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8 章 【IF线】如果初相识02
“副班,轮到你转了!”
庞忠喊了声。
宋拂之回身,伸指一拨,细长木条飞快地旋转起来,然后一点点减速,停下了。
同学们凑近一看,爆发出一圈欢呼。
宋拂之转到了一条鱼。
糖画老爷爷笑眯眯地给他们画糖画,孩子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。
宋拂之回头看去,树下空空,学长已经不见了。
一群人呼啦啦地在一起走了一段路,其间大家又聊到刚刚看到的高年级学长。
每个班都有几个消息特别灵通、特别热衷八卦的学生,庞忠就是其中最热衷的那个,他们七嘴八舌地分享着不知从哪听来的传闻。
说那学长天天逃课,老师都拿他没办法,去年在校外跟人群殴,一个人打趴了一圈,打得一地血,还进局子关了几天。
越说越夸张,几个小姑娘听得直缩肩膀,连声说“可怕”,“好吓人”。
宋拂之稍稍皱了下眉。
“切,你们觉得吓人,多得是漂亮妹子追他。”庞忠啧啧两声,压低了声音,神秘道,“但是据说一个都没追上过,人学长可拽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追这种人啊?”
“帅呗!”庞忠露出一脸“你这都不懂”的神情,“校霸,风云人物啊。”
他们聊得很嗨,宋拂之在旁边默默地听着,始终没插话。
“你们下次去学校门口看违规通报,没准就能看到他名字,时章。”
“真的假的啊,我明天回来就看。”
“算了还是挺吓人的,以后得绕道走。”
一直没开口的宋拂之突然问了句:“庞忠,你刚刚说他叫什么?”
庞忠嘴里叼着根糖,模糊不清地说:“时章。”
宋拂之没太听清,琢磨着这人是姓石还是姓时。
但他能肯定一件事,现在的全校通报上肯定没有这人的名字,可如果当初自己逮到他抽烟的时候问了他名字,现在通报上应该就有了。
宋拂之和同学们一起放学了一段时间,王惠玲突然提出来,问宋拂之要不要等她晚自习结束之后,两人再一起回去。
因为爸妈都忙,宋拂之回家之后多半是一个人,他妈妈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做饭,所以想着先在学校食堂吃,高三晚自习之后再带儿子回家。宋拂之从小就听话,自然答应了。
高一的课业不怎么重,放得早,王老师去自己班上晚自习,宋拂之就安静地坐在他老妈的办公桌上,自己写作业,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要夸拂之好乖,王老师教得真好。
这天晚上,办公室里恰好没有别的老师,只剩下宋拂之一个人。
宋拂之写了会儿作业就开始走神,没人在旁边的时候,他就没那么三好学生的样子了,会偷偷摸鱼。
宋拂之无意中打开老妈的抽屉,立刻就被里面躺着的一本书吸引了视线。
这是本漫画。他知道身为班主任的老妈会收缴违规物品,这本漫画一看就是她从学生那儿扣押的。
平时在书店里、报亭里都会看到漫画书,但宋拂之从来都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。
漫画被老师们归类在闲书杂书那一类,在学校看是会被没收的,宋拂之是优秀学生,他从来没看过。
正是因此,宋拂之想看看。
他抬头环视一圈,办公室空荡安静,迟疑数秒,还是翻开了漫画书。
这一翻,就一发不可收拾。
生动的角色,酷炫的场景,奇幻的剧情,虽然只是黑白漫画,但是相当引人入胜。
翻开之前,宋拂之没想到漫画会这么好看。
也不知道这本漫画是老妈班上哪位学生的,宋拂之在心里感谢了一下这位不知名前辈。
宋拂之入迷到几乎没听见晚自习的下课铃铃声,直到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,他才如梦初醒,心跳骤然加速,急忙把漫画放回抽屉。
下一秒,王女士就进来了。
好险。
晚上和王女士一起回家的路上,宋拂之抓心挠肝地想看后面的剧情。
之后几天,宋拂之晚上也留在学校,然而要么是办公室里有别的老师在,要么干脆是王女士自己也在,而且天天和老妈一起上学放学,根本找不到再看看那本漫画的机会。
就这么熬了几天,宋同学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乖,心里却按捺不住了。
