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我来履行承诺了(12000字大章)
(12000字的大章,码字不易,希望支持正版。)
塔外,未知之地。
一片荒芜之地里,望向远方时明明还是白昼,可对决中的两个人,却笼罩在漆黑之中。
黑暗里隐隐能够看到星辰,二人顶上的天空,仿佛变成了一片星空。
初代的最终之战,对手——井四。
时间是2128年,这一年里,高塔封闭。
也是这一年,食城的林锐,在看似偶然的必然之中,遇到了面具怪人。
初代最终去了何处没有人知道。
只是在这个场景里,观测着记忆的白雾和五九,很难想象初代竟然能够活下来。
井四手中的武器,已经贯穿了初代的胸膛。
为了让井四清醒过来,初代与井四的这场对决,异常惨烈。
面具滑落,那张满是灰斑的脸,出现在了井四的面前。
初代与井四的距离很近,井四嗅到彼此之间的交织的血与汗的气息。
“啊……醒了么?再晚一点的话,我可能就没办法好好的……咳咳,跟你道别了。”
即便遭受了致命伤,初代的语气也依旧和往常一样,带着几分轻松调侃,仿佛世间一切烦扰,都只是有趣的烦扰。
白雾看着这一幕的时候,带着淡淡的悲伤。
就如白远所言,这个世间的所有人都是残次品,靠着他人来自我完善。
林锐,一个降生在农场的孩子。
他周围的所有人都有着俊秀的面孔,从基因的角度来看,都是一群完美的孩子。
只有他一个人,生来就丑陋。
在那样的环境里,总该是孤独的。总该是会有些抱怨的。
可他就像是被白远影响了一样,笑的时候,纵然没有白远那么迷人,却一样的没心没肺。
与井四的最终对决,他是想要笑的,却实在是过于疼痛,笑不出来。
井四的眼里写满了惶恐: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这样……对不起!对不起!”
尽管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,这些年来,他和初代交手了很多次。
但这是第一次,他失控到险些……或者说已经杀死了初代。
初代还活着,但感受着气息,像是活不久了。
“井四,我的时间不多了,道歉的话……就省省吧。”
初代将贯穿的自己身体的利刃,缓缓抽出:
“灯林市快要毁了……我原本想要救下那些科学家的……但现在的我,做不到这些了。”
这场战斗的起因,白雾已经猜到了。
预言终究只是谎言,井六也因为某些原因,暂时离开了井四。
而随着高塔封闭,井四彻底的陷入疯狂之中。
邪念之心,开始扭曲着整座灯林市,并且寄生在了陶教授的身上。
“要记住你今天做的一切……我可以代表我自己原谅你,我将来会消失很长一阵子,也许你永远都无法再看到我……”
“但想起我的时候,无需因我而愧疚,无需因我而自责……我们是朋友。”
井四的眼里竟然有了泪水。
白雾第一次见到井字级的存在,会有眼泪这种东西。
他忽然意识到,也许井四的本心,真的是一个极致善良的存在。
只是就连他也无法承受井水对意志的侵袭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巨大的悲伤像是成了某种实质性的东西。
五九和白雾都能够感受到,井四由于过于强大,不管是记忆,还是情绪,竟都能够形成某种实体。
“我接受你的道歉……但,灯林市不接受,那些被困在科技大楼的科学家们也不接受,陶教授……更不能接受。”
血液飞溅,初代推开了井四,从那把利刃之中挣脱开来。
他艰难的站立着,呼吸越发急促。
时空力尝试着修复他的躯体,但井四的攻击,与那把武器自身,都是超越了规则的力量。
时空力无法让伤口恢复到未曾受伤的状态。只能够勉强保持原状,不再让伤口继续恶化。
时空力本身会保护他的拥有者,而初代作为半恶堕,生死一线之间,又逢灯林市惨剧,情绪波动极大。
他能够感受到,融合病即将发作,他将手按在井四的肩上,发出了最后的托付:
“救下他们……能救一个是一个,否则……就算去了地狱,我也不会原谅你!”
“最后……我的朋友曾经跟我说,我这一辈子所努力的事情,都是白费心思……”
“我不这么想,这几年来,我们一直在努力对抗扭曲,也一直在想办法让你保持清醒……”
“虽然,你已经越来越难以清醒,但请记住努力对抗扭曲意志的你……”
金色的力量暴走,初代消失。
人生最后的时间里,这位英雄并没有选择找一个地方等死。
而是开启了英雄的传承,将力量,传承给下一个面具怪人。
星空之下的井四,跪倒在地上,眼中写满了自责与悲伤。
在井四的身前,是两把造型奇特的武器,一刀一剑。
……
……
灯林市,灰雾区。
灰雾散去之后,白雾和五九都从记忆里清醒过来。
二人都为英雄的落幕而惋惜。
某种意义来说,初代和那些科学家们的宿命是一样的。
白雾双手握着拳头,回忆起初代的种种经历。
想要拯救这个世界,却发现无论怎么做,恶堕都越来越多。
想要守护自己的朋友,但最终朋友选择了逃离这个世界。
最后他找到了井四,看到了井四身上那股足以影响世界的巨大力量。
接连许多年来,他都在帮助井四变得清醒,但井四的疯狂,却越来越频繁。
不管怎么努力,都距离想要达成的希望越来越远!
这或许就是灯林市的宿命。
“感受到了吗?这巨大的心跳声,看来这座城市里最强的怪物要出现了。”五九看着周遭越发的黯淡,露出了警惕之色。
白雾点头:
“该为这座被诅咒的城市,画上句点了。”
……
……
历史白雾已然清楚。
七百年前,初代拯救井四,最终以失败告终。
科学家们试图研究出对付恶堕的办法,最终以失败告终。
初代临终前,唤醒了井四的责任心,井四也想要拯救这座被自己给诅咒的城市。
尤其是科学家们的首领——陶教授。
但同样的,最终以失败告终。
井四之心有两颗。
都是极其扭曲的产物,一颗在玄回市,玄回市里的科学家们,被那颗心脏保护着。
另一颗则成了眼前的怪物。
巨大高楼开始一座座崩塌,只有灯林市科技大楼还在。
五九和白雾藏匿于一座尚未崩塌的大楼上,从高处俯瞰,终于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变化。
恐怖的心跳声仿佛藏在乌云里的雷鸣,无数只巨大的触手伸了出来。
这些触手上遍布着骨刺,猩红的花朵,还有类似利维坦之眼一样的东西,随便一条触手,就足有数百米长。
而这样的触手,密密麻麻,到处都是。
就像是一根根足以连接天地的锁链,猛然间从地底渗出。
五九惊叹于怪物的巨大,他原以为那只缠绕着灯林市科技大楼的触手,纵然不是怪物的全身,也该占有相当一部分的比例。
但现在看来,那只触手,不过是怪物的数百分之一……甚至千分之一。
见到如此恐怖的怪物,就连白雾也露出了惊色:
“这怪物的体积……怕是与方舟不相上下了……”
灯林市,高塔时代最早的黑色区域。
在井四之心的诅咒之下,这里也是最为扭曲的地带。
无数诡异的规则,无数强大的恶堕,以及最强的守护者——镶嵌了井四之心的陶教授。
无数巨大的触手齐齐伸出,仿佛深渊的古神发出了低吼,要将冒犯它的人撕碎。
白雾和五九没有见到陶教授,但是二人在高处,看到了一只较为奇异的触手,与其他触手的颜色不同,被无数黑色的血管缠绕着。
“看来那就是目标?”五九望向白雾。
白雾点点头:
“那就是目标,那些黑色血管深处,就藏着井四的另一颗心脏,以及……陶教授。”
面对巨大的怪物,无数只恐怖的触手,白雾和五九渺小的就像是天地间的两片羽毛。
五九拔出了另一把刀,握着双刀的他,已然做出了斩切的准备。
白雾也一样:
“如果七罪真的在这座城市,希望这把仿制品,能够引起它们的共鸣!”
五九与白雾默契的集聚着力量,白雾忽然皱起眉头:
“队长,这次可没有掩护了,你最好小心些……我的序列没办法获取信息了。”
【融合了时空力,且经历了七百年的进化,当它苏醒的时候,就算是我也没办法看透它,现在这座城市都是它的领域内,老伙计,祝你好运。】
普雷尔之眼撂挑子了,原本战意激昂的白雾,忽然间冷静下来。
无论如何,对手是井四的一部分,纵然远无法与井四相比,但和前面的那些恶堕,肯定不是一个级数。
长在触手上的无数只眼睛猛然间睁开!
这个瞬间,触手们竟然先白雾和五九一步,发动了进攻!
白雾和五九不知道被眼睛盯着会有什么后果,但二人战斗经验很丰富,同时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。
展现出了一种连看都无法看清的超高速!
双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,瞬影发动的五九,快成了一道闪电!
白雾也将井字级躯体的力量彻底爆发出来,大剑斩出狂暴的剑气!
