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章 刁蛮郡主
伏矣城新草吐绿、阳光温和,春日的伏矣城充满生机,驸马府外,戟达正陪着孕期的沙宛在帐外悠闲散步,作为一名负责人的丈夫,上次回来后的七八日里,他只匆匆去过军营一趟,其余时间皆在府邸陪着公主,以弥补曾经的亏欠。飞鹰骑训练已经步入正途,副将足以胜任,他也乐得享受片刻清闲。“怎么样,小家伙还闹腾吗?”“嗯,出来散散步,安静多了,看来,他也是个闲不住的东西。”感受着体内新生命的气息,享受着丈夫的关怀,沙宛脸上尽是幸福。他闻言蹲下身,对着沙宛怀间轻声道:“小东西,你这段时间一定要老老实实的,再过一个多月,爹爹就带你骑大马。”“咯咯…”沙宛闻言欢快的笑了起来,道:“你这人也真是,哪有刚出生的孩子就骑马的。”看着爱妻发自内心的欢笑,戟达也心怀大畅,笑犟道:“谁说不行,我儿子是天生的将军,生下来就会骑马。”人,一旦有了新的希望,曾经的怨恨就会被消弭大部,将为人父的喜悦,让他喜欢上了吐谷浑的新家,也渐渐将自己视作吐谷浑的一份子,曾经的亡国之恨,也在他心中渐渐淡化了。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,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家的温馨,抬眼望去,安合疾驰而来,跳下马道:“大帅,凉州军报!”“凉州三万军东进河套,西域军两万兵困凉州!”看完军报后,戟达脸上笑意更甚,他自是知道这份军报意味着什么。想了想道:“立刻点齐五千飞鹰骑准备出发,我们也去凑凑热闹,顺便打点草谷!”待安合走后,看着身边的娇妻,戟达脸上喜色消失,不由得满是愧疚,不知该如何开口。还未及他开口,沙宛劝道:“你去忙吧,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。”能有这几日幸福时光,她已经十分满足了。“我向你保证,一月必反,亲自迎接我们孩子的降生!”“嗯,我等着你!”无论这话是真是假,她已经十分满足了。“我一定回来!”说完后在沙宛额头轻轻一吻,旋即骑马直奔军营而去。如果可以一直这样,想必此刻的戟达不会反对,可惜,他除了是驸马外,更是大军元帅,在这乱世,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担当。下午十分,隆隆马蹄声响彻伏矣城,五千飞鹰骑一人双骑,沿着他们曾经走过的战线,再度向北而去。张掖张掖地处凉州东南部,为凉州三大重镇之一,主要为防御吐谷浑而设,然而,前年吐谷浑攻破张掖,大肆破坏城防,使其再无往日之盛。今刻,吐谷浑五千飞鹰骑再度杀来,魏军不能挡,为躲避战火,避免被吐军抓走为奴,百姓只能向内地迁徙。张掖城外官道上,大批魏国民众携老扶幼,带着微薄的家产向东缓缓而行。儿童的哭泣声、男子的怒骂声、老弱的祈求声不绝于耳,好不凄惨。人流最后,一辆马车缓缓驶来,车架古朴无华,十名家丁护卫周边,各个孔武有力,腰胯长刀,非一般护卫可比。望着窗外拥挤的行人,车上一名年轻女子奇道:“阿妈,这些魏国人为什么都要往东去呢?”那名中年女子满是感伤道:“估计还是因为战争吧!”,生逢乱世,虽她对这样的情形早已司空见惯,可是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形,依旧会为这些孤苦无依的百姓感到难过。年轻女子奇道:“这真是怪了,多伦哥哥在盛乐打,跟凉州有什么关系。”边嘟囔着,然后跳下车准备向路人询问一番。这母女二人正是博文长公主与菁菁郡主。西域平定后,二人三年前随多伦定居高昌,博文长公主喜欢游历,三年间基本走遍了西域的每个邦国,由于其心地善良、医术高明,在民间颇受敬重。随着多伦南征,西域军大举东进,博文长公主也想去中原游历一番,菁菁更是想去看看五凤谷和花木兰,因此也随母东行,为减少麻烦,一行人皆是中原装束,没有丝毫异域风情。看到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,怀中抱着个三岁多、满脸饥色的幼童,菁菁不由得怜意大生,拿出一张羊肉胡饼递过去道:“吃吧!”“谢谢,谢谢小姐!”那名老者不由得满是感激,慌着要给菁菁跪下,菁菁连忙拦住了他。或许是饿得狠了,那老者也不顾牙口不好,立刻撕咬起来。可是刚吃两口,忽然想起了什么,停了下来,撕下一点递给小孙子,然后把剩下的用块烂布包了起来,显然是为小孙子保留的。看到这一幕,菁菁不由得满是酸楚,眼眶红了起来,她生逢柔然盛世,从小衣食无忧,自是没见过此等场面。片刻后,待心情平静,开口道:“老人家,你们这是要去哪啊?”那老人叹可口气道:“吐谷浑人又杀来了,西域人也杀来了,这凉州朝廷是守不住了,官老爷让我们往河套迁徙!”菁菁闻言恶狠狠道:“吐谷浑人真可恶,真应该好好教训他们!”那老人却道:“吐谷浑人不可恶,西域军才可恶,还有那个什么王子多伦更可恶,大家都盼着什么时候老天开眼,能够让我们的将士一箭射死他。”菁菁闻言怒道:“你说什么,你敢…”多伦是他心目中的英雄,是她最敬重的人,听到有人咒他死,她自是怒不可遏。“菁菁,听老人家说!”菁菁话未说完,便被母亲打断,她抚养多伦长大,也是不愿听别人说他的坏话,可是作为一名长辈,她不会偏爱自己的孩子。