这天晚上,宋拂之随意地跟王女士说:“妈,我每天还是想早点回家,我自己会做饭,我爸不上晚班的时候就他做。”
王惠玲一直都不怎么在意这种小事,嘱咐了他两句就答应了。
从第二天开始,宋拂之恢复了自己放学回家的生活。
放学的时候,宋拂之心情稍微有点激动。
庞忠他们喊宋拂之去转糖画,宋拂之跟着去了,但没玩。
一群人闲聊了会儿就散了,各回各家各找各妈。
宋拂之兜里揣着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钱,拐上一条小路,打算抄近道去趟书店。
学校旁边的小书店只卖教辅和文具,规模大一点的那家书店里卖的书种类更多,但离学校也有些距离。
天气很热,宋拂之在路上走着,渐渐出了一身薄汗。
他总觉得身上黏黏的,后背有些发麻,回头看去,身后只有空荡的小巷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宋拂之到了书店,先逛了一圈教辅资料和卷子,才若无其事地停到了漫画书架前面。
他还记得上次偷看的那本是第几册,于是直接抽出了下一册。
翻到后面一看售价,九块八毛。
宋拂之默默掂量了一下兜里的银子,还差一块五。
看来今天是买不成了,得再攒几天。
宋拂之把书放回去,又在书架前流连了一会儿,才走了出去。
回到热浪裹挟的室外,宋拂之往家的方向走去,路上行人稀稀疏疏,日光强烈。
宋拂之走到一半,鞋带散了,便蹲下身系鞋带,听到树叶被风吹到地上的沙沙声。
准备站起来的时候,宋拂之身子忽地一僵。
他用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个身影,高高瘦瘦的,穿着件松垮的黑色背心,手臂肌肉很显,双手吊儿郎当地插在裤兜里。
瞬间,一阵淡淡的麻意从宋拂之背后爬了上来。
如果那天和同学们玩画糖的时候,宋拂之没有转身回头看,如果庞忠八卦兮兮地跟大家讲校霸轶事的时候,他没有仔细听,宋拂之现在也就不会认出来,这就是之前他抓到违规抽烟的那位。
他叫时章。
宋拂之不动声色地缓缓起身,站起来的时候背后的薄汗被风吹出一层凉意。
时章为什么会在自己后面?
他是碰巧路过,还是……一直跟着自己?
宋拂之轻轻皱了皱眉,没有回头,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,往家里的方向走。
在一个拐弯处,宋拂之状似不经意地回头,却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。
他想,可能是自己看错了,即使没看错,也大概是巧合。
他们小镇的治安一般,鱼龙混杂,所以宋拂之一个人走路的时候都会留个心眼,对一些反常的端倪比较敏感。
时章有什么必要跟着自己吗?他身上没钱,也不是漂亮姑娘,找不出任何让高年级学长尾随的理由。
宋拂之此后几天都特意挑的大路走回家,一路安好,便放心下来。
之后几天,宋拂之中午都会少点一个素菜,终于凑齐了买漫画的钱。
这天放学的时候天有些阴沉,但宋拂之心情挺好。
王女士今晚要给高三上晚自习,宋拂之跟她打了声招呼就走了。
宋副班的步伐总是沉稳的,今天却有些飘,唇角都是微微上扬的。
刚走出校门,宋拂之忽然被一小团隔壁班的女生围住了。
为首的女生跟他“哈喽”打了声招呼。宋拂之认识她,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,于是停下来也跟她打了声招呼。
“副班今天看着心情挺好啊。”她说。
宋拂之不自觉地笑了一下:“有吗。”
就是这么转瞬即逝的一个笑,一小团人里就有个女生脸红了,别的女孩儿立刻笑着轻轻把她往前推。
宋拂之大概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。
成绩好,优等生,白净英俊,每天穿着整洁的校服衬衫,平时神情总是淡淡的,有疏离感。偶尔一笑,就像月落枝头,很温柔。
这样的男生没人喜欢才怪,估计以后得是许多人心里的白月光。
那姑娘被姐妹们簇拥着,终于红着脸问了句:“你现在有空吗,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喝奶茶?”
