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 挑拨
金蚕子与吴缇一前一后走出大帐后,金蚕子笑道:“吴缇殿下,真是恭喜你了,不但逢凶化吉,而且回到王庭后就能立即被委以重任!”吴缇亦笑道:“这还多亏了丞相提携,若是没有你的保举,我也不可能再度被父汗任命为七万大军的主将!”“吴缇!”金蚕子还未说话,只见一个赫红满是微笑的跑了过来,乐呵呵道:“吴缇,你能平安回来,真好!”看见赫红跑来,金蚕子道:“好吧,你们聊,我先回去了!”“恭送丞相!”“爹,你慢走!”待金蚕子离开,吴缇笑道:“嗯,我这次能回来,多亏多伦在盛乐城下救了我。赫红,你知道吗,我这次差一点就回不来了,在被押往平城的囚车上,我想的最多的就是你!”“嗯,其实我也挺担心你的!”赫红了然点点头,道:“你不是从盛乐回来吗,多伦现在怎么样了?”“他很好,他现在…”看着赫红那满脸期待之色,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脸色瞬间冷了下来,“赫红,你来这里,到底是来看我的,还是来问多伦的!”看吴缇冷这张脸,赫红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收了起来,撇了他一眼道:“当然是来问多伦的,要不然谁来看你啊!”“好,你不是想知道多伦怎么样吗,我告诉你,他马上就要被十多万魏军包围了,现在在这个世上,只有我能够救他!”吴缇说完冷哼一声,闪身而去。“什么?”赫红听后不由得一阵紧张,对吴缇大声喊道:“吴缇,你给我站住!”看他理都不理,赫红直接追了过去拦住他,大声道:“你把话说清楚,你说他被十多万魏军包围了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“好,我告诉你,多伦打了盛乐,也打在了魏国的死穴上,拓跋焘一定会调集全国的兵马来对付他,而我刚刚被父汗任命为大军主将,率七万大军去增援盛乐,明白了吗?”似乎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冲动,吴缇缓声道:“赫红,你不要再想着多伦了,他不会喜欢你的,他最喜欢的,是那个叫花木兰的魏国女子,在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,是我!”“你胡说,我在五原整整陪了他一年,他答应过我,会忘了花木兰的。而且,我跟他已经有婚约了,他一定会娶我的,该死心的人,是你!”说完冷哼一声,转身离开了,吴缇也是满脸怒气而去。待两人走后,在二人右侧的白帐一角,金蚕子慢慢走了出来,看着二人各自离去的背影,笑着的摇了摇头。吴缇回到帐中后嘭的一声把门关上,侧坐在椅子上,脸色铁青,呼吸深沉,显然是怒气难消。吱呀一声,未过多久,门就被推开。吴缇头抬也不抬怒声道:“我不是说过别来打扰我吗?”“吴缇殿下,你怒火很大呀!”“丞相!”吴缇闻声一惊,连忙起身道:“丞相,你怎么来了?”“刚才我话还没有说完,所以就一直在你帐外等你!”“话?”吴缇奇道:“丞相,你还有什么话?”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以相位保举你为七万大军的主将吗?”“为什么?”“为了你!”“为了我?”“不错!”金蚕子点点头道:“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多伦集西域军主力于盛乐,想要做到进可攻、退可守,这是一步妙棋,但同时,也是一步臭棋。”“臭棋?”吴缇摇摇头道:“丞相,我不明白。”金蚕子笑道:“你也知道,西域军战力强劲、擅长远程奔袭,若是游离在外,在魏国出其不意的地方给予雷霆一击,定能打得拓跋焘寝食难安。而盛乐,是战略要点,但也是兵家绝地,多伦占了盛乐,就相当于猛虎入笼,虽然依旧凶猛,但只要断绝给养,总能将它饿死。再者,把精锐骑兵用来守城,这也是兵家大忌。”“丞相,我不同意你的看法!”吴缇摇摇头道:“多伦跟我说过,他之所以把西域军全部集结于盛乐,就是想要做到进可攻、退可守,而且他打算以盛乐为据点,不断出击骚扰魏军,截断魏军粮道,使他们无法集结足够的力量攻城。待我拿下武川后,与我前后夹击,将魏军主力消灭在盛乐城下。”“我知道,这一点他在奔袭盛乐之前就讲过了,可是吴缇殿下你想一想,若是武川不克,西域军就是再能打,又能撑多久。”“这不可能!”吴缇豪气道:“我有七万大军,器械给养充足,半月之内,定能攻克武川,与多伦会师!”“若是下决心打,那是一定能够打的下来,可是,如果我们不想把武川打下来呢?”吴缇听后满脸震惊道:“不想,丞相你的意思是…”“不错,我力顶你为大军主将,就是让你拖延进攻的步伐,拖得越久越好,直到盛乐被攻占,西域军全军覆没为止!”“不行,我不能这么做!”吴缇毫不犹豫的拒绝道:“我答应过多伦,少则半月,多则二十日,我一定攻陷武川,与他会师。”“好,有这个约定那就更好了!本来我还担心,多伦或许也看到了这一点,带兵撤离盛乐,有了这个约定,他就不会走了。只要让他在盛乐待上二十日,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。”