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 玉米人
北京的夏天女孩大都穿着利落简单,有的甚至跟小伙子一样打扮,穿短裤和一件印有莫明其妙文字的大白T恤衫。M。CdxS。Cc我对『穿T恤的夏天』总有些于心不忍认为不穿裙子太吃亏了。我还是喜欢裙子’穿裙子和赤脚穿凉鞋的感觉真是无牵无挂舒服极了。除非特别正式的场合,长统袜在夏天是很少有人穿的,再薄的丝袜也是又粘又闷,把汗毛孔都糊住了似的,还是穿短袜或者于脆赤脚来得自然。
小高有先天性心脏病,这点我是知道的。从前是我爸科里的一个小病号,轮到父亲到病区查房的日子,我常小尾巴一样地跟着,那时年纪小,是个神情怯怯的小女孩。
小高大我三岁,已经长得很高了,人却像麻杆一样瘦。像他这种年纪,却在病房里住着,一定很寂寞吧?所以每逢病房里有人来,他总是一连串地说着话,连嗓子都显得有些哑了。m。cdxs。
作为医生,父亲是很严厉的,所以小高每回见我来都不大敢跟我讲话,只是用一双灵活的大眼睛朝我这边望望,然后又继续跟他旁边一个小护士闲聊起来。小高说他就快出院了,等病好了他就去考大学,我这才知道那年他已经十七岁了,还差一年就要高中毕业。
小高出院后我就一直没见到他,后来渐渐地差不多连这个人的影子都记不清了。很快我也长到小高当初那个年纪:十七岁,还差一年就要考大学了。
有一天,家里来了个个子高高的男生,胸前很神气地别着清华校微,我这才知道小高已经是清华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了。我们当时的风气都是以念理工科为荣,况且小高考上的又是大名鼎鼎的清华,实在是很羡慕他。M。CdxS。
小高是来看望父亲的。他像大人一祥坐在沙发上跟父亲谈论着时局,当时我觉得我跟他之间的距离好大,可他那双灵活的大眼睛一直没改变,他不时地朝我这边望望,然后继续跟父亲谈话。临走我听到小高对父亲说:“我会常来看您的”,我心里莫明其妙感到一激凌。
后来和小高成了朋友,是瞒着父亲的。我父母都是医生,我总觉得医生身上有一种与常人迥异的缜密与严厉。我们家是很少浪漫情调的一个家庭,回家跟进课堂差不多,各人一张桌子,都在看书,很少听到有人说句有趣或者逗乐的话。
跟小高在一起却不同,他的话多并且毫无逻辑,想到哪儿是哪儿,极其随意。其实我俩也没什么地方可去,在他校园里走走,或去地铁长椅上坐坐。
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秋天。他说要带我去爬山,我就半开玩笑地说:“爬山?就你这身体——”后面那半句话没说出来,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,凝固住了。我看到他眼中惶恐不安的眼神仿佛极力在逃避着什么,他不愿意别人把他看做一个病人。
去郊外那天我穿了条黄裙子,是金黄色的,惹得小高直吹口哨。那天他情绪格外好,我真的看不出人身上有什么地方像个病人了。在车上他反复吹着一支歌,汽车在郊外的公路上有些颠泊,车窗外是无边天际的金黄色。我那时只是一心希望车子永远不要到站,那么我们的秋天就永远不会结束了。
小高指指车窗外那一幢幢金屋顶的农舍说:“嗨,那么多玉米。小时候剥玉米,总觉得那淡绿色的薄衣里,深藏着一个含羞的玉米人。”
我脸红了红,没说什么。
走在深秋的田野里,发辫上沾着草秸。没有人声,四周的金黄已被阳光射穿了,成片成片地滚动着燃烧起来,我不明白四下里为什么这么静。
“刹那间的辉煌很快就会退去,”他指指那棵已经开始掉叶子的树说,“我不想死,想毕业。”
他是清华建筑系的学生,他的梦想是要建造有金屋顶的房屋。他的床下有无数图纸。
我总记得那年秋天,有个男孩子告诉我的有关他的玉米人的故事。想象着他一双灵活生动的手指,轻轻地、轻轻地剥开那层淡绿色薄衣,寻找着他心爱的玉米人。
他说他将来要住在自己设计的房屋里,金屋顶,白门。
小高死于毕业前两星期。是父亲写信告诉我他的消息。那时我已在军校上二年级。抽屉里有一封信一直没发,是写给小高的,署名“玉米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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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高有先天性心脏病,这点我是知道的。从前是我爸科里的一个小病号,轮到父亲到病区查房的日子,我常小尾巴一样地跟着,那时年纪小,是个神情怯怯的小女孩。
小高大我三岁,已经长得很高了,人却像麻杆一样瘦。像他这种年纪,却在病房里住着,一定很寂寞吧?所以每逢病房里有人来,他总是一连串地说着话,连嗓子都显得有些哑了。m。cdxs。
作为医生,父亲是很严厉的,所以小高每回见我来都不大敢跟我讲话,只是用一双灵活的大眼睛朝我这边望望,然后又继续跟他旁边一个小护士闲聊起来。小高说他就快出院了,等病好了他就去考大学,我这才知道那年他已经十七岁了,还差一年就要高中毕业。
小高出院后我就一直没见到他,后来渐渐地差不多连这个人的影子都记不清了。很快我也长到小高当初那个年纪:十七岁,还差一年就要考大学了。
有一天,家里来了个个子高高的男生,胸前很神气地别着清华校微,我这才知道小高已经是清华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了。我们当时的风气都是以念理工科为荣,况且小高考上的又是大名鼎鼎的清华,实在是很羡慕他。M。CdxS。
小高是来看望父亲的。他像大人一祥坐在沙发上跟父亲谈论着时局,当时我觉得我跟他之间的距离好大,可他那双灵活的大眼睛一直没改变,他不时地朝我这边望望,然后继续跟父亲谈话。临走我听到小高对父亲说:“我会常来看您的”,我心里莫明其妙感到一激凌。
后来和小高成了朋友,是瞒着父亲的。我父母都是医生,我总觉得医生身上有一种与常人迥异的缜密与严厉。我们家是很少浪漫情调的一个家庭,回家跟进课堂差不多,各人一张桌子,都在看书,很少听到有人说句有趣或者逗乐的话。
跟小高在一起却不同,他的话多并且毫无逻辑,想到哪儿是哪儿,极其随意。其实我俩也没什么地方可去,在他校园里走走,或去地铁长椅上坐坐。
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秋天。他说要带我去爬山,我就半开玩笑地说:“爬山?就你这身体——”后面那半句话没说出来,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,凝固住了。我看到他眼中惶恐不安的眼神仿佛极力在逃避着什么,他不愿意别人把他看做一个病人。
去郊外那天我穿了条黄裙子,是金黄色的,惹得小高直吹口哨。那天他情绪格外好,我真的看不出人身上有什么地方像个病人了。在车上他反复吹着一支歌,汽车在郊外的公路上有些颠泊,车窗外是无边天际的金黄色。我那时只是一心希望车子永远不要到站,那么我们的秋天就永远不会结束了。
小高指指车窗外那一幢幢金屋顶的农舍说:“嗨,那么多玉米。小时候剥玉米,总觉得那淡绿色的薄衣里,深藏着一个含羞的玉米人。”
我脸红了红,没说什么。
走在深秋的田野里,发辫上沾着草秸。没有人声,四周的金黄已被阳光射穿了,成片成片地滚动着燃烧起来,我不明白四下里为什么这么静。
“刹那间的辉煌很快就会退去,”他指指那棵已经开始掉叶子的树说,“我不