宋拂之看着害羞的女生,这才明白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宋拂之很有礼貌地说。
女生愣了一会儿,又问了句:“你是今天有事吗?要不我们换一天……”
宋拂之慢却坚定地摇头:“……抱歉。”
但也就是这两个字,没再说别的。
女生们也就懂了,宋拂之小幅度地欠了欠身,转身走了。
从初中到现在,这种事情宋拂之没少遇到,男生女生都有,有偷偷给他递情书的,也有当面红着脸告白的,但宋拂之无一例外都拒绝了。
有同学开玩笑说,因为宋副班是三好学生、优秀班干部,所以不会做早恋这种违规的事情。
这话是没错,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宋拂之从来没遇到过让他心动的同龄人,那些向他告白的男孩女孩儿,他甚至都不怎么认识。
比起谈恋爱,宋拂之现在觉得漫画要有趣太多了。
校服裤兜里沉沉地坠着他最近攒下来的零钱,刚好够买一本漫画。
硬币随着他的步伐,在兜里碰撞出轻微的响声,宋拂之觉得特别悦耳。
天色比刚放学那会儿更阴了一些,宋拂之抬头看了看天,不由地加快了脚步。
自从上次,宋拂之每天回家都会走大路,但今天看着像是要下雨,宋拂之不假思索地就拐进了去往书店的小道。
这条小道平时就没什么人,今天更是静悄悄的,前看不到头,后看不到尾。
宋拂之捏紧了书包带子,抿了抿唇,准备再走快一点。
然而不知从哪里,突然晃出来一个穿着皮衣的青年人,颈侧有道疤,叼着根烟,直接挡住了宋拂之的去路。
宋拂之看到他手里泛着寒光的刀尖,顿时出了一身冷汗,嘴唇一下子白了。
他安稳顺利地活到现在,还从没被刀抵着过。
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,宋拂之现在是真的怕。
那人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,嗓音粗哑地吐了个字:“钱。”
宋拂之其实不想掏,因为这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,给出去他就买不了漫画了。
但这人手里有刀,比自己更高更壮,而且是个成年人,看着就是个社会混子,不好惹。
宋拂之努力冷静下来,权衡了利弊,钱再慢慢攒就是了,反正也没多少。
如果逃不掉,旁边也没人能帮忙,他根本不可能硬碰硬。
这是时章远远看着宋拂之回家的第二个月。
每天他都要看着宋拂之安全回到家,自己再跑回学校上晚自习。
时章说不清具体原因,但自从这个叫宋拂之的高一学弟跟自己说“不喜欢抽烟就别抽了”之后,他就再也没法把他的身影从自己脑海里抹去。
不仅无法抹去,而且越刻越深。
时章知道自己骨子里的恶劣基因,他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。
以前是植物标本,后来是cos服,到现在,他竟然看中了这个好学生。
这个好学生还是自己班主任的儿子。
时章知道他们不可能,所以只会隐蔽地窥视宋拂之,不打算和他产生任何交集,就这么饮鸩止渴。
所以当他看到宋拂之被一个小混混拦住去路的时候,时章几乎是立刻就绷紧了全身的肌群。
时章颊边的咬肌动了动,不太冷静地思考他要不要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如果走出来,宋拂之就会发现自己的行踪,那混混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刺激得干出什么伤人的事。
但如果不出去,宋拂之至少会损失一些钱……
看着宋拂之清瘦的背影,一股冲动蓦然涌上心头,时章不知怎么地往外走了一步。
就是这一步,让时章看清了混混手里拿着的东西。
他居然拿着一把刀!
锋利的刀尖正对着宋拂之的腹部,只隔了几厘米。
时章只觉得喉间一烫,理智被摧枯拉朽地毁尽了。
宋拂之点了点头:“好,我身上的钱都给你。”
混混把小刀抛起来又接住:“别让我搜出来你还藏着别的……”
陡然传来破风之声,一个人劈手就来夺混混手里的刀。
混混的反应倒也是快,还没看清来人的身影,反手就刺。
但来人反应更快,铸钢般的手钳住混混的手臂。
这人穿着件熟悉的宽松黑色背心,宋拂之看到他紧实隆起的肌肉线条,手指修长,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力气,攥着一个成年人像在捏小鸡。
顺着他裸露的手臂往上,宋拂之看到高年级学长面无表情的侧脸,和他阴鸷的目光。
居然是时章。
僵持之间,混混脸上的表情从凶恶变得扭曲,直到宋拂之似乎听到了一声骨头错位的轻响,混混紧接着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,小刀脱手掉到地上,被时章一脚踢出好远。
宋拂之急促地呼吸,头脑一片空白。
青年人蜷缩着倒在地上,痛苦地低叫。
时章眼中火光未尽,手背青筋凸显,指节轻微屈着。
时章飞快地看了宋拂之一眼,终究还是没有采取别的动作,只是把混混的刀踢了起来收好,然后慢条斯理地蹲到了混混旁边,垂眼看他,像看着一具尸体。
宋拂之听到时章的语气很冰冷。
“还抢不抢学生?”时章问。
混混捂着自己脱臼的手,满头冷汗地摇头:“不抢了,不抢了。”
“还用不用刀?”
“不用了不用了!”