距离那只最为特殊的,被黑色血管缠绕的触手,还有三千三百米的距离。
在这三千三百米的距离里,白雾和五九瞬间突进,这两个调查军团的最强者,竟然斩断了十数只巨大的触手。
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。
灯林市的科学家们,看着这一幕震撼不已,所有科学家都忍着病变的折磨,双拳握紧,紧张不已。
城市里回荡着怪物的巨大心跳之声,但他们听到的,却是自己的心跳。
七百年来的诅咒!终于让他们看到了希望!
巨大的触手从切口处滑落,白雾与五九的强大斩,切仿佛能够让万物都一刀两断!
数万吨重的巨大触手落地,让整个城市的震颤越发剧烈!
“冲过去!冲过去!”
毕云霞,侯海言,包括傅磊在内的每一个科学家,忽然间被二人唤起了信念——
冲过去!将这可悲的宿命给彻底斩断!
他们是这么想着的,就连白雾也带着同样的渴望!
七百年来,汇聚在这座城市的绝望实在是太重了,他无意于拯救世界,但至少……
初代和井四未完成的事情,他想要去完成!
无数黑色的物质在天地间显现,密密麻麻,仿佛天空骤然间下起了一场黑雨!
红色的业火瞬间将白雾包裹住,恐怖的业火将黑雨蒸腾!
白光连闪,双刀在手的五九穿行于黑雨之中,竟是滴雨不沾身!
五九与白雾,就像是黑暗之中的一道光,朝着最漆黑的深处撞去!
科学家们激动的颤栗起来!
七百年间,从来没有人能够唤醒那只怪物!也从来没有人……能够在怪物的威压之下,不断前行!
天地间虽然被黑暗笼罩,可每个人的心却亮了起来!
但就在这一刻,傅磊忽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不清楚前面的黑暗里发生了什么。
只是随着无数道触手瞬间如同地刺一般从地底伸出……
他的内心猛然间被恐惧笼罩。
……
……
一路高歌猛进的白雾与五九,根本不是这些触手能够抵挡的。
就当白雾与五九都以为这场战斗,会一鼓作气的完结的时候——
忽然间有无数的触手,仿佛跨越了空间和时间的障壁……瞬间出现了五九和白雾的面前。
就在距离黑色血管只有数百米的时候,白雾的身体,骤然间被触手上的无数骨刺贯穿!
原本连视线都无法追及的身影,终于停住。
那些触手之上密密麻麻的眼睛,全部齐刷刷的看向了白雾。
这个瞬间,白雾感受到了无数道负面属性强行施加在了自己身上。
井字级强大的躯体,哪怕承受了这些骨刺,也能够保持着充盈的生命力继续战斗。
可随着这些目光凝视,数以十万计百万计的眼睛,将某种力量施加在白雾的身上时——白雾的躯体猛然间破裂开来,化为了齑粉。
最关键的是,这些来自怪物的力量,都带着某种规则级甚至更高的力量。
白雾很清楚,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寻常恶堕,而是一颗七百年来不断进化的井四的一部分。
即便自己有着井字级的强横,稍有不慎,也会被杀死,恰如此刻。
看到了这一幕的五九,身影一滞,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!
五九暴喝一声,速度竟然还能更快!
白光爆裂,巨大的愤怒化作刀光爆发出来!
无数只靠近白雾的触手,被五九干净利落的斩切。
但看到白雾最终开始瓦解的时候……五九的身体还是有片刻的停滞。
他很快也为这致命的停滞,付出了代价——无数道目光施加在五九身上。
远在雾外的黎又,忽然间心口一疼。
……
……
数分钟后,灯林市,科技大楼。
当白雾和五九再次出现的时候,科学家们脸上的表情,变得极为复杂。
就在几分钟前,所有科学家们都以为白雾和五九,会如激流一般冲破所有阻碍,将那个巨大的怪物给斩杀。
但现在,他们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“天空……好像更灰暗了,你们块看,那些触手又有了变化!”
一名科学家惊恐的指向了窗外。
连同五九和白雾在内的所有人,都看向了外面。
触手的确又有了变化,随着白雾和五九失败,触手获得了进化。
雷电缠绕在触手的周围,仿佛只要靠近这些触手,就会被巨大的电流击中。
白雾站起身:
“没想到连武器也还回来了,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”
五九还有些疑惑:
“我以为我们死了……”
“进入了这栋大楼,死亡就不再是死亡,而是怪物们变强的养分。”说话的是傅磊。
傅磊站在了离开大楼的关口处:
“你们这是……失败了吧?”
虽然答案显而易见,但所有科学家们还是看向了白雾和五九,想要听到一个足以让他们维持希望的答案。
白雾很平静,五九也很平静。
“队长,下次我要是死了,不要停下来,不要因为我而改变节奏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五九倒是没有立马答应。
看着部下死在自己面前,也就是因为进入了这栋大楼后,无法变成恶堕。
否则当时的愤怒早就超限了。
“然后,怪物似乎变得更麻烦了些,但你有没有注意到,黑色血管缠绕的那只触手,没有骨刺,没有这种带来负面属性的眼睛,也没有诡异的花朵。”白雾说道。
五九恍然:
“你是说,进化的都是其他触手,它自身是没有进化的?”
“是的,所以我们没必要斩杀这些触手,这一次,我们争取再快一点!”
“好!这一次,至少触及它的到本体。”
白雾再次提起大剑,五九再次握紧双刀。
“抱歉,现在没工夫回答你们的问题。”
说完这句话后,白雾与五九没有再搭理科学家们。
气氛变得奇怪起来。
看着白雾和五九风风火火的离开,科学家们觉得有些似曾相识。
“许多年前……我们也和他们一样吧?”
角落里一个科学家忽然出声,这句话一说完,众人沉默起来。
是的,许多年前他们也一样。
经历失败的时候,他们会总结失败原因,会想办法去克服。
大家会相互安慰。
“他们……会不会和我们一样啊?要是一直失败……会不会最终也失去了锐气。”侯海言看向傅磊。
傅磊也不知道,他什么也没有回应,只是再次走到窗边,看着远方。
……
……
第二次战斗开始。
白雾与五九在前行的过程里,能够明显感觉到雷电带来的那种麻痹感。
他和五九的速度因此而有所削弱。
这一次,五九和白雾的计划落空了。
他们原本打算绕开这些触手,用最快的速度去突破,但因为速度被雷电带来的麻痹感削弱……
二人陷入了苦战之中。
面对无数只眼睛,他们必须始终保持着无法被视线追上的超高速度。
可随着触手不断的聚集,留给白雾和五九作战的空间越来越少。
无数的触手从地底伸出,也有无数触手从天穹垂落!
它们就像是一道牢笼一样,死死困住了五九和白雾。
这一次距离本体,还有一千一百米的距离。
距离上而言,反倒是不如上一次。
最终,五九被触手绞杀,白雾则被触手上的巨大花朵吞噬。
……
……
灯林市科技大楼。
当白雾和五九再次出现的时候,科学家们的神色已然有些不好。
不过白雾没有搭理他们,继续和五九闷声合计着:
“外表没有变化,进化的地方看不出来。”
五九说道:
“触手会从地底刺出,这一点我已经能够通过震感避开,但是天穹垂落的触手,却没办法避开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视线,那些眼睛虽然比不上利维坦之眼,一次只会植入一个负面属性,但关键在于太多了。触手上全是眼睛,密恐症患者能够当场死亡。”白雾露出愁眉。
五九说道:
“这样吧,我打头阵,尽可能吸引最多的视线聚集,你负责从其他路线接近怪物本体。”
“好,可以试试。”
商定完计划之后,白雾和五九再次付出了行动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挽留。
科学家们内心仍有希望,但却恐惧感和绝望感,正在一点一点蚕食他们的希望。
这一次,他们能够很清楚的看到,五九和白雾前进的距离——甚至不如上一次。
每个人都挥不掉某个念头——诅咒又开始了。
越是努力,就离目标越遥远的那个诅咒……只要是踏入了这座城市的人,都不可能避开。
……
……
第三次战斗,白雾和五九明显能够感觉到,空间的重力参数变了。
这大概是规则进化了,也有可能是某种不具备外观特征的词条……
五九的速度虽然依旧无法用肉眼捕捉,可体能的耗损变大了。
五九与白雾,一前一后,这次五九负责吸引火力,白雾负责从其他地方绕开。
但在距离怪物还剩下一千五百米的时候,一只变异的触手骤然杀出,与其他触手相比,这只触手突刺速度奇快无比。
且一旦出现,五九周围的景象,就变了模样。
幻景,幻象。
尽管有着黎又可以帮忙,但没有了白雾的掩护之后,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停滞,对于五九而言也是致命的。
远处的白雾感应到队长气息衰弱的时候,一切已经太迟。
五九的身体在无数视线的凝视之下……彻底化为粉末。
而随着五九死去,白雾面对的压力也骤然间增大。
距离……一千四百米。
五九与白雾的第三次突袭,以失败告终。
……
……
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
灯林市科技大楼里——
当五九和白雾第三次失败的时候,科学家们多多少少以为白雾和五九会有些反应。
可没有,白雾和五九,仍旧是商量着该如何对付这只怪物。
“看来第一次,它为了摸清我们的底细,故意放水了。”
“虽然也会有进化,但七百年来它进化了无数次,我们失败所导致的进化,对它来说几乎没有提升。”
“距离越来越远,只能说明它根本没有拿出全力。”
五九认同的白雾的分析:
“那继续?”
