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 戟达受辱
一刻钟后,吐谷浑军营大门洞开,三个千人队在营门前依次排列开来,戟达金盔金甲奔驰在全军最前,打量着不远处的西域军军阵。只见对面西域军近两万人在军营正前以千人队为单位依次排开,组成十八个军阵,盔甲整齐、矛戈明亮,一股浓重的杀气笼罩期间,让战马都不敢放声疾嘶,只是不住来回跺脚,还未开打,气势就已先压己方一头。越是打量,戟达心中越是凝重,飞鹰骑虽被自己严格操练,可是似乎还是欠缺点什么。凝重的同时又满是艳羡,虽互为敌国,但能训练出如此精良的铁甲战骑,足见多伦统兵练兵只能,什么时候,自己身边能有这等精良的铁骑呢?就在此时,只见对面一骑奔出,到戟达面前,打量两眼道:“可是龟兹戟达?”“混蛋!”“小儿竟敢如此张狂!”“吃我一箭!”戟达还未开口,身边众将却已是开口大骂,有的甚至弯弓搭箭要将来人射杀,戟达闻言也是眉头紧皱,一脸黑色,一个小小的传令兵,竟也敢如此嚣张,来揭他的痛处。拉克什见状不妙,忙在戟达耳旁小声道:“大帅,事出无常便为妖,小心有诈!”戟达闻言心中怒火消了七八分,虽有两军交战不斩来使,可千古以来,从未见过使者如此嚣张,这绝对是对方刻意为之,有意激怒自己。深吸口气,淡淡道:“我就是戟达,你有何事?”那名传令兵认真大量了眼拉克什一眼,下意识道:“这位是…”拉克什却笑道:“年轻人,作为一名情报官,怎能好奇心如此之重!”见被揭穿,那名传令兵脸色一囧,但很快缓了过来,随即躬身施礼道:“社伦将军请戟达元帅阵前相见,有事相询。”旋即一躬身,打马而去,整个动作流畅完美,阵前军仪没有丝毫偏差。待回到社伦跟前,那名情报官将整个过程丝毫不差的汇报给社伦几人,听完后社伦感叹道:“早听闻吐谷浑军师拉克什学富五车、胸有韬略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说完打马超前奔去。见对面一名身着亮银铠甲的将军疾驰而来,戟达也独自催马上前,待至军营正中,抱拳道:“社伦将军!”社伦却是没有好脸色,冷声道:“戟达,你好大胆子,竟敢暗使诡计,使我柔然长公主陷于危难之中。”“哈哈…”戟达闻言大笑起来,但很快止住,冷声道:“社伦,论起无中生有的本事,恐怕普天之下没人能与你相比。我吐谷浑在柔魏战争中严守中立,对西域军更是秋毫无犯,可你们西域军竟依仗兵戈之力行尽栽赃、陷害欺辱之事,此次更是出动兵马袭击我在外侦骑,当真以为我吐谷浑是泥捏的不成。”社伦闻言没有答话,认真打量起战意汹汹的戟达,片刻后,满是不屑道:“怎么,你想开战吗?”戟达怒道:“若你们西域军欺人太甚,我吐谷浑有何惧一战。”“哼!”社伦依旧不屑的冷哼一声,对后面一摆手道:“压上来!”旋即,最前面骑兵军阵闪开一条道路,二百余名衣甲不全、被捆绑结实的飞鹰骑俘虏被押至两军阵前,排成三排,每名战俘身后皆有一名手执大刀的西域军将士。社伦这一招着实出乎众人意料,飞鹰骑看到己方战友陷入危险,瞬间骚动起来,戟达怒道:“社伦将军,你要做什么,立刻放了我的士兵。”“杀!”社伦却是毫不犹豫,大手一挥,只见寒光一闪,鲜血飞溅,最前方七十多颗头颅滚成一团,飞鹰骑阵营更加骚动,只闻噌噌声响不断,众人皆是长刀在手,随时准备出击,而西域军却没有丝毫动静,依旧如泰山般矗立不动。“你…”戟达也抽出宝剑,架于社伦脖颈之上,满含凶光道:“我要你放了他们!”见此情形,拉克什暗叫不妙,打马而来,还未开口,只闻社伦又是大手一挥,一个“杀!”字脱口而出,又是七十多颗人头滚滚而下。“我杀了你!”戟达一怒之下,就要挥剑将社伦斩杀,拉克什见状顾不得其他,死死拉住戟达的手,苦劝道:“大帅,不可啊!”“杀!”就在此时,后方的飞鹰骑却已怒不可遏,不待戟达的命令,在一名千夫长的带领下直奔社伦杀来。“嗖嗖…”就在此时,一阵破弦之声响起,一片黑云从西域军军阵发出,直朝社伦两侧空地覆去,三人左右百步之内插满了数千支箭矢,后方的飞鹰骑也被箭林气势所摄,不由得停了下来,而西域军依旧保持严密阵型,没有丝毫异动。看着不远处的飞鹰骑,社伦摇头满是不屑道:“有形无实,绣花枕头不堪一击,就凭他们,也想与我西域军叫阵,真是不自量力。”随即面向戟达道:“戟达,你给我听着,这次虽然我没有证据证明长公主之事是你所为,但只要我认为这件事是你做的,那就是你做的,不是也是,因为他们,就是铁证。”说完用手指向身后的铁骑。