时章很淡地嗯了一声。
接着他微微俯身,用宋拂之听不到的低声,平静地对混混说:“如果再被我碰到,你手就别要了。”
宋拂之看着时章站起身,却避开视线不看自己,薄薄的眼皮半垂着,冷着脸就要走。
宋拂之轰然心里一跳,他还没明白为什么,就下意识上前追了半步,叫了声“学长”。
还是那清风般的少年音,像是猫爪子挠心。
时章顿时站住了。“你流血了。”宋拂之说,“要处理一下。”
时章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屈了一下,血珠又顺着他的关节往下淌了几寸。
刚开始夺刀的时候,那青年下手挺狠,没留心让他拉了一刀。
但这点伤对时章来说简直不算个事儿。
时章哑声说了句“没事”,继续往巷子外走。
宋拂之瞬间皱起眉,两步赶上他,问:“你一直跟着我?”
如果前两次还能算意外,今天就很难再用巧合解释了。
巷子里本来就没人,时章突然出现,只可能是一直跟在他身后。
但是为什么?
宋拂之也说不清为什么,但他就是觉得时章不是想害他。
这次时章彻底停下了脚步,也终于扭过脸,凝视着宋拂之。
宋拂之一愣,心跳后知后觉地猛然加速。
他现在觉得庞忠说的八卦可能有一定真实性,因为时章身手太利落了,敢从一个成年人手里空手夺刀。
而且庞忠另一句话也说的没错,坏学长是真的帅。
明明五官都挺淡,乍一看没什么记忆点,但他身上有种难言的气质,下颌和喉结的线条都很清晰,眼皮薄薄,俯视的角度淡淡扫一眼,就让宋拂之心里一颤。
拽的,痞的,有种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性感。
是离宋拂之生活很远的那种人,却对他有种致命的吸引力。
而在宋拂之问他“你是不是跟着我”之后,时章的眼里又多了点罕见的逃避。
时章藏好那点逃避的神色,还是逃避着没回答。
反正他终于不走了,宋拂之又说了遍:“前面有个小卖部,里面有卖创可贴。”
时章动了动喉结,半晌才说:“走吧。”
小卖部就在书店旁边,路过书店的时候,宋拂之默默叹了口气。
他本来是打算买漫画的,结果半道碰上飞来横劫,虽然化险为夷,但现在他要先买创可贴,漫画书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了。
一小盒创可贴要两块钱,宋拂之从兜里掏了两枚硬币出来,没想到时章先他一步,放了张五块的纸币在柜台上。
收银的大娘笑了下:“我收谁的呢?”
宋拂之反应很快,把自己两块硬币往前推了推,坚定道:“您收我的。”
时章跟他僵持了一会儿,还是把自己的钱收了回去。
走出小卖部,宋拂之没忍住,又看了一眼书店。
时章自然地问:“你想买什么书吗?”
宋拂之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,硬邦邦地说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宋拂之生硬地转了个话题: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时章说。
宋拂之突然意识到什么,问:“你高三,不用上晚自习吗?”
时章笑了笑:“你还记得我高三?”
“我跟你去了你们班,当然记得。”“那你还记得我是哪个班吗?”
宋拂之按照记忆想了想,犹豫地问:“七班?”
“对的。”时章又笑了下,“记忆力真好。”
宋拂之有点晃神,他觉得这学长笑起来还挺好看。
回神,宋拂之突然意识到,七班,这不就是他老妈当班主任的班吗?如果没记错,今天她的晚自习就是七班的。
王老师最讨厌学生迟到了,宋拂之可不太希望时章因为自己迟到。
宋拂之从盒子里抽出一个创可贴:“贴上,你就快点回去上晚自习吧。”
时章伸出手,打算从宋拂之手里接过创可贴。
宋拂之看着他手上的血口子,抿了抿唇:“我给你贴吧,一只手不方便。”
时章说:“没关系,我自己来。”
宋拂之是真的觉得他不方便,又坚持了一遍:“还是我帮你吧。”
时章垂着手没动,眯了眯眼。
宋拂之莫名觉得后颈有点麻。
学长突然低声笑了下,笑声很磁。
宋拂之还没反应过来,时章就从他手里把创口贴拿走了。
只见时章熟练地撕开胶布,拇指食指一展,就把创口贴贴好了。
“学弟,心太大了。”时章慢条斯理地说了句。
宋拂之不是很明白,仰头平静地看着时章。
他这会儿发现,时章几乎比自己高了一个头。
时章稍微低下头,嗓音突然离宋拂之很近,他低声道:“你明知道我是故意跟着你的,你还不离我远点。”
宋拂之瞬间呼吸一滞。
时章突然抬手按在宋拂之头发上,克制地揉了一下。
这次学长真的走了,淡淡撂下一句话:“以后回家都给我走大马路。”
留下宋拂之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半晌,空气重新涌入肺叶,心脏猛然狂跳起来。
宋拂之说不清,这是劫后余生,还是心有余悸。
还是在劫难逃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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庞忠喊了声。
宋拂之回身,伸指一拨,细长木条飞快地旋转起来,然后一点点减速,停下了。
同学们凑近一看,爆发出一圈欢呼。
宋拂之转到了一条鱼。
糖画老爷爷笑眯眯地给他们画糖画,孩子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。
宋拂之回头看去,树下空空,学长已经不见了。
一群人呼啦啦地在一起走了一段路,其间大家又聊到刚刚看到的高年级学长。
每个班都有几个消息特别灵通、特别热衷八卦的学生,庞忠就是其中最热衷的那个,他们七嘴八舌地分享着不知从哪听来的传闻。
说那学长天天逃课,老师都拿他没办法,去年在校外跟人群殴,一个人打趴了一圈,打得一地血,还进局子关了几天。
越说越夸张,几个小姑娘听得直缩肩膀,连声说“可怕”,“好吓人”。
宋拂之稍稍皱了下眉。
“切,你们觉得吓人,多得是漂亮妹子追他。”庞忠啧啧两声,压低了声音,神秘道,“但是据说一个都没追上过,人学长可拽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追这种人啊?”
