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两相应对
傍晚时分,在整个王庭共同为五原大捷欢庆之时,在汗帐不远处的一坐王帐中,吴缇正在独自喝着闷酒。斩首七万、俘获一万,多伦取得如此大功,汗位继承人的身份已经再难动摇。尽管今日被金蚕子推到了攻克平城之后,但是现在魏军河套的精锐主力已经被消灭殆尽,沃野城仅剩一支孤军,被攻克也仅仅是时间问题,介时同吐谷浑联手,双方合兵二十余万,以多伦的才能,踏破平城也并非难事,汗位已经百分百非多伦莫属尽管早有预料,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,还是让他感觉很是难以接受。自己虽然被任命东路军副统帅,获得了渴望已久的领兵机会,但是他心里清楚,大额山地形对己方十分不利,魏军有七万人马,占据有利地形,进可攻退可守,而自己与铁特合兵不过五万之数,只是第二战场,作用就是守住防线,拖住长孙翰部。似乎是心中压抑的难受,也似乎喝酒喝过了头,喃喃自语道:“为什么,为什么我就是比不过他,为什么,父汗,你为什么这么偏心,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对自己缺乏信心,你连你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信心,又怎么能让别人信任你!”话音刚落,一个熟悉而坚定的声音就传入吴缇的耳中。看着吴缇那颓废的样子,金蚕子常常叹了口气,“吴缇殿下,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”“失望!”吴缇冷笑一声,自嘲道:“我都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,失不失望又有什么区别。用不了多久,多伦就是柔然的可汗,不,是天下的皇帝,我,还有丞相你,见了他都要下跪高呼,‘吾皇万岁万万岁’。”“当年多伦随大汗挺进西域,作为全军开路先锋,仅仅以一千轻骑就击溃匈奴五千兵马,攻占新月,大汗撤军后更是以一万兵马不但守住了伊吾这个西域桥头堡,还占领高昌,彻底消灭了匈奴三万大军,将强盛一时的匈奴彻底送进了历史。随后更是以微弱兵力在形势极不利的情况下挫败了龟兹、高车、吐谷浑对西域的染指。”随后瞪了吴缇一眼,冷声呵斥道:“你说没有希望,那我问你,多伦在西域头三年的征战里,哪一战有希望,哪一战开始之前,我们不是都做了多伦大败归来的打算,可是又有哪一战,多伦大败亏输过。现在你手中握有五万兵马,却说没有希望。你说,就你这个样子,如何让大汗信任你。”“我…”吴缇闻言一时语塞,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金蚕子见状舒了口气,缓声说道:“吴缇殿下,你真的以为,多伦就一定能够成为汗位继承人,顺利继承汗位吗?”“丞相,难道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变故吗?”“你知道大汗为什么今日没有当即宣布册立多伦为汗位继承人,而是听从了我的意见押到了攻破平城之后,而且还让你出任东路军副统帅吗?”“为什么?”“中原有句古话,叫‘功高震主’”吴缇瞬间一副了然之色,“丞相,你是说…”“不错!所以,在东线,你一定要好好表现,不求有功但求无过,只要守住防线,不让魏军前进一步,就是胜利。”吴缇听后又是神色一顿,“可是就算这样,等多伦拿下平城之后,那汗位不还是他的吗?”金蚕子却是没有说话,拿出一块布帛笑道:“吴缇殿下,你看看这个。”吴缇拿起随意看了两眼,越看越惊讶,难以置信的开口道:“丞相,这是真的吗?”金蚕子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这是大那从前线送来的消息,你说呢?”“好,这真是太好了!我马上去报告父汗,只要让他知道多伦在前线的荒唐事,看他的汗位继承人之位还如何保得住。”说完便要兴冲冲的往外走。“站住!”金蚕子见状连忙大声喝止,从他手中夺过了布帛,冷声说道:“你现在把它就交给可汗,不但不会让他的继承人之位有任何动摇,反而会让他做得更加牢固。”吴缇却是满脸疑惑,难以明白金蚕子的意思,“丞相,我不明白。”“你想一想,多伦刚刚取得大胜,在军中威望甚高,虽然让大汗感到了威胁,但还不至于有什么大的影响,就是知道了这些,最多就是把他叫回来申斥一顿,不会有任何责罚。这样多伦就会有所收敛,从而取得更大的战功。到了那个时候,他的汗位继承人身份才是真的稳如磐石、再难动摇。”吴缇了然的点了点头,随后开口问道:“那丞相你说,我们该怎么办?”“多伦现在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,不但西域军对他忠心耿耿,就连王庭派去的祝融、木鹿、木骨三部也已倒向了多伦,我们现在不但不能在大汗面前诋毁多伦,还要尽最大可能的帮助他,压下一切关于他的负面消息。只有他的大将军地位越稳固,他才能越荒唐;他越荒唐就败的越快,败得越惨;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失去可汗的信任,你才能有机会。这次多伦在五原取胜,多少也有些运气成分,如果与他对阵的不是奚斤而是谢弃尘,凭他在前线干的这些事,足够让他灰溜溜的败回来了。