说完菁菁后,笑着对老者道:“老人家,你们为什么如此痛恨多伦呢?”“听你们这么说话,就知道你们不是凉州本地人。”那名老者说完恨恨道:“虽说多伦没有祸害过凉州,可是凉州正是因为他才成了今日这番模样。俺们原本生活的好好的,吐谷浑也奈何不了我们,可是前年多伦打河套了,把吐谷浑招来了,把俺们好一番祸害,儿子死了,媳妇也被抓走了,一个好好的家没了。现在听说多伦又打盛乐了,凉州军又要去勤王救驾,西域军杀来了,正围着凉州呢,吐谷浑又跟着杀来了,我们连个立身之地都没有了,能不能活下去还不知道呢。你说,凉州百姓,能不恨他吗?”说完之后又满是叹息与无奈。是啊,尽管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,可是他这样的弱者,又能做的了什么呢?听闻此言,菁菁与博文俱是无语,老人家说的不错,他们一家**离子散,多伦的确是“居功至伟”。虽知兵连祸结,可多伦连年征伐,不但没有使柔然与西域百姓受苦,还让他们生活更加安逸,因此二人对此无过深感触,博文长公主虽也觉得多伦征战有违天和,可是也不知如何劝阻,只是不断积德行善,以期替多伦减轻罪孽。“大家快跑啊,吐谷浑人杀来了!”就在二人沉思之时,一名满是鲜血的魏军骑兵快马奔至,他们没能挡住吐谷浑人,只能不顾性命向家乡父老报信,以期望更多的百姓能逃离魔掌,那老者闻言抱着孙子快步超前跑去,人群瞬间骚乱起来。可是,这一切对于一人双骑的吐谷浑飞鹰骑来说,终究是徒劳的,因噩耗引起的骚乱还未停止,一面迎风招展的飞鹰骑已经随着隆隆马蹄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内。百余名飞鹰骑在一名百夫长的带领下晃着明晃晃弯刀、打着口号呐喊着疾奔而来。随即寒光一闪,一名落在后面老妇的脑袋瞬间飞了起来,鲜血溅了那名骑士一脸,满头白发的脑袋向前飞出一丈多远一直滚到博文公主脚下,老太虽早已没有气息,可是脸上的惊恐依旧栩栩如生,格外恐怖,吓得菁菁大喊起来。“这有个美妞!”这一叫喊也引起飞鹰骑的注意,看到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,那名百夫长双目尽是淫光,大喊一声率先打马朝这边奔来,想要将菁菁抓回去,她身边的十名护卫被其直接无视。看见奔来的吐谷浑骑兵,这些护卫也大是紧张,他们都是征战多年的西域军勇士,纵然对方是己方十倍有余,他们也是不惧这些曾经的手下败将,可是他们要保护之人实在太过重要,哪怕半点闪失,他们也是万死莫赎。“住手!”看到那名百夫长直朝菁菁奔来,博文长公主挡在了女儿面前,那种久在高位的贵气散发出来,让任何人不敢冒犯,尽管二人并不存在隶属关系,那名精虫上脑的百夫长依旧闻言停了下来。显然,他也知道眼前这些人不是一般人。认真打量这一行人后,看着个个孔武有力、面对己方没有丝毫惧色的侍卫,那名百夫长心生几分谨慎,道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护卫队长厉声道:“吓了你的狗眼,这是多伦殿下的姑母,我柔然的长公主殿下!”说完亮出了自己的军牌。“冒犯了!”听闻对方竟然是博文长公主,那名百夫长不由得满是后怕,尽管她是柔然公主,可是却无人不知这个长公主的分量。出兵之时,戟达千叮万嘱,可以打草谷,但不许与西域军发生冲突。若今日打了她的草谷,西域军恐怕马上就会撤出盛乐杀奔伏矣城了。看到吐谷浑人对这名贵妇人如此惧怕,那些魏国百姓不由得燃起一丝希望,满是祈求的望向这位外邦皇族。看着众人祈求之色,博文微微一笑,示意众人安心,旋即扭头道:“放过他们,可以吗?”虽是商量,可是却不容拒绝。“这…”那名百夫长不由得犯了难,博文长公主他不敢冒犯,可是也不必听命于他,作为吐谷浑军精锐的代表,就这样被一名女子吓退,实在有损飞鹰骑威严,传出去自己也不好向戟达交代。“啪!”那名百夫长还在犹豫,菁菁却是不管不顾,径直上前一鞭子抽在了那名百夫长脸上,这一招震惊了所有人,尤其是那名百夫长,当着部下被一名外邦女子抽打,让他大是恼怒。还未及他发火,菁菁已开口怒骂,“这什么这,我阿妈说句话我多伦哥哥和我舅舅都不敢不听,你一个小小吐谷浑的百夫长,也敢在我阿妈面前讨价还价。我这根鞭子抽过铎苏风、打过也术、社伦,今天莫说是抽你,就是本郡主砍了你,我看谁敢说个不字,立刻滚,否则我让我多伦哥哥灭了你们!”“我们走!”尽管受了羞辱,可是对方的确让他惹不起,铎苏风、社伦、也术,对他来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。目前的西域军对吐谷浑来说就是座山,只要他们愿意,随时可以把吐谷浑压平。飞鹰骑来的疾去的也快,待所有骑兵退走后,众人不自觉得将目光投向这对母女,看着众人的目光,博文姑姑安慰道:“我们一起上路吧。”说完在菁菁的搀扶下转身上车,马车起动,众人自觉让开道路,然后簇拥着马车一起前进,显然,大家都知道,这不仅仅是辆马车,更是生命的保障,它的作用,抵得上千军万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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