“帅呗!”庞忠露出一脸“你这都不懂”的神情,“校霸,风云人物啊。”
他们聊得很嗨,宋拂之在旁边默默地听着,始终没插话。
“你们下次去学校门口看违规通报,没准就能看到他名字,时章。”
“真的假的啊,我明天回来就看。”
“算了还是挺吓人的,以后得绕道走。”
一直没开口的宋拂之突然问了句:“庞忠,你刚刚说他叫什么?”
庞忠嘴里叼着根糖,模糊不清地说:“时章。”
宋拂之没太听清,琢磨着这人是姓石还是姓时。
但他能肯定一件事,现在的全校通报上肯定没有这人的名字,可如果当初自己逮到他抽烟的时候问了他名字,现在通报上应该就有了。
宋拂之和同学们一起放学了一段时间,王惠玲突然提出来,问宋拂之要不要等她晚自习结束之后,两人再一起回去。
因为爸妈都忙,宋拂之回家之后多半是一个人,他妈妈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做饭,所以想着先在学校食堂吃,高三晚自习之后再带儿子回家。宋拂之从小就听话,自然答应了。
高一的课业不怎么重,放得早,王老师去自己班上晚自习,宋拂之就安静地坐在他老妈的办公桌上,自己写作业,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要夸拂之好乖,王老师教得真好。
这天晚上,办公室里恰好没有别的老师,只剩下宋拂之一个人。
宋拂之写了会儿作业就开始走神,没人在旁边的时候,他就没那么三好学生的样子了,会偷偷摸鱼。
宋拂之无意中打开老妈的抽屉,立刻就被里面躺着的一本书吸引了视线。
这是本漫画。他知道身为班主任的老妈会收缴违规物品,这本漫画一看就是她从学生那儿扣押的。
平时在书店里、报亭里都会看到漫画书,但宋拂之从来都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。
漫画被老师们归类在闲书杂书那一类,在学校看是会被没收的,宋拂之是优秀学生,他从来没看过。
正是因此,宋拂之想看看。
他抬头环视一圈,办公室空荡安静,迟疑数秒,还是翻开了漫画书。
这一翻,就一发不可收拾。
生动的角色,酷炫的场景,奇幻的剧情,虽然只是黑白漫画,但是相当引人入胜。
翻开之前,宋拂之没想到漫画会这么好看。
也不知道这本漫画是老妈班上哪位学生的,宋拂之在心里感谢了一下这位不知名前辈。
宋拂之入迷到几乎没听见晚自习的下课铃铃声,直到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,他才如梦初醒,心跳骤然加速,急忙把漫画放回抽屉。
下一秒,王女士就进来了。
好险。
晚上和王女士一起回家的路上,宋拂之抓心挠肝地想看后面的剧情。
之后几天,宋拂之晚上也留在学校,然而要么是办公室里有别的老师在,要么干脆是王女士自己也在,而且天天和老妈一起上学放学,根本找不到再看看那本漫画的机会。
就这么熬了几天,宋同学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乖,心里却按捺不住了。
这天晚上,宋拂之随意地跟王女士说:“妈,我每天还是想早点回家,我自己会做饭,我爸不上晚班的时候就他做。”
王惠玲一直都不怎么在意这种小事,嘱咐了他两句就答应了。
从第二天开始,宋拂之恢复了自己放学回家的生活。
放学的时候,宋拂之心情稍微有点激动。
庞忠他们喊宋拂之去转糖画,宋拂之跟着去了,但没玩。
一群人闲聊了会儿就散了,各回各家各找各妈。
宋拂之兜里揣着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钱,拐上一条小路,打算抄近道去趟书店。