“继续!”
第四次进攻发动!
十来分钟后。
白雾和五九再次出现在了灯林市科技大楼里。
缠绕着整座城市的巨大怪物,再次展现出了强大的手段。
不过五九和白雾只是默默记下,简单的提到了如何规避之后,又开始了第五次进攻。
第五次,白雾和五九死在绝对零度之中。
第六次,白雾和五九被一只忽然间爆裂开化为了无数小触手的“子母镖”波及。
第七次,白雾和五九的空间感出现了极大地混乱,在行进的过程里,正面撞上了骨刺。
第八次,触手里分裂出了许多形状和白雾与五九相似的分裂体,甚至连能力也极为相似。
第九次,第十次,第十一次……这些分裂体越来越多,且随着白雾与五九连续死亡,它们的能力越来越强。
第十三次,在面对某只触手的时候,灯林市科技大楼里,一位科学家绝望的自杀了。
他的死亡带给了怪物又一次进化,让原本找到了突破点的白雾和五九,再次遭受重创。
第十四次。
第十五次。
十六次,十七次,十八次……
二十次,二十五次,三十次…………
……
暴烈的阳光已然无法照进黑暗的城市里。灯林市越来越黑暗。
夜晚降临,暴雨侵袭,白日的高温酷暑到了夜间就呵气成霜了。
白雾和五九依旧在讨论着如何应对,距离三千米外的怪物本体,他们越来越远。
但白雾和五九,态度始终没有变化。
科学家们终于是扛不住痛苦,全部以死亡换取新的四小时——就像是七百年来一样。
这一天里,他们经历了希望数百年不曾经历的希望。
但最终,这些希望还是覆灭了。
那些为了不给白雾和五九添乱,为了防止怪物继续进化而努力活着的科学家们……就像是被拔掉了脊梁骨一样。
他们瘫坐在科技大楼内,看向白雾和五九的眼神,极为复杂。
就像是在等待一个人的死亡。
在这么绝望的地方,肉体永远不会死亡,可灵魂会。
不久前,这些人的灵魂活了,但现在,他们又陷入了死境。
“放弃吧……你们难道不知道……你们与那只怪物的差距越来越大了?”侯海言看着白雾和五九要走,最终开口说道。
傅磊没有说话。
在五九和白雾刚来的时候,他是最抗拒的,因为他害怕见到他们两个人也绝望的样子。
但现在,当五九和白雾真的该绝望的时候,傅磊心里却有某种东西,缓缓的升起,燃烧。
他默默的看着侯海言还有许多科学家表达出内心的崩溃与苦闷:
“结束了啊!一切都结束了啊!你们根本什么也做不了!何必要让我们跟着经历这样的绝望?”
“七百年前,我们就是这样的……以为一切都可以改变,以为只要不断尝试,就能够真的驱逐恶堕……”
侯海言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乞求:
“不要再去了,不要再去了,去也只是一次次死亡……一次次距离目标越来越远……这样的抗争,又有什么意义?”
侯海言的话,大概也是每个人心里想说的话。
不管怎么努力,都只会让希望越发渺茫,这样的努力,真的有必要吗?
“放弃吧……放弃吧,就当认命了,不要走我们的老路。”
即将离开的五九,停住了脚步,他转过身:
“正是因为不要走你们的老路,所以才不能放弃。”
窗外狂风呼啸,怪物的触手在这座城市里不断地破坏着。
科学家们多希望自己能够被真正的毁灭,可这栋大楼里的人,却只能在绝望与恐惧中,不见尽头的苟活着。
白雾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他们已经忘了这是多少次对怪物发起挑战。
但无论多少次,在杀死怪物之前,他都不会停下来。
……
……
清晨的阳光蒸腾着昨夜的暴雨。
科学家们看着不断出现,又不断离开的白雾与五九,内心渐渐麻木起来。
只有傅磊,每一次都会认认真真的去确认白雾和五九的眼神。
第二天很快过去,天地间雷霆炸裂,像是怪物对众人宿命的嘲笑声。
五九与白雾已然不知道死了多少次。
他们距离怪物的本体,距离越来越远。
第五天的时候,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开始那般,科学家们对所谓救赎,不再抱有任何的期待。
尽管那两兄弟,还是会不断地厮杀,眼中的热血从来不会消退……但没有结果的努力,终究会有冷却的一天。
第七天的时候,五九和白雾的死亡间隔越来越短。
怪物用出的手段也越来越多,五九和白雾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态度。
他们平静的交流,平静的指出自己在这次表现中的不足。
明明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努力,每一次行动都比上一次行动更完美……但距离怪物却越来越遥远。
就连看着他们的科学家都很不解……这两兄弟,难道……不知道疼痛吗?
每一次都是经历着最惨烈的死亡,一天要死数十次……这样的痛苦可比负面属性要强烈太多,他们不会畏惧吗?
第九天的时候,五九的武器出现了裂痕,陪伴着五九许久的恶堕必须死,终于折断。
第十一天
在这一天,这栋大楼里所有活人的情绪爆发出来,他们大声的哭诉着,想要让白雾和五九放弃。
因为怪物只会越来越强……所谓希望,在这座城市,只不过是绝望的镜像罢了。
追逐希望本就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情。
科学家们拦在白雾的面前,明明眼前的两个人是在帮他们,但现在看起来,却像是在害他们,将他们推向更绝望的一端。
傅磊想起来,七百年前这些人也是这么分裂的。
最开始是相互指责,到后来,大家的矛盾升级,所有试图摆脱命运的行为,不再是被人当做某种反抗,更像是一种背叛。
白雾看着这些拦在自己身前的科学家们,平静的说道:
“不会死亡,也不会变成恶堕,这该是一种怎样的期许呢?”
“就连高塔也做不到这一点,就连我去过的最扭曲的地方,见过的最强大的怪物也做不到这一点。”
“陶教授的执念虽然被扭曲了,但我能够感受到这里头的初心。”
“得是多么强大的执念,才能创造出这样的一个规则?”
“我始终相信,他还在等待着有一个人能够终结所有恶堕,出现在他面前。”
“我不想跟你们一样去等待这样一个人出现。在他出现之前,施加在我身上的诅咒,由我自己来打破!”
就像是呼啸的风雨猛然间吹入了大楼里,白雾在一瞬间散发的气势,竟然让这些科学家们畏惧起来。
十一天的时间相对于无尽的死亡而言,其实极为漫长。
但白雾和五九的眼神,始终没有任何变化。
在将要离开的时候,五九忽然说道:
“我比较迟钝,很难领悟到你们经历的绝望到底有多可怕……你们是英雄,但这个世界,不只有你们在抗争。”
“七百年来,那些你们眼里躲进了高塔的人,也都在抗争。”
“死亡或许对你们来说是解脱,但如果可以选……我相信那些死在了塔外的人,会更愿意活着,去改变世界。”
战斗又一次开始。
挥舞着利刃与大剑的两个男人,再次踏上了屠杀巨兽的征途。
……
……
雷雨天。
风暴席卷,雷霆闪现。昏暗的天空里,无数触手在卷动。
像是深海里的怪物在翻转大海。
这一天,早已失去了希望的科学家们,又重新站在了窗边,看着白雾与五九战斗。
就像他们早已经认为的那样,这样的战斗,不过是不断拉开这二人与怪物的差距,不过是重复着失败。
只是不知为何……他们还是站在了窗边。
当白雾和五九再次出现的时候,科学家们又默契的散开,仿佛在抗拒着什么。
也许人生的轨迹,就是一个圆。
他们曾经拥有勇气,也曾经丧失勇气,最后开始抗拒勇气。
白雾和五九的出现,让他们回到了拥有勇气的阶段,但白雾和五九的失败,却也让他们再度丧失勇气,抗拒勇气。
原以为内心该真的放弃了,白雾和五九的战斗,该是再与他们无关。
七百年的绝望,本就不是一番话能够破除的。
只是终究……在他们死水一般的心里,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这些自诩绝望的人,如若真的绝望,又岂会痛苦不堪?
聚集在窗户边上的科学家们,目光里再次出现了他们原本抗拒的东西。
雷霆之间,不断穿梭的两道身影,终于在这一刻,回应了所有人的期待!
傅磊颤声道::
“快……快看!他们突破了!”
……
……
第二十二天。
雷雨天连续持续了一个星期,几分钟之前就死亡的白雾和五九在灯林市大楼的门外,看着远方的无数只触手:
“队长……你有没有注意到,连续三次了,它杀死我们的手段没有了新的变化。”
五九点点头:
“我也正想说这个,本来以为是巧合,但连续三次,应该不是巧合。这是不是意味着……它的手段已经用尽了?”