“丞相,我不明白,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置多伦于死地。”“不是我要你,而是你一定要这么做。”金蚕子坚定道:“我问你,如果真的打下盛乐,攻占平城,汗位会传给谁?”“多伦说过,他不想也不会当大汗的,他只想带兵。”“呵呵,带兵!”金蚕子拍了拍吴缇的肩膀道:“我的傻殿下,汗位是从哪里来的,是从军权中,有兵才有权,才有汗位。多伦想要兵,不就摆明了他想跟你争汗位吗?”“不会的,我跟多伦有过约定,无论最后汗位传给谁,都要支持对方,不能互相拆台,一切要以柔然大局为重!”“那好,我们就来说一说大局。你说你跟多伦有约定,那我问你,你跟铎苏风有约定吗,你跟社伦、跟也术、跟色车、跟那曲、恩森、固德他们有约定吗,你跟那七万西域军将士有约定吗;他们拼死拼活的跟着多伦万里征战,为的是什么,不就是有朝一日多伦当上了大汗、乃至统一天下他们也能够水涨船高做开国元勋吗;多伦不拆你的台,他们也不会吗?我敢跟你保证,若是你而不是多伦继承了汗位,你第一天坐到那个位子上,第二天他们就能打到王庭把你拉下来然后把多伦推上去。西域军如此精悍,到时真的打过来,你拿什么去抵挡?”“可是,如果我真的见死不救,到时父汗怪罪下来,我…”“这个你可以放心,我曾跟大汗提过,让他劝劝多伦殿下不要冲锋陷阵,否则一旦出点什么事,西域军恐怕难以掌控。当时大汗什么也没有说,后来吐谷浑与魏国讲和后,大汗曾越过多伦直接下了一道命令给社伦,让他出兵教训吐谷浑,你猜社伦是怎么回答的?”“他是怎么回答的。”“他先禀报了多伦,多伦知道后上书大汗,说为避免两线作战,所以暂时不要对吐谷浑采取行动,而且西域军可以作为后备力量,若是战事不顺,可以调回中原参战。社伦的回答是,多伦殿下有令,西域军要准备增援中原战场,暂时不能出击吐谷浑!而且这个回复,比多伦的还要晚半个月,你可以想一想,这么一支听宣不听调、眼中只有多伦没有大汗的部队,大汗会留着它吗?”“那父汗为什么不把社伦抓起来,或是撤了他的职。”“抓人,你怎么抓;大汗连调个兵都要通过多伦,抓了,多伦会不会求情,多伦求情大汗要不要放,若是打草惊蛇、让西域军上下感到危机,一起逼着多伦造反,七万精骑杀到王庭,你让大汗拿什么去抵挡。”吴缇听后面色一喜,“丞相,你是说父汗已经不信任多伦了吗?”“不!”金蚕子摇头道:“大汗依旧信任多伦,只是不信任西域军而已!”吴缇听后不由得满是失望,大声道:“那这有什么区别,父汗信任多伦,喜欢多伦,将来只要把汗位传给多伦,多伦当了大汗,不就什么危机都没有了吗?”“吴缇殿下,你不要激动,你知道作为一个君王,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吗?”“是什么?”“那就是掌控欲,如果他感觉握不到手,再好的东西,他宁可毁掉。更何况,这件东西,还有可能会刺伤自己,甚至要了自己的命。有西域军在,他就只能也必须传位给多伦。虽然他心中也一直是这个想法,但是自己想做和被逼着做,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。现在的西域军对于大汗来说一直是一个非常纠结的存在,有它在,对任何部族都是强有力的震慑,能够保证柔然的战略优势与霸主地位;若是没有它,大汗心里会舒心很多。如果这次让它被魏军消灭在盛乐,那不但可以去除大汗的一块心病,也能极大消耗魏军的兵力,你想一想,魏军想要吃掉有多伦统领的四万西域军,要付出多大的代价。”“那多伦呢,如果西域军覆灭,多伦恐怕也就…”“这就是大汗下不了决心的原因,一方面,他想要削弱西域军,另一方面,他又舍不得多伦。但是吴缇殿下,对于你来说,一定要让多伦死在盛乐,只有多伦死了,汗位才能传给你,赫红也才能嫁给你,就算将来他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会装作不知道,因为,他们都已经没有选择了。到时候只要多伦一死,我们就和大邱、少顿里应外合拿下社伦,收编剩余的西域军。再趁魏军元气大伤时统兵南下,一鼓作气拿下平城,届时,你就不止是柔然的可汗,更是天下的可汗。”听着金蚕子给自己描绘的美好前景,吴缇也不由得一阵心动,但想到在盛乐城外与多伦的约定,不由得有些犹豫,“丞相,你让我好好想想吧。”“该说的,我都已经说了,怎么办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总之,我希望赫红能嫁给可汗,而且那个可汗,叫吴缇!”说完之后,金蚕子得意一笑,转身离开了这里。就在吴缇犹豫之时,在五原,谢弃尘进过多日准备后,率六万步骑和大批攻城辎重拔营向东,向盛乐进发。豫州的两万步骑与大峨山的一万步兵也纷纷从驻地出发,踏上了前往盛乐的道路。而宋廷在听闻吐军南下后也命慕容玄放弃淮河防线,固守襄阳,同时带兵八万进军蜀中,准备迎战吐谷浑。多伦也在盛乐拆屋毁房,预备滚木雷石,增加城墙上大弩与投石机的数量,准备迎接魏军的来袭,大战的阴云,再度笼罩华夏大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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