学校旁边的小书店只卖教辅和文具,规模大一点的那家书店里卖的书种类更多,但离学校也有些距离。
天气很热,宋拂之在路上走着,渐渐出了一身薄汗。
他总觉得身上黏黏的,后背有些发麻,回头看去,身后只有空荡的小巷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宋拂之到了书店,先逛了一圈教辅资料和卷子,才若无其事地停到了漫画书架前面。
他还记得上次偷看的那本是第几册,于是直接抽出了下一册。
翻到后面一看售价,九块八毛。
宋拂之默默掂量了一下兜里的银子,还差一块五。
看来今天是买不成了,得再攒几天。
宋拂之把书放回去,又在书架前流连了一会儿,才走了出去。
回到热浪裹挟的室外,宋拂之往家的方向走去,路上行人稀稀疏疏,日光强烈。
宋拂之走到一半,鞋带散了,便蹲下身系鞋带,听到树叶被风吹到地上的沙沙声。
准备站起来的时候,宋拂之身子忽地一僵。
他用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个身影,高高瘦瘦的,穿着件松垮的黑色背心,手臂肌肉很显,双手吊儿郎当地插在裤兜里。
瞬间,一阵淡淡的麻意从宋拂之背后爬了上来。
如果那天和同学们玩画糖的时候,宋拂之没有转身回头看,如果庞忠八卦兮兮地跟大家讲校霸轶事的时候,他没有仔细听,宋拂之现在也就不会认出来,这就是之前他抓到违规抽烟的那位。
他叫时章。
宋拂之不动声色地缓缓起身,站起来的时候背后的薄汗被风吹出一层凉意。
时章为什么会在自己后面?
他是碰巧路过,还是……一直跟着自己?
宋拂之轻轻皱了皱眉,没有回头,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,往家里的方向走。
在一个拐弯处,宋拂之状似不经意地回头,却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。
他想,可能是自己看错了,即使没看错,也大概是巧合。
他们小镇的治安一般,鱼龙混杂,所以宋拂之一个人走路的时候都会留个心眼,对一些反常的端倪比较敏感。
时章有什么必要跟着自己吗?他身上没钱,也不是漂亮姑娘,找不出任何让高年级学长尾随的理由。
宋拂之此后几天都特意挑的大路走回家,一路安好,便放心下来。
之后几天,宋拂之中午都会少点一个素菜,终于凑齐了买漫画的钱。
这天放学的时候天有些阴沉,但宋拂之心情挺好。
王女士今晚要给高三上晚自习,宋拂之跟她打了声招呼就走了。
宋副班的步伐总是沉稳的,今天却有些飘,唇角都是微微上扬的。
刚走出校门,宋拂之忽然被一小团隔壁班的女生围住了。
为首的女生跟他“哈喽”打了声招呼。宋拂之认识她,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,于是停下来也跟她打了声招呼。
“副班今天看着心情挺好啊。”她说。
宋拂之不自觉地笑了一下:“有吗。”
就是这么转瞬即逝的一个笑,一小团人里就有个女生脸红了,别的女孩儿立刻笑着轻轻把她往前推。
宋拂之大概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。
成绩好,优等生,白净英俊,每天穿着整洁的校服衬衫,平时神情总是淡淡的,有疏离感。偶尔一笑,就像月落枝头,很温柔。
这样的男生没人喜欢才怪,估计以后得是许多人心里的白月光。
那姑娘被姐妹们簇拥着,终于红着脸问了句:“你现在有空吗,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喝奶茶?”