共同赴死近千次,虽然很痛苦,但这二十天的过程里,五九和白雾除了不断总结怪物的打法,也提升了与队友的契合度。
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流,二人配合起来,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——
倘若身前出现了触手,五九挥刀斩去,那么白雾一定会负责好他身后的安全。
反之亦然。
“七百年来,它进化了那么多次,手段肯定不少,但能够杀死我们的手段,也不会太多,嗯……一千多次的失败,差不多算是摸清楚了。
我们的死亡,的确也会给它带来增益,但相比庞大的基数而言,这种增益可以忽略不计。
况且有些进化与增益,并不实用。”
“而这个怪物,却很难用同样的手段杀我们两次。
虽然在探索的过程里,我们不断地失败,但现在该我们反击了!”
二人踏入风雨之中。
天昏地暗,风雨飘摇。
要在这样环境里,看清无数个角落袭来的进攻,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。
但对于五九和白雾而言,上千次的战斗中,一切早已适应的不能再适应。
甚至对于躲避某些攻击,都形成了肌肉记忆。
触手四面八方的袭来,白雾与五九就像是一个关卡演练了上千次一样,精准的避开了每一道进攻!
他们在风雨雷电之中不断辗转腾挪,甚至能够靠着彼此的配合,制造能够抵挡触手视线的障壁。
二人的熟练默契,科学家们看不出来,他们起先也不以为意。
直到白雾与五九一路高歌猛进,竟然突破了上一次死亡时的距离!他们才终于意识到……两个年轻人的努力,从来都没有让希望远去!
五九和白雾,在天地风雨之间不断前行!
就像是两只跳蚤,在泰坦巨人的手臂上跳跃着,无论这位巨人如何发狂,就是甩不开这两个灵敏的跳蚤。
哪怕这两只跳蚤已经被它拍死了上千次!
可这上千次,每一次死亡,对于怪物而言能够获得增益,对于白雾和五九而言,也同样是一次成长。
两千四百米。
无数地刺一样的触手爆发,但五九和白雾迎着风雨而上,就像是记住了怪物每一次攻击变化一般……
二人精准的躲过了所有攻击!
一千九百米。
巨大的触手从天际垂落,无数道目光瞬间封锁了所有区域。
白雾卷动了雨势与地面的碎石,形成了一道阻挡视线的障壁。
尽管看不清楚吃触手的动作,但他们却靠着肌肉记忆,娴熟的躲开了每一次进攻!
一千二百米。
无数道触手形成了四面墙,试图挤压五九和白雾的生存空间!
但五九与白雾,依旧轻易的破解,就像是在因果电话亭的场景里,与顾海林一起斩杀九头蛇一样——
这一次,五九带着白雾连续发动瞬影,二人瞬间踏入了数百米高空之中,从天穹处,躲开了这一道劫数。
灯林市科技大楼里,所有的科学家们再次聚集在落地窗前,风雨中两道渺小的身影……久违的,血液沸腾起来。
“他们……好像不断在突破啊,明明上一次……上一次还……”侯海言说不下去了,这个曾经乞求着要前往高塔的科学家,忽然间哽咽了。
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不可思议。
他们已经被恶堕打败了一千多次啊!一千多次的失败,对手也在这个过程里强化了一千多次,不……远不止如此。
这二十二天来,这里每一个人的死亡,都有可能带给那个怪物强化。
白雾和五九,也的确像是距离目标越来越遥远,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越来越糟糕的情况下,这两个人竟然能够……逆转局势!
傅磊的双拳握紧,他感觉自己的血在燃烧。
这才是让人振奋的力量!
甚至比白雾和五九第一次,距离怪物本体最近的那一次,还要让人振奋。
远方的两道身影,没有丝毫的疲倦。
在发起冲锋的过程里,五九的刀势不断积蓄,越来越强烈。
七罪的仿制品虽然用尽了次数,但依旧是一把神兵,承受着的五九刀势,白光越发的炽烈!
白雾的嫉妒大剑也在暴雨之中披荆斩棘!
一千米。
巨大的触手试图再次召唤出无数分裂体,可这一次,五九和白雾没有给这只触手任何机会。
红莲业火的爆发,白雾仿佛火神降临人间!嫉妒大剑挥舞,一道道赤红色的浪潮瞬间将数百高的触手淹没!
七百米。
五百米。
三百米。
越来越密集的攻击出现在二人身前,但再次来到了那巨大的,被无数黑色血管缠绕的本体面前时……
白雾知道,最后的突破来了:
“队长!帮我!”
“明白!”
面对铺天盖地的密集进攻,五九瞬影发动,他与白雾同时消失!
仿佛探寻宇宙的飞船瞬间穿过了虫洞!密集如网一样的攻击,白雾与五九瞬间穿了过去!
他们不断地逼近,发起了最后的冲锋!
这是有史以来,五九发动的最长的一次瞬移!
瞬影的本质其实也是时空力中对空间力量的控制。
任何力量过度使用,都会让身体承受超越想象的负担,尤其是规则之力。
高空之中,横跨过无数触手的五九,用最后的力量将白雾推向前去:
“我的使命完成了,白雾……接下来就交给你了,要赢啊!”
高空之中,五九的身体随着暴雨一落入深渊之中。
方才发动出超越极限的一次瞬影,是他生平最为快意的一次。
白雾没有回头去看这一幕。
雷霆不断落下,整个世界在光与暗之中不断的交替。
所有科学家们也都在这一刻握紧了拳头!
七百年来,从来都是冷眼看这个世界的傅磊,迫切的发出了呐喊:
“要赢啊!一定要赢啊!”
这一声呐喊仿佛比雷霆更有震撼力,响彻在每个科学家的灵魂里。
有人的脸上忽然流下了泪水,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,他们似乎看到了曾经一起奋斗,为了人类未来不断尝试不断失败……又不断再尝试的日子!
“要赢啊!!”侯海言也嘶吼起来。
七百年间所有的绝望,仿佛只要这个年轻人能够斩杀怪物,一切就都值得了!
七十米。
幽蓝与赤红的两股力量交织着,像是披裹在白雾身上的战甲,七百米的高空之上,白雾双手举着大剑,一剑斩下!
两股强大的情绪之力形成的轨迹,宛若刻在天地间的一道疤痕。
强大的斩击终于让白雾破开了层层障壁,突进到了巨大的触手的身前。
一直以来,白雾都没有使用扭曲之力,因为他担忧过早的暴露这种力量,会让怪物有所准备。
但现在,他已经没有了顾忌。
所有的力量,所有的手段,白雾都彻底爆发起来,如果这一刻他可以燃烧自己的灵魂,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!
王与王之间终于相见!千万军马他已经在队长的帮助下闯了过来!
井之领域启动。
这是超越了规则的起源之力!白雾没有忘记这个怪物在眼睛的提示里,是拥有时空力的。
但不管什么样的力量,在井领域里面,都会被彻底扭曲!
一切也如白雾所预料的,金色的时空力竟然从无数黑色血管的缝隙里喷涌出来!
这是何等险恶的用心。
倘使一个人终于费尽千辛万苦,来到了怪物的面前,却被时空挪移到了起点……
所有的希望再次破灭,必然能够彻底摧毁其意志。
可白雾是算到了这一幕的!在二十二天之前,在白雾经历的第一场战斗里,他就想到了这一幕。
金色的能量落在了白雾的身上,但却被扭曲的领域破开!
巨大的黑色触手上,无数细密的黑色血管被狂暴的嫉妒大剑一层又一层的破开!
有了井三的强大生命力,白雾的扭曲之力运用的更加熟练,也更加汹涌!
所有触手像是感应到了本体的危机一样,发狂一样的对着白雾所在的位置进攻,但都没有任何意义。
强大的井之领域,让井四之心的一切进攻都失去了原有的作用。
巨大的心跳声近乎掩盖住了天地间的惊雷,这个诅咒了这座城市七百年的邪恶生物……终于感受到了恐惧。
一层又一层的血管被破开,白雾就像是一把不刺穿心脏便决不罢休的尖刀!
黑色的物质不断从血管里爆裂开来,却又被无尽的业火瞬间焚烧干净。
雷云里降下雷暴越发的猛烈,如末日降临,天地间的一切都将被雷暴摧毁。
但这一切,白雾听不见也看不见,他只是不知疲倦的挥舞着大剑,在无数黑色血管覆盖的深处……斩出了一条道路!
终于,他来到了这颗心脏最深处。
被黑色血管缠绕着那道瘦削的身影,出现在了他的身前!
陶行知,灯林市科学家的领袖。
他被黑色的血管缠绕着,却又如同罪人被吊在绞刑架上一般。
在他的身后,是那颗支撑着所有触手运作的,不断跳动着的黑色心脏。
湿润的风沿着白雾经过的路线,吹到了这只怪物的心室里。
像是许久没有感受到灯林市的空气,绞刑架上的男人,忽然间抬起了头。
在他苏醒的瞬间,那颗黑色的心脏也跳动的更加频繁。
这一幕,像极了一副刻画地狱的油画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
话音落下,这一刹那间雷霆照亮了一切,无尽的黑暗里,涌现出了光。
陶行知的双眼被这光线刺的生疼,却始终没有闭上双眼。
他仿佛在这一刻,看到了救世主。
“我叫白雾,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,会来灯林市救你,我来履行承诺了!”