“他们,就是铁证!”望着远处的西域军,戟达仔细回味着社伦这句**裸的威胁,越是品味,胸中的怒火越少,心中的无力感越重。社伦却不理他,拿起马上硬弓,“嗖”的一箭射出,后方不远处帅旗旗杆顶部的飞鹰应声而下,引起一片哗然。随即对戟达吼道:“这一箭,本都督让你们明白,在我西域军面前,弓箭之内、铁骑之下,即真理。”“威武、威武…”社伦话音刚落,身后西域军满是兴奋的叫喊起来,随即,社伦大手一挥,又是七十多颗人头落地,二百余名飞鹰骑全被阵前斩首,这一次,飞鹰骑再无初始的愤怒,各个耷拉着脑袋,再无任何威风可言,就连戟达,脸上也再没丝毫生气。口中不住念叨着那句,“弓箭之内、铁蹄之下,即真理!”“拉克什军师,戟达元帅,你们听着,这件事我暂时无暇追查,不过我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,待日后查明真相,定去伏矣城找二位当面对峙,告辞了!”说完拨马而去,只留下愣愣发呆的戟达等人以及那句从此传遍大江南北、长城内外的豪言,“弓箭之内。铁蹄之下,即真理!”第二日凌晨,天刚蒙蒙亮,吐军大营就开始忙碌起来,飞鹰骑士兵开始收拾行装、拆卸帐篷,主帅已经传下号令,今日启程返回伏矣城。相较来时的意气风发,此时则各个斗志不显,昨日一幕,西域军已经从精神上摧毁了这个未来的潜在敌人。帅帐之内,戟达呆呆坐在椅子上,眼圈发黑。满脸倦色,显然一夜未眠,在他面前,放着一张上好宣纸,“弓箭之内。铁蹄之下,即真理!”十一个大字跃然纸上,这十一字中,表露着作者的豪情,但此时而言,更是**裸的嘲讽。拉克什迈步进入,望着这十一个大字,心中叹息一声,想要劝慰,却不知作何言,道:“大帅,将士们都开始收拾东西了,我们也准备下吧。”戟达道:“牺牲的将士都安葬好了吗?”“加上战死的,共五百二十三人,都安葬好了!”戟达点点头,道:“军师,告诉将士们,收拾好东西后在牺牲将士的坟前集合,我要给飞鹰骑训话。”“是!”虽不知戟达意欲何为,但看其神色,定是经过深思熟虑。两个时辰后,在军营东面一座山头前,一座一张高的高台在山前搭起,四千多名飞鹰骑矗立台前,等待着他们主帅的到来。相较以前,此时却人人面色阴郁,再无以往那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气势。不多时,戟达在几名亲兵伴随下走来,缓慢而坚定地向台上走去,望着无精打采的将士,他的心头更加沉重。如今,西域军不仅成了心中的山,更成为所有飞鹰骑将士心头的一座山,不把这座山搬开,飞鹰骑编练计划便意味着失败。而今日,他就要把这座山搬开,让士兵重新挺直腰杆。“抬起你们的头,挺起你们的腰,把这句话大声的读出来!”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高台之上,一块两丈多长、半丈多宽的布帛上写了十一个大字,“弓箭之内、铁蹄之下,即真理!”“弓箭之内、铁蹄之下,即真理!”在稀稀落落的声音中,戟达大声的吼了起来,这声音充满了不甘、充满了屈辱、更充满了对未来雪耻的决心与期望。“弓箭之内、铁蹄之下,即真理!”受戟达的感染,先是身边的亲兵,然后是各级军官,七八遍后,所有将士都大声吼了起来,如同他们的主帅一般,充满了不甘与屈辱,更有对报仇雪耻的渴望,之前失利的阴霾一扫而空。又吼了四五遍,戟达一伸手,众人一齐停了下来,满怀期望的凝望着他们的主帅,戟达见状心怀大慰,大声道:“从今以后,你们要把这十一个字刻在心上,因为它从此刻起,就是我飞鹰骑的战号,要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。但是,你们要记住,这战号,代表的不是荣耀,是耻辱,是我飞鹰骑成军以来遇到的最大耻辱。不久之后,我们要喊着这让我们饱受屈辱的战号,重回凉州,杀进西域,一雪今日之耻,为他们报仇!”“我们要雪耻,我们要报仇!”戟达话音刚落,下方一名呼声高喝,旋即如阵风一般刮遍每个角落。“我们要雪耻,我们要报仇!”的呼声响彻云霄。半个时辰后,隆隆马蹄声响起,飞鹰骑向南滚滚而去,望着远处的巍巍群山,戟达暗下决心,“凉州、西域军,我戟达一定会再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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