宋拂之看着害羞的女生,这才明白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宋拂之很有礼貌地说。
女生愣了一会儿,又问了句:“你是今天有事吗?要不我们换一天……”
宋拂之慢却坚定地摇头:“……抱歉。”
但也就是这两个字,没再说别的。
女生们也就懂了,宋拂之小幅度地欠了欠身,转身走了。
从初中到现在,这种事情宋拂之没少遇到,男生女生都有,有偷偷给他递情书的,也有当面红着脸告白的,但宋拂之无一例外都拒绝了。
有同学开玩笑说,因为宋副班是三好学生、优秀班干部,所以不会做早恋这种违规的事情。
这话是没错,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宋拂之从来没遇到过让他心动的同龄人,那些向他告白的男孩女孩儿,他甚至都不怎么认识。
比起谈恋爱,宋拂之现在觉得漫画要有趣太多了。
校服裤兜里沉沉地坠着他最近攒下来的零钱,刚好够买一本漫画。
硬币随着他的步伐,在兜里碰撞出轻微的响声,宋拂之觉得特别悦耳。
天色比刚放学那会儿更阴了一些,宋拂之抬头看了看天,不由地加快了脚步。
自从上次,宋拂之每天回家都会走大路,但今天看着像是要下雨,宋拂之不假思索地就拐进了去往书店的小道。
这条小道平时就没什么人,今天更是静悄悄的,前看不到头,后看不到尾。
宋拂之捏紧了书包带子,抿了抿唇,准备再走快一点。
然而不知从哪里,突然晃出来一个穿着皮衣的青年人,颈侧有道疤,叼着根烟,直接挡住了宋拂之的去路。
宋拂之看到他手里泛着寒光的刀尖,顿时出了一身冷汗,嘴唇一下子白了。
他安稳顺利地活到现在,还从没被刀抵着过。
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,宋拂之现在是真的怕。
那人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,嗓音粗哑地吐了个字:“钱。”
宋拂之其实不想掏,因为这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,给出去他就买不了漫画了。
但这人手里有刀,比自己更高更壮,而且是个成年人,看着就是个社会混子,不好惹。
宋拂之努力冷静下来,权衡了利弊,钱再慢慢攒就是了,反正也没多少。
如果逃不掉,旁边也没人能帮忙,他根本不可能硬碰硬。
这是时章远远看着宋拂之回家的第二个月。
每天他都要看着宋拂之安全回到家,自己再跑回学校上晚自习。
时章说不清具体原因,但自从这个叫宋拂之的高一学弟跟自己说“不喜欢抽烟就别抽了”之后,他就再也没法把他的身影从自己脑海里抹去。
不仅无法抹去,而且越刻越深。
时章知道自己骨子里的恶劣基因,他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。
以前是植物标本,后来是cos服,到现在,他竟然看中了这个好学生。
这个好学生还是自己班主任的儿子。
时章知道他们不可能,所以只会隐蔽地窥视宋拂之,不打算和他产生任何交集,就这么饮鸩止渴。
所以当他看到宋拂之被一个小混混拦住去路的时候,时章几乎是立刻就绷紧了全身的肌群。
时章颊边的咬肌动了动,不太冷静地思考他要不要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如果走出来,宋拂之就会发现自己的行踪,那混混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刺激得干出什么伤人的事。
但如果不出去,宋拂之至少会损失一些钱……
看着宋拂之清瘦的背影,一股冲动蓦然涌上心头,时章不知怎么地往外走了一步。
就是这一步,让时章看清了混混手里拿着的东西。
他居然拿着一把刀!
锋利的刀尖正对着宋拂之的腹部,只隔了几厘米。
时章只觉得喉间一烫,理智被摧枯拉朽地毁尽了。
宋拂之点了点头:“好,我身上的钱都给你。”
混混把小刀抛起来又接住:“别让我搜出来你还藏着别的……”
陡然传来破风之声,一个人劈手就来夺混混手里的刀。
混混的反应倒也是快,还没看清来人的身影,反手就刺。
但来人反应更快,铸钢般的手钳住混混的手臂。
这人穿着件熟悉的宽松黑色背心,宋拂之看到他紧实隆起的肌肉线条,手指修长,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力气,攥着一个成年人像在捏小鸡。
顺着他裸露的手臂往上,宋拂之看到高年级学长面无表情的侧脸,和他阴鸷的目光。
居然是时章。
僵持之间,混混脸上的表情从凶恶变得扭曲,直到宋拂之似乎听到了一声骨头错位的轻响,混混紧接着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,小刀脱手掉到地上,被时章一脚踢出好远。
宋拂之急促地呼吸,头脑一片空白。
青年人蜷缩着倒在地上,痛苦地低叫。
时章眼中火光未尽,手背青筋凸显,指节轻微屈着。
时章飞快地看了宋拂之一眼,终究还是没有采取别的动作,只是把混混的刀踢了起来收好,然后慢条斯理地蹲到了混混旁边,垂眼看他,像看着一具尸体。
宋拂之听到时章的语气很冰冷。
“还抢不抢学生?”时章问。
混混捂着自己脱臼的手,满头冷汗地摇头:“不抢了,不抢了。”
“还用不用刀?”
“不用了不用了!”