(写不完……尽力了,12800字了,上架那天都没有今天多,实在是很晚了,没办法一口气写完,只能等明天了,晚安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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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外,未知之地。
一片荒芜之地里,望向远方时明明还是白昼,可对决中的两个人,却笼罩在漆黑之中。
黑暗里隐隐能够看到星辰,二人顶上的天空,仿佛变成了一片星空。
初代的最终之战,对手——井四。
时间是2128年,这一年里,高塔封闭。
也是这一年,食城的林锐,在看似偶然的必然之中,遇到了面具怪人。
初代最终去了何处没有人知道。
只是在这个场景里,观测着记忆的白雾和五九,很难想象初代竟然能够活下来。
井四手中的武器,已经贯穿了初代的胸膛。
为了让井四清醒过来,初代与井四的这场对决,异常惨烈。
面具滑落,那张满是灰斑的脸,出现在了井四的面前。
初代与井四的距离很近,井四嗅到彼此之间的交织的血与汗的气息。
“啊……醒了么?再晚一点的话,我可能就没办法好好的……咳咳,跟你道别了。”
即便遭受了致命伤,初代的语气也依旧和往常一样,带着几分轻松调侃,仿佛世间一切烦扰,都只是有趣的烦扰。
白雾看着这一幕的时候,带着淡淡的悲伤。
就如白远所言,这个世间的所有人都是残次品,靠着他人来自我完善。
林锐,一个降生在农场的孩子。
他周围的所有人都有着俊秀的面孔,从基因的角度来看,都是一群完美的孩子。
只有他一个人,生来就丑陋。
在那样的环境里,总该是孤独的。总该是会有些抱怨的。
可他就像是被白远影响了一样,笑的时候,纵然没有白远那么迷人,却一样的没心没肺。
与井四的最终对决,他是想要笑的,却实在是过于疼痛,笑不出来。
井四的眼里写满了惶恐: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这样……对不起!对不起!”
尽管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,这些年来,他和初代交手了很多次。
但这是第一次,他失控到险些……或者说已经杀死了初代。
初代还活着,但感受着气息,像是活不久了。
“井四,我的时间不多了,道歉的话……就省省吧。”
初代将贯穿的自己身体的利刃,缓缓抽出:
“灯林市快要毁了……我原本想要救下那些科学家的……但现在的我,做不到这些了。”
这场战斗的起因,白雾已经猜到了。
预言终究只是谎言,井六也因为某些原因,暂时离开了井四。
而随着高塔封闭,井四彻底的陷入疯狂之中。
邪念之心,开始扭曲着整座灯林市,并且寄生在了陶教授的身上。
“要记住你今天做的一切……我可以代表我自己原谅你,我将来会消失很长一阵子,也许你永远都无法再看到我……”
“但想起我的时候,无需因我而愧疚,无需因我而自责……我们是朋友。”
井四的眼里竟然有了泪水。
白雾第一次见到井字级的存在,会有眼泪这种东西。
他忽然意识到,也许井四的本心,真的是一个极致善良的存在。
只是就连他也无法承受井水对意志的侵袭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巨大的悲伤像是成了某种实质性的东西。
五九和白雾都能够感受到,井四由于过于强大,不管是记忆,还是情绪,竟都能够形成某种实体。
“我接受你的道歉……但,灯林市不接受,那些被困在科技大楼的科学家们也不接受,陶教授……更不能接受。”
血液飞溅,初代推开了井四,从那把利刃之中挣脱开来。
他艰难的站立着,呼吸越发急促。
时空力尝试着修复他的躯体,但井四的攻击,与那把武器自身,都是超越了规则的力量。
时空力无法让伤口恢复到未曾受伤的状态。只能够勉强保持原状,不再让伤口继续恶化。
时空力本身会保护他的拥有者,而初代作为半恶堕,生死一线之间,又逢灯林市惨剧,情绪波动极大。
他能够感受到,融合病即将发作,他将手按在井四的肩上,发出了最后的托付:
“救下他们……能救一个是一个,否则……就算去了地狱,我也不会原谅你!”
“最后……我的朋友曾经跟我说,我这一辈子所努力的事情,都是白费心思……”
“我不这么想,这几年来,我们一直在努力对抗扭曲,也一直在想办法让你保持清醒……”
“虽然,你已经越来越难以清醒,但请记住努力对抗扭曲意志的你……”
金色的力量暴走,初代消失。
人生最后的时间里,这位英雄并没有选择找一个地方等死。
而是开启了英雄的传承,将力量,传承给下一个面具怪人。
星空之下的井四,跪倒在地上,眼中写满了自责与悲伤。
在井四的身前,是两把造型奇特的武器,一刀一剑。
……
……
灯林市,灰雾区。
灰雾散去之后,白雾和五九都从记忆里清醒过来。
二人都为英雄的落幕而惋惜。
某种意义来说,初代和那些科学家们的宿命是一样的。
白雾双手握着拳头,回忆起初代的种种经历。
想要拯救这个世界,却发现无论怎么做,恶堕都越来越多。
想要守护自己的朋友,但最终朋友选择了逃离这个世界。
最后他找到了井四,看到了井四身上那股足以影响世界的巨大力量。
接连许多年来,他都在帮助井四变得清醒,但井四的疯狂,却越来越频繁。
不管怎么努力,都距离想要达成的希望越来越远!
这或许就是灯林市的宿命。
“感受到了吗?这巨大的心跳声,看来这座城市里最强的怪物要出现了。”五九看着周遭越发的黯淡,露出了警惕之色。
白雾点头:
“该为这座被诅咒的城市,画上句点了。”
……
……
历史白雾已然清楚。
七百年前,初代拯救井四,最终以失败告终。
科学家们试图研究出对付恶堕的办法,最终以失败告终。
初代临终前,唤醒了井四的责任心,井四也想要拯救这座被自己给诅咒的城市。
尤其是科学家们的首领——陶教授。
但同样的,最终以失败告终。
井四之心有两颗。
都是极其扭曲的产物,一颗在玄回市,玄回市里的科学家们,被那颗心脏保护着。
另一颗则成了眼前的怪物。
巨大高楼开始一座座崩塌,只有灯林市科技大楼还在。
五九和白雾藏匿于一座尚未崩塌的大楼上,从高处俯瞰,终于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变化。
恐怖的心跳声仿佛藏在乌云里的雷鸣,无数只巨大的触手伸了出来。
这些触手上遍布着骨刺,猩红的花朵,还有类似利维坦之眼一样的东西,随便一条触手,就足有数百米长。
而这样的触手,密密麻麻,到处都是。
就像是一根根足以连接天地的锁链,猛然间从地底渗出。
五九惊叹于怪物的巨大,他原以为那只缠绕着灯林市科技大楼的触手,纵然不是怪物的全身,也该占有相当一部分的比例。
但现在看来,那只触手,不过是怪物的数百分之一……甚至千分之一。
见到如此恐怖的怪物,就连白雾也露出了惊色:
“这怪物的体积……怕是与方舟不相上下了……”
灯林市,高塔时代最早的黑色区域。
在井四之心的诅咒之下,这里也是最为扭曲的地带。
无数诡异的规则,无数强大的恶堕,以及最强的守护者——镶嵌了井四之心的陶教授。
无数巨大的触手齐齐伸出,仿佛深渊的古神发出了低吼,要将冒犯它的人撕碎。
白雾和五九没有见到陶教授,但是二人在高处,看到了一只较为奇异的触手,与其他触手的颜色不同,被无数黑色的血管缠绕着。
“看来那就是目标?”五九望向白雾。
白雾点点头:
“那就是目标,那些黑色血管深处,就藏着井四的另一颗心脏,以及……陶教授。”
面对巨大的怪物,无数只恐怖的触手,白雾和五九渺小的就像是天地间的两片羽毛。
五九拔出了另一把刀,握着双刀的他,已然做出了斩切的准备。
白雾也一样:
“如果七罪真的在这座城市,希望这把仿制品,能够引起它们的共鸣!”
五九与白雾默契的集聚着力量,白雾忽然皱起眉头:
“队长,这次可没有掩护了,你最好小心些……我的序列没办法获取信息了。”
【融合了时空力,且经历了七百年的进化,当它苏醒的时候,就算是我也没办法看透它,现在这座城市都是它的领域内,老伙计,祝你好运。】
普雷尔之眼撂挑子了,原本战意激昂的白雾,忽然间冷静下来。
无论如何,对手是井四的一部分,纵然远无法与井四相比,但和前面的那些恶堕,肯定不是一个级数。
长在触手上的无数只眼睛猛然间睁开!
这个瞬间,触手们竟然先白雾和五九一步,发动了进攻!
白雾和五九不知道被眼睛盯着会有什么后果,但二人战斗经验很丰富,同时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。
展现出了一种连看都无法看清的超高速!
双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,瞬影发动的五九,快成了一道闪电!
白雾也将井字级躯体的力量彻底爆发出来,大剑斩出狂暴的剑气!
