿子不孝,让母亲操心了。”/p
樊夫人长长地叹息一声:“你跟她情深意笃,却也不能因此伤了身子。后院都是病弱老小,她的身后事,还要你多操持。”/p
安志坚挺拔的背脊忽然往下低了低,他低声对樊夫人请求道:“娘,儿子想要亲手收殓叶氏,送她最后一程。”/p
安志坚的这个请求极其罕见,按照丧礼礼数,叶夫人应该由儿媳妇穆燕飞带着人来擦洗,换上全套小殓家常服饰小敛,停灵在芳华园中。/p
要等停灵一日之后,方才换上一品夫人的全套服饰装裹大殓,放入棺椁中,放置陪葬物品,半掩上棺材,抬到前院设置的灵堂去祭奠。/p
樊夫人算了算时辰,一个时辰之后就是子时,小殓之后接着大殓也不是不可以。儿子想要替叶夫人收殓,情深意重之外,也有替家人和儿媳分忧的意思。/p
樊夫人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提声说道:“你有这个心,娘亲自然要成全你。”/p
她转身把手伸向安怀德,“德哥儿,你扶着祖母去找你祖父去,先去换过孝服,等灵堂布置起来,再去给你娘守灵。”/p
安怀德赶紧擦了擦泪水,上前搀扶着樊夫人,往门外走去。/p
走到门口他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一眼,他爹悲伤而落寞地站在他娘亲的床前,挡住了他娘一张极其难看的面孔。/p
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上来,安怀德赶紧回头,飞快地用袖子擦干了泪水,小心地扶着祖母去了晴朗居。/p
留在芳华园的杨妈妈,没有急着去打扰安志坚。/p
小殓的规矩极多,她先分头让叶夫人的四个大丫准备好擦洗的用具,和小殓要用的所有衣衾,仔细检查一遍,确定没有遗漏了,方才带着一众仆妇,一起进了寝房。/p
一众人等在安志坚的身后站定,没人敢出声打扰他。/p
她们都是芳华园的老人,老爷平日里待夫人如何,前两日的争吵又所为何事,她们全都心中有数。/p
良久,安志坚长长地叹息一声,终于动作起来,他缓缓地俯身,伸手解开了叶夫人下颌边最顶端的一粒扣子。/p
杨妈妈好似终于听见了号令一般,缓步走到叶夫人身前,接手开始往下解开叶夫人的衣裳。/p
安志坚慢慢地退后一步,再徐缓地往后后退了几步,他沉默地站在屋子中央,看着杨妈妈带着人,有条不紊地开始替叶夫人擦洗身体。/p
等她们从头到脚擦洗完毕,安志坚沉声吩咐道:“你们都出去把,剩下的我来做。”/p
杨妈妈早有准备,她挥了挥手,指挥捧着全套衣饰的大丫头,把叶夫人小殓的衣裳,服饰和头面,按照顺序摊开在南窗下的长桌上,带着人无声地退了出去。/p
老爷打算亲自给夫人换上收殓的衣裳,老夫人为了成全他,连二少爷都带走了,她们这些人自然不能给老爷添乱。/p
安志坚等人都出去了,转头仔细听了听,外面没有了半点声音,他快步从西墙边的衣柜中抽出了一条厚锦被,回到床边把叶夫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,然后抱起来,从西边的洗漱间出去。/p
他竟然半件衣裳都没有给叶夫人穿上!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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