时章很淡地嗯了一声。
接着他微微俯身,用宋拂之听不到的低声,平静地对混混说:“如果再被我碰到,你手就别要了。”
宋拂之看着时章站起身,却避开视线不看自己,薄薄的眼皮半垂着,冷着脸就要走。
宋拂之轰然心里一跳,他还没明白为什么,就下意识上前追了半步,叫了声“学长”。
还是那清风般的少年音,像是猫爪子挠心。
时章顿时站住了。“你流血了。”宋拂之说,“要处理一下。”
时章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屈了一下,血珠又顺着他的关节往下淌了几寸。
刚开始夺刀的时候,那青年下手挺狠,没留心让他拉了一刀。
但这点伤对时章来说简直不算个事儿。
时章哑声说了句“没事”,继续往巷子外走。
宋拂之瞬间皱起眉,两步赶上他,问:“你一直跟着我?”
如果前两次还能算意外,今天就很难再用巧合解释了。
巷子里本来就没人,时章突然出现,只可能是一直跟在他身后。
但是为什么?
宋拂之也说不清为什么,但他就是觉得时章不是想害他。
这次时章彻底停下了脚步,也终于扭过脸,凝视着宋拂之。
宋拂之一愣,心跳后知后觉地猛然加速。
他现在觉得庞忠说的八卦可能有一定真实性,因为时章身手太利落了,敢从一个成年人手里空手夺刀。
而且庞忠另一句话也说的没错,坏学长是真的帅。
明明五官都挺淡,乍一看没什么记忆点,但他身上有种难言的气质,下颌和喉结的线条都很清晰,眼皮薄薄,俯视的角度淡淡扫一眼,就让宋拂之心里一颤。
拽的,痞的,有种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性感。
是离宋拂之生活很远的那种人,却对他有种致命的吸引力。
而在宋拂之问他“你是不是跟着我”之后,时章的眼里又多了点罕见的逃避。
时章藏好那点逃避的神色,还是逃避着没回答。
反正他终于不走了,宋拂之又说了遍:“前面有个小卖部,里面有卖创可贴。”
时章动了动喉结,半晌才说:“走吧。”
小卖部就在书店旁边,路过书店的时候,宋拂之默默叹了口气。
他本来是打算买漫画的,结果半道碰上飞来横劫,虽然化险为夷,但现在他要先买创可贴,漫画书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了。
一小盒创可贴要两块钱,宋拂之从兜里掏了两枚硬币出来,没想到时章先他一步,放了张五块的纸币在柜台上。
收银的大娘笑了下:“我收谁的呢?”
宋拂之反应很快,把自己两块硬币往前推了推,坚定道:“您收我的。”
时章跟他僵持了一会儿,还是把自己的钱收了回去。
走出小卖部,宋拂之没忍住,又看了一眼书店。
时章自然地问:“你想买什么书吗?”
宋拂之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,硬邦邦地说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宋拂之生硬地转了个话题: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时章说。
宋拂之突然意识到什么,问:“你高三,不用上晚自习吗?”
时章笑了笑:“你还记得我高三?”
“我跟你去了你们班,当然记得。”“那你还记得我是哪个班吗?”
宋拂之按照记忆想了想,犹豫地问:“七班?”
“对的。”时章又笑了下,“记忆力真好。”
宋拂之有点晃神,他觉得这学长笑起来还挺好看。
回神,宋拂之突然意识到,七班,这不就是他老妈当班主任的班吗?如果没记错,今天她的晚自习就是七班的。
王老师最讨厌学生迟到了,宋拂之可不太希望时章因为自己迟到。
宋拂之从盒子里抽出一个创可贴:“贴上,你就快点回去上晚自习吧。”
时章伸出手,打算从宋拂之手里接过创可贴。
宋拂之看着他手上的血口子,抿了抿唇:“我给你贴吧,一只手不方便。”
时章说:“没关系,我自己来。”
宋拂之是真的觉得他不方便,又坚持了一遍:“还是我帮你吧。”
时章垂着手没动,眯了眯眼。
宋拂之莫名觉得后颈有点麻。
学长突然低声笑了下,笑声很磁。
宋拂之还没反应过来,时章就从他手里把创口贴拿走了。
只见时章熟练地撕开胶布,拇指食指一展,就把创口贴贴好了。
“学弟,心太大了。”时章慢条斯理地说了句。
宋拂之不是很明白,仰头平静地看着时章。
他这会儿发现,时章几乎比自己高了一个头。
时章稍微低下头,嗓音突然离宋拂之很近,他低声道:“你明知道我是故意跟着你的,你还不离我远点。”
宋拂之瞬间呼吸一滞。
时章突然抬手按在宋拂之头发上,克制地揉了一下。
这次学长真的走了,淡淡撂下一句话:“以后回家都给我走大马路。”
留下宋拂之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半晌,空气重新涌入肺叶,心脏猛然狂跳起来。
宋拂之说不清,这是劫后余生,还是心有余悸。
还是在劫难逃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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