距离那只最为特殊的,被黑色血管缠绕的触手,还有三千三百米的距离。
在这三千三百米的距离里,白雾和五九瞬间突进,这两个调查军团的最强者,竟然斩断了十数只巨大的触手。
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。
灯林市的科学家们,看着这一幕震撼不已,所有科学家都忍着病变的折磨,双拳握紧,紧张不已。
城市里回荡着怪物的巨大心跳之声,但他们听到的,却是自己的心跳。
七百年来的诅咒!终于让他们看到了希望!
巨大的触手从切口处滑落,白雾与五九的强大斩,切仿佛能够让万物都一刀两断!
数万吨重的巨大触手落地,让整个城市的震颤越发剧烈!
“冲过去!冲过去!”
毕云霞,侯海言,包括傅磊在内的每一个科学家,忽然间被二人唤起了信念——
冲过去!将这可悲的宿命给彻底斩断!
他们是这么想着的,就连白雾也带着同样的渴望!
七百年来,汇聚在这座城市的绝望实在是太重了,他无意于拯救世界,但至少……
初代和井四未完成的事情,他想要去完成!
无数黑色的物质在天地间显现,密密麻麻,仿佛天空骤然间下起了一场黑雨!
红色的业火瞬间将白雾包裹住,恐怖的业火将黑雨蒸腾!
白光连闪,双刀在手的五九穿行于黑雨之中,竟是滴雨不沾身!
五九与白雾,就像是黑暗之中的一道光,朝着最漆黑的深处撞去!
科学家们激动的颤栗起来!
七百年间,从来没有人能够唤醒那只怪物!也从来没有人……能够在怪物的威压之下,不断前行!
天地间虽然被黑暗笼罩,可每个人的心却亮了起来!
但就在这一刻,傅磊忽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不清楚前面的黑暗里发生了什么。
只是随着无数道触手瞬间如同地刺一般从地底伸出……
他的内心猛然间被恐惧笼罩。
……
……
一路高歌猛进的白雾与五九,根本不是这些触手能够抵挡的。
就当白雾与五九都以为这场战斗,会一鼓作气的完结的时候——
忽然间有无数的触手,仿佛跨越了空间和时间的障壁……瞬间出现了五九和白雾的面前。
就在距离黑色血管只有数百米的时候,白雾的身体,骤然间被触手上的无数骨刺贯穿!
原本连视线都无法追及的身影,终于停住。
那些触手之上密密麻麻的眼睛,全部齐刷刷的看向了白雾。
这个瞬间,白雾感受到了无数道负面属性强行施加在了自己身上。
井字级强大的躯体,哪怕承受了这些骨刺,也能够保持着充盈的生命力继续战斗。
可随着这些目光凝视,数以十万计百万计的眼睛,将某种力量施加在白雾的身上时——白雾的躯体猛然间破裂开来,化为了齑粉。
最关键的是,这些来自怪物的力量,都带着某种规则级甚至更高的力量。
白雾很清楚,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寻常恶堕,而是一颗七百年来不断进化的井四的一部分。
即便自己有着井字级的强横,稍有不慎,也会被杀死,恰如此刻。
看到了这一幕的五九,身影一滞,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!
五九暴喝一声,速度竟然还能更快!
白光爆裂,巨大的愤怒化作刀光爆发出来!
无数只靠近白雾的触手,被五九干净利落的斩切。
但看到白雾最终开始瓦解的时候……五九的身体还是有片刻的停滞。
他很快也为这致命的停滞,付出了代价——无数道目光施加在五九身上。
远在雾外的黎又,忽然间心口一疼。
……
……
数分钟后,灯林市,科技大楼。
当白雾和五九再次出现的时候,科学家们脸上的表情,变得极为复杂。
就在几分钟前,所有科学家们都以为白雾和五九,会如激流一般冲破所有阻碍,将那个巨大的怪物给斩杀。
但现在,他们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“天空……好像更灰暗了,你们块看,那些触手又有了变化!”
一名科学家惊恐的指向了窗外。
连同五九和白雾在内的所有人,都看向了外面。
触手的确又有了变化,随着白雾和五九失败,触手获得了进化。
雷电缠绕在触手的周围,仿佛只要靠近这些触手,就会被巨大的电流击中。
白雾站起身:
“没想到连武器也还回来了,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”
五九还有些疑惑:
“我以为我们死了……”
“进入了这栋大楼,死亡就不再是死亡,而是怪物们变强的养分。”说话的是傅磊。
傅磊站在了离开大楼的关口处:
“你们这是……失败了吧?”
虽然答案显而易见,但所有科学家们还是看向了白雾和五九,想要听到一个足以让他们维持希望的答案。
白雾很平静,五九也很平静。
“队长,下次我要是死了,不要停下来,不要因为我而改变节奏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五九倒是没有立马答应。
看着部下死在自己面前,也就是因为进入了这栋大楼后,无法变成恶堕。
否则当时的愤怒早就超限了。
“然后,怪物似乎变得更麻烦了些,但你有没有注意到,黑色血管缠绕的那只触手,没有骨刺,没有这种带来负面属性的眼睛,也没有诡异的花朵。”白雾说道。
五九恍然:
“你是说,进化的都是其他触手,它自身是没有进化的?”
“是的,所以我们没必要斩杀这些触手,这一次,我们争取再快一点!”
“好!这一次,至少触及它的到本体。”
白雾再次提起大剑,五九再次握紧双刀。
“抱歉,现在没工夫回答你们的问题。”
说完这句话后,白雾与五九没有再搭理科学家们。
气氛变得奇怪起来。
看着白雾和五九风风火火的离开,科学家们觉得有些似曾相识。
“许多年前……我们也和他们一样吧?”
角落里一个科学家忽然出声,这句话一说完,众人沉默起来。
是的,许多年前他们也一样。
经历失败的时候,他们会总结失败原因,会想办法去克服。
大家会相互安慰。
“他们……会不会和我们一样啊?要是一直失败……会不会最终也失去了锐气。”侯海言看向傅磊。
傅磊也不知道,他什么也没有回应,只是再次走到窗边,看着远方。
……
……
第二次战斗开始。
白雾与五九在前行的过程里,能够明显感觉到雷电带来的那种麻痹感。
他和五九的速度因此而有所削弱。
这一次,五九和白雾的计划落空了。
他们原本打算绕开这些触手,用最快的速度去突破,但因为速度被雷电带来的麻痹感削弱……
二人陷入了苦战之中。
面对无数只眼睛,他们必须始终保持着无法被视线追上的超高速度。
可随着触手不断的聚集,留给白雾和五九作战的空间越来越少。
无数的触手从地底伸出,也有无数触手从天穹垂落!
它们就像是一道牢笼一样,死死困住了五九和白雾。
这一次距离本体,还有一千一百米的距离。
距离上而言,反倒是不如上一次。
最终,五九被触手绞杀,白雾则被触手上的巨大花朵吞噬。
……
……
灯林市科技大楼。
当白雾和五九再次出现的时候,科学家们的神色已然有些不好。
不过白雾没有搭理他们,继续和五九闷声合计着:
“外表没有变化,进化的地方看不出来。”
五九说道:
“触手会从地底刺出,这一点我已经能够通过震感避开,但是天穹垂落的触手,却没办法避开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视线,那些眼睛虽然比不上利维坦之眼,一次只会植入一个负面属性,但关键在于太多了。触手上全是眼睛,密恐症患者能够当场死亡。”白雾露出愁眉。
五九说道:
“这样吧,我打头阵,尽可能吸引最多的视线聚集,你负责从其他路线接近怪物本体。”
“好,可以试试。”
商定完计划之后,白雾和五九再次付出了行动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挽留。
科学家们内心仍有希望,但却恐惧感和绝望感,正在一点一点蚕食他们的希望。
这一次,他们能够很清楚的看到,五九和白雾前进的距离——甚至不如上一次。
每个人都挥不掉某个念头——诅咒又开始了。
越是努力,就离目标越遥远的那个诅咒……只要是踏入了这座城市的人,都不可能避开。
……
……
第三次战斗,白雾和五九明显能够感觉到,空间的重力参数变了。
这大概是规则进化了,也有可能是某种不具备外观特征的词条……
五九的速度虽然依旧无法用肉眼捕捉,可体能的耗损变大了。
五九与白雾,一前一后,这次五九负责吸引火力,白雾负责从其他地方绕开。
但在距离怪物还剩下一千五百米的时候,一只变异的触手骤然杀出,与其他触手相比,这只触手突刺速度奇快无比。
且一旦出现,五九周围的景象,就变了模样。
幻景,幻象。
尽管有着黎又可以帮忙,但没有了白雾的掩护之后,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停滞,对于五九而言也是致命的。
远处的白雾感应到队长气息衰弱的时候,一切已经太迟。
五九的身体在无数视线的凝视之下……彻底化为粉末。
而随着五九死去,白雾面对的压力也骤然间增大。
距离……一千四百米。
五九与白雾的第三次突袭,以失败告终。
……
……
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
灯林市科技大楼里——
当五九和白雾第三次失败的时候,科学家们多多少少以为白雾和五九会有些反应。
可没有,白雾和五九,仍旧是商量着该如何对付这只怪物。
“看来第一次,它为了摸清我们的底细,故意放水了。”
“虽然也会有进化,但七百年来它进化了无数次,我们失败所导致的进化,对它来说几乎没有提升。”
“距离越来越远,只能说明它根本没有拿出全力。”
五九认同的白雾的分析:
“那继续?”