但是这次没机会不代表下次还没机会,我估计等到明年谢弃尘挺近河套时,就会有新的变故发生。”这时吴缇满脸疑惑的问道:“可是丞相,你说多伦为什么会这么干呢,这不合常理啊!”“这个我也不太清楚,我已经让大那秘密调查了,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。不过很显然,魏军之中,肯定有多伦牵挂之人,据我猜测,应该与那名叫花木兰的女子有关,吴缇殿下,你想一想,有了他在,以多伦的性格,就是不想打败仗恐怕都难。”吴缇点了点头,满脸肃然道:“丞相厚恩,吴缇没齿难忘,日后如若真的成就霸业,定不忘丞相辅佐教导之恩!”“嗯!”金蚕子点了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:“你好好休息吧,这几日仔细研究一下东线的战局,我会把兵马粮草给你调配好,三日后你就率军出征。”平城魏国皇宫御书房内,拓跋焘正在批阅奏折,眉间有淡淡的喜色,魏国现在三路开战,其中两路都进展比较顺利,谢弃尘几日前突然发动猛攻,一举突破了刘宋的防线,慕容玄猝不及防、溃不成军,已攻占相州、怀州等地,慕容玄的八万大军仅剩三万困守在兖州城内,人困马乏、粮草供给也难以久撑!刘宋已答应和议,现在正在洽谈,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;与敕勒和亲结盟之事进展的也颇为顺利,敕连可汗已经基本答应了联盟和亲之事。长孙翰在大峨山正在积极备战,准备下一次进攻。只有奚斤,在阴山受挫后知耻而后勇,在不久前发动了夜袭打了多伦一个冷不防,取得不小的战果,现在双方正在对峙。虽然多伦仍是略占上风,但他相信只要大黄弩到达前线后一定能够打败多伦。就在这时,丞相崔浩满脸喜色的走了进来,说道:“皇上,刚刚传来消息,我们与刘宋的和议已经达成,今早慕容玄已带领残兵往襄阳撤去,谢将军即将班师还朝!”“好!”拓跋焘站起来说道:“解决了南边的刘宋,我们就可以专心与柔然作战,你马上传令谢弃尘,让他不用回平城,直接率军前往阴山前线支援奚斤,等他打败多伦后,朕必出城五里前往迎接。”“老臣遵旨!”崔浩躬身答道。拓跋焘把手往后一背,自语道:“多伦,你号称草原上的下山猛虎,虽然强的过奚斤,朕倒要看看你比谢弃尘如何?”这时崔浩上前说道:“皇上放心,一千架大黄弩已经全数运往五原,相信现在已经到了奚斤将军手中,有了这些武器,多伦就是在勇猛也绝对会遭到迎头痛击。说不定等谢将军到的时候奚斤已经打败多伦了。”“嗯!”拓跋焘闻言笑着点了点头,想着柔然大军冲锋时被漫天铁箭射杀的情景,拓跋焘嘴角慢慢露出了微笑,对崔浩说道:“丞相,你说多伦要是知道他会败在己方最先设计出强弩下,你说多伦会是一幅怎样的表情?”崔浩刚想上前回答,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:“急报,边关急报!”拓跋焘闻言一喜,说道:“丞相,捷报来了!”拓跋焘正在兴头,把“急报”听成了“捷报”。崔浩听的却是“急报”,听拓跋焘如此说,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满脸喜色的上前说道:“恭喜皇上,若老臣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我们的大黄弩建功了。”这时一名内侍低着头举着一个红色的竹筒递上去,说道:“皇上,边关急报!”拓跋焘接过来一看,先是一惊,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,脸色数变,是羞愧,是生气,是难以置信,手不住的颤抖,连手中的战报掉落在地上都没有察觉,毫无意识的向后倒了一步向后倒去,那名内侍急忙将他扶住。崔浩满脸疑惑,上前捡起一看,也是大惊失色,难以置信的说道:“这、这…”看拓跋焘的样子连忙说道:“皇上,你要保重龙体啊!”拓跋焘这才反应过来,一把将内侍推开,恶狠狠地大吼道:“多伦,多伦!”接着走到桌旁的兵器架上拿起宝剑说道:“丞相,你马上调集大军,朕要御驾亲征,与多伦在河套会战,不夺回五原和怀朔,不将多伦斩于马下,朕绝不回返!”崔浩连忙说道:“皇上息怒啊,多伦这次来者不善,柔然有此大胜,现在兵锋正劲,而且还有我们那一千架大黄弩,皇上乃万金之躯,切不可轻易犯险啊!”拓跋焘怒声说道:“息怒,息怒,你让朕如何息怒,自道武帝以来,我们与柔然打了二十多年,大小战役有一百多次,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惨败,去岁朕刚刚登基,柔然就用和亲图刁难于朕,用辛夷花羞辱先帝,为了魏国的和平安稳,朕在先皇尸骨未寒之际就下诏解禁了辛夷花,而且为了织绣和亲图,还让那个该死之人又见了外人,已无颜面对先祖,现在遭受如此惨败,你让朕如何能不怒?”崔浩说道:“皇上,兹事体大,还是把谢将军召回来在早朝上和众臣一齐商议吧。”“好吧!”拓跋焘发泄了一阵,内心的怒火也熄了下去,无力的转过身去,双手按在桌案上说道:“好吧,就按你说的办,传召谢弃尘,让他马上返回平城商议军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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