“继续!”
第四次进攻发动!
十来分钟后。
白雾和五九再次出现在了灯林市科技大楼里。
缠绕着整座城市的巨大怪物,再次展现出了强大的手段。
不过五九和白雾只是默默记下,简单的提到了如何规避之后,又开始了第五次进攻。
第五次,白雾和五九死在绝对零度之中。
第六次,白雾和五九被一只忽然间爆裂开化为了无数小触手的“子母镖”波及。
第七次,白雾和五九的空间感出现了极大地混乱,在行进的过程里,正面撞上了骨刺。
第八次,触手里分裂出了许多形状和白雾与五九相似的分裂体,甚至连能力也极为相似。
第九次,第十次,第十一次……这些分裂体越来越多,且随着白雾与五九连续死亡,它们的能力越来越强。
第十三次,在面对某只触手的时候,灯林市科技大楼里,一位科学家绝望的自杀了。
他的死亡带给了怪物又一次进化,让原本找到了突破点的白雾和五九,再次遭受重创。
第十四次。
第十五次。
十六次,十七次,十八次……
二十次,二十五次,三十次…………
……
暴烈的阳光已然无法照进黑暗的城市里。灯林市越来越黑暗。
夜晚降临,暴雨侵袭,白日的高温酷暑到了夜间就呵气成霜了。
白雾和五九依旧在讨论着如何应对,距离三千米外的怪物本体,他们越来越远。
但白雾和五九,态度始终没有变化。
科学家们终于是扛不住痛苦,全部以死亡换取新的四小时——就像是七百年来一样。
这一天里,他们经历了希望数百年不曾经历的希望。
但最终,这些希望还是覆灭了。
那些为了不给白雾和五九添乱,为了防止怪物继续进化而努力活着的科学家们……就像是被拔掉了脊梁骨一样。
他们瘫坐在科技大楼内,看向白雾和五九的眼神,极为复杂。
就像是在等待一个人的死亡。
在这么绝望的地方,肉体永远不会死亡,可灵魂会。
不久前,这些人的灵魂活了,但现在,他们又陷入了死境。
“放弃吧……你们难道不知道……你们与那只怪物的差距越来越大了?”侯海言看着白雾和五九要走,最终开口说道。
傅磊没有说话。
在五九和白雾刚来的时候,他是最抗拒的,因为他害怕见到他们两个人也绝望的样子。
但现在,当五九和白雾真的该绝望的时候,傅磊心里却有某种东西,缓缓的升起,燃烧。
他默默的看着侯海言还有许多科学家表达出内心的崩溃与苦闷:
“结束了啊!一切都结束了啊!你们根本什么也做不了!何必要让我们跟着经历这样的绝望?”
“七百年前,我们就是这样的……以为一切都可以改变,以为只要不断尝试,就能够真的驱逐恶堕……”
侯海言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乞求:
“不要再去了,不要再去了,去也只是一次次死亡……一次次距离目标越来越远……这样的抗争,又有什么意义?”
侯海言的话,大概也是每个人心里想说的话。
不管怎么努力,都只会让希望越发渺茫,这样的努力,真的有必要吗?
“放弃吧……放弃吧,就当认命了,不要走我们的老路。”
即将离开的五九,停住了脚步,他转过身:
“正是因为不要走你们的老路,所以才不能放弃。”
窗外狂风呼啸,怪物的触手在这座城市里不断地破坏着。
科学家们多希望自己能够被真正的毁灭,可这栋大楼里的人,却只能在绝望与恐惧中,不见尽头的苟活着。
白雾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他们已经忘了这是多少次对怪物发起挑战。
但无论多少次,在杀死怪物之前,他都不会停下来。
……
……
清晨的阳光蒸腾着昨夜的暴雨。
科学家们看着不断出现,又不断离开的白雾与五九,内心渐渐麻木起来。
只有傅磊,每一次都会认认真真的去确认白雾和五九的眼神。
第二天很快过去,天地间雷霆炸裂,像是怪物对众人宿命的嘲笑声。
五九与白雾已然不知道死了多少次。
他们距离怪物的本体,距离越来越远。
第五天的时候,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开始那般,科学家们对所谓救赎,不再抱有任何的期待。
尽管那两兄弟,还是会不断地厮杀,眼中的热血从来不会消退……但没有结果的努力,终究会有冷却的一天。
第七天的时候,五九和白雾的死亡间隔越来越短。
怪物用出的手段也越来越多,五九和白雾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态度。
他们平静的交流,平静的指出自己在这次表现中的不足。
明明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努力,每一次行动都比上一次行动更完美……但距离怪物却越来越遥远。
就连看着他们的科学家都很不解……这两兄弟,难道……不知道疼痛吗?
每一次都是经历着最惨烈的死亡,一天要死数十次……这样的痛苦可比负面属性要强烈太多,他们不会畏惧吗?
第九天的时候,五九的武器出现了裂痕,陪伴着五九许久的恶堕必须死,终于折断。
第十一天
在这一天,这栋大楼里所有活人的情绪爆发出来,他们大声的哭诉着,想要让白雾和五九放弃。
因为怪物只会越来越强……所谓希望,在这座城市,只不过是绝望的镜像罢了。
追逐希望本就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情。
科学家们拦在白雾的面前,明明眼前的两个人是在帮他们,但现在看起来,却像是在害他们,将他们推向更绝望的一端。
傅磊想起来,七百年前这些人也是这么分裂的。
最开始是相互指责,到后来,大家的矛盾升级,所有试图摆脱命运的行为,不再是被人当做某种反抗,更像是一种背叛。
白雾看着这些拦在自己身前的科学家们,平静的说道:
“不会死亡,也不会变成恶堕,这该是一种怎样的期许呢?”
“就连高塔也做不到这一点,就连我去过的最扭曲的地方,见过的最强大的怪物也做不到这一点。”
“陶教授的执念虽然被扭曲了,但我能够感受到这里头的初心。”
“得是多么强大的执念,才能创造出这样的一个规则?”
“我始终相信,他还在等待着有一个人能够终结所有恶堕,出现在他面前。”
“我不想跟你们一样去等待这样一个人出现。在他出现之前,施加在我身上的诅咒,由我自己来打破!”
就像是呼啸的风雨猛然间吹入了大楼里,白雾在一瞬间散发的气势,竟然让这些科学家们畏惧起来。
十一天的时间相对于无尽的死亡而言,其实极为漫长。
但白雾和五九的眼神,始终没有任何变化。
在将要离开的时候,五九忽然说道:
“我比较迟钝,很难领悟到你们经历的绝望到底有多可怕……你们是英雄,但这个世界,不只有你们在抗争。”
“七百年来,那些你们眼里躲进了高塔的人,也都在抗争。”
“死亡或许对你们来说是解脱,但如果可以选……我相信那些死在了塔外的人,会更愿意活着,去改变世界。”
战斗又一次开始。
挥舞着利刃与大剑的两个男人,再次踏上了屠杀巨兽的征途。
……
……
雷雨天。
风暴席卷,雷霆闪现。昏暗的天空里,无数触手在卷动。
像是深海里的怪物在翻转大海。
这一天,早已失去了希望的科学家们,又重新站在了窗边,看着白雾与五九战斗。
就像他们早已经认为的那样,这样的战斗,不过是不断拉开这二人与怪物的差距,不过是重复着失败。
只是不知为何……他们还是站在了窗边。
当白雾和五九再次出现的时候,科学家们又默契的散开,仿佛在抗拒着什么。
也许人生的轨迹,就是一个圆。
他们曾经拥有勇气,也曾经丧失勇气,最后开始抗拒勇气。
白雾和五九的出现,让他们回到了拥有勇气的阶段,但白雾和五九的失败,却也让他们再度丧失勇气,抗拒勇气。
原以为内心该真的放弃了,白雾和五九的战斗,该是再与他们无关。
七百年的绝望,本就不是一番话能够破除的。
只是终究……在他们死水一般的心里,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这些自诩绝望的人,如若真的绝望,又岂会痛苦不堪?
聚集在窗户边上的科学家们,目光里再次出现了他们原本抗拒的东西。
雷霆之间,不断穿梭的两道身影,终于在这一刻,回应了所有人的期待!
傅磊颤声道::
“快……快看!他们突破了!”
……
……
第二十二天。
雷雨天连续持续了一个星期,几分钟之前就死亡的白雾和五九在灯林市大楼的门外,看着远方的无数只触手:
“队长……你有没有注意到,连续三次了,它杀死我们的手段没有了新的变化。”
五九点点头:
“我也正想说这个,本来以为是巧合,但连续三次,应该不是巧合。这是不是意味着……它的手段已经用尽了?”
共同赴死近千次,虽然很痛苦,但这二十天的过程里,五九和白雾除了不断总结怪物的打法,也提升了与队友的契合度。
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流,二人配合起来,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——
倘若身前出现了触手,五九挥刀斩去,那么白雾一定会负责好他身后的安全。
反之亦然。
“七百年来,它进化了那么多次,手段肯定不少,但能够杀死我们的手段,也不会太多,嗯……一千多次的失败,差不多算是摸清楚了。
我们的死亡,的确也会给它带来增益,但相比庞大的基数而言,这种增益可以忽略不计。
况且有些进化与增益,并不实用。”
“而这个怪物,却很难用同样的手段杀我们两次。
虽然在探索的过程里,我们不断地失败,但现在该我们反击了!”
二人踏入风雨之中。
天昏地暗,风雨飘摇。
要在这样环境里,看清无数个角落袭来的进攻,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。
但对于五九和白雾而言,上千次的战斗中,一切早已适应的不能再适应。
甚至对于躲避某些攻击,都形成了肌肉记忆。
触手四面八方的袭来,白雾与五九就像是一个关卡演练了上千次一样,精准的避开了每一道进攻!
他们在风雨雷电之中不断辗转腾挪,甚至能够靠着彼此的配合,制造能够抵挡触手视线的障壁。
二人的熟练默契,科学家们看不出来,他们起先也不以为意。
直到白雾与五九一路高歌猛进,竟然突破了上一次死亡时的距离!他们才终于意识到……两个年轻人的努力,从来都没有让希望远去!
五九和白雾,在天地风雨之间不断前行!
就像是两只跳蚤,在泰坦巨人的手臂上跳跃着,无论这位巨人如何发狂,就是甩不开这两个灵敏的跳蚤。
哪怕这两只跳蚤已经被它拍死了上千次!
可这上千次,每一次死亡,对于怪物而言能够获得增益,对于白雾和五九而言,也同样是一次成长。
两千四百米。
无数地刺一样的触手爆发,但五九和白雾迎着风雨而上,就像是记住了怪物每一次攻击变化一般……
二人精准的躲过了所有攻击!
一千九百米。
巨大的触手从天际垂落,无数道目光瞬间封锁了所有区域。
白雾卷动了雨势与地面的碎石,形成了一道阻挡视线的障壁。
尽管看不清楚吃触手的动作,但他们却靠着肌肉记忆,娴熟的躲开了每一次进攻!
一千二百米。
无数道触手形成了四面墙,试图挤压五九和白雾的生存空间!
但五九与白雾,依旧轻易的破解,就像是在因果电话亭的场景里,与顾海林一起斩杀九头蛇一样——
这一次,五九带着白雾连续发动瞬影,二人瞬间踏入了数百米高空之中,从天穹处,躲开了这一道劫数。
灯林市科技大楼里,所有的科学家们再次聚集在落地窗前,风雨中两道渺小的身影……久违的,血液沸腾起来。
“他们……好像不断在突破啊,明明上一次……上一次还……”侯海言说不下去了,这个曾经乞求着要前往高塔的科学家,忽然间哽咽了。
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不可思议。
他们已经被恶堕打败了一千多次啊!一千多次的失败,对手也在这个过程里强化了一千多次,不……远不止如此。
这二十二天来,这里每一个人的死亡,都有可能带给那个怪物强化。
白雾和五九,也的确像是距离目标越来越遥远,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越来越糟糕的情况下,这两个人竟然能够……逆转局势!
傅磊的双拳握紧,他感觉自己的血在燃烧。
这才是让人振奋的力量!
甚至比白雾和五九第一次,距离怪物本体最近的那一次,还要让人振奋。
远方的两道身影,没有丝毫的疲倦。
在发起冲锋的过程里,五九的刀势不断积蓄,越来越强烈。
七罪的仿制品虽然用尽了次数,但依旧是一把神兵,承受着的五九刀势,白光越发的炽烈!
白雾的嫉妒大剑也在暴雨之中披荆斩棘!
一千米。
巨大的触手试图再次召唤出无数分裂体,可这一次,五九和白雾没有给这只触手任何机会。
红莲业火的爆发,白雾仿佛火神降临人间!嫉妒大剑挥舞,一道道赤红色的浪潮瞬间将数百高的触手淹没!
七百米。
五百米。
三百米。
越来越密集的攻击出现在二人身前,但再次来到了那巨大的,被无数黑色血管缠绕的本体面前时……
白雾知道,最后的突破来了:
“队长!帮我!”
“明白!”
面对铺天盖地的密集进攻,五九瞬影发动,他与白雾同时消失!
仿佛探寻宇宙的飞船瞬间穿过了虫洞!密集如网一样的攻击,白雾与五九瞬间穿了过去!
他们不断地逼近,发起了最后的冲锋!
这是有史以来,五九发动的最长的一次瞬移!
瞬影的本质其实也是时空力中对空间力量的控制。
任何力量过度使用,都会让身体承受超越想象的负担,尤其是规则之力。
高空之中,横跨过无数触手的五九,用最后的力量将白雾推向前去:
“我的使命完成了,白雾……接下来就交给你了,要赢啊!”
高空之中,五九的身体随着暴雨一落入深渊之中。
方才发动出超越极限的一次瞬影,是他生平最为快意的一次。
白雾没有回头去看这一幕。
雷霆不断落下,整个世界在光与暗之中不断的交替。
所有科学家们也都在这一刻握紧了拳头!
七百年来,从来都是冷眼看这个世界的傅磊,迫切的发出了呐喊:
“要赢啊!一定要赢啊!”
这一声呐喊仿佛比雷霆更有震撼力,响彻在每个科学家的灵魂里。
有人的脸上忽然流下了泪水,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,他们似乎看到了曾经一起奋斗,为了人类未来不断尝试不断失败……又不断再尝试的日子!
“要赢啊!!”侯海言也嘶吼起来。
七百年间所有的绝望,仿佛只要这个年轻人能够斩杀怪物,一切就都值得了!
七十米。
幽蓝与赤红的两股力量交织着,像是披裹在白雾身上的战甲,七百米的高空之上,白雾双手举着大剑,一剑斩下!
两股强大的情绪之力形成的轨迹,宛若刻在天地间的一道疤痕。
强大的斩击终于让白雾破开了层层障壁,突进到了巨大的触手的身前。
一直以来,白雾都没有使用扭曲之力,因为他担忧过早的暴露这种力量,会让怪物有所准备。
但现在,他已经没有了顾忌。
所有的力量,所有的手段,白雾都彻底爆发起来,如果这一刻他可以燃烧自己的灵魂,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!
王与王之间终于相见!千万军马他已经在队长的帮助下闯了过来!
井之领域启动。
这是超越了规则的起源之力!白雾没有忘记这个怪物在眼睛的提示里,是拥有时空力的。
但不管什么样的力量,在井领域里面,都会被彻底扭曲!
一切也如白雾所预料的,金色的时空力竟然从无数黑色血管的缝隙里喷涌出来!
这是何等险恶的用心。
倘使一个人终于费尽千辛万苦,来到了怪物的面前,却被时空挪移到了起点……
所有的希望再次破灭,必然能够彻底摧毁其意志。
可白雾是算到了这一幕的!在二十二天之前,在白雾经历的第一场战斗里,他就想到了这一幕。
金色的能量落在了白雾的身上,但却被扭曲的领域破开!
巨大的黑色触手上,无数细密的黑色血管被狂暴的嫉妒大剑一层又一层的破开!
有了井三的强大生命力,白雾的扭曲之力运用的更加熟练,也更加汹涌!
所有触手像是感应到了本体的危机一样,发狂一样的对着白雾所在的位置进攻,但都没有任何意义。
强大的井之领域,让井四之心的一切进攻都失去了原有的作用。
巨大的心跳声近乎掩盖住了天地间的惊雷,这个诅咒了这座城市七百年的邪恶生物……终于感受到了恐惧。
一层又一层的血管被破开,白雾就像是一把不刺穿心脏便决不罢休的尖刀!
黑色的物质不断从血管里爆裂开来,却又被无尽的业火瞬间焚烧干净。
雷云里降下雷暴越发的猛烈,如末日降临,天地间的一切都将被雷暴摧毁。
但这一切,白雾听不见也看不见,他只是不知疲倦的挥舞着大剑,在无数黑色血管覆盖的深处……斩出了一条道路!
终于,他来到了这颗心脏最深处。
被黑色血管缠绕着那道瘦削的身影,出现在了他的身前!
陶行知,灯林市科学家的领袖。
他被黑色的血管缠绕着,却又如同罪人被吊在绞刑架上一般。
在他的身后,是那颗支撑着所有触手运作的,不断跳动着的黑色心脏。
湿润的风沿着白雾经过的路线,吹到了这只怪物的心室里。
像是许久没有感受到灯林市的空气,绞刑架上的男人,忽然间抬起了头。
在他苏醒的瞬间,那颗黑色的心脏也跳动的更加频繁。
这一幕,像极了一副刻画地狱的油画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
话音落下,这一刹那间雷霆照亮了一切,无尽的黑暗里,涌现出了光。
陶行知的双眼被这光线刺的生疼,却始终没有闭上双眼。
他仿佛在这一刻,看到了救世主。
“我叫白雾,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,会来灯林市救你,我来履行承诺了!”
(写不完……尽力了,12800字了,上架那天都没有今天多,实在是很晚了,没办法一口气写完,只能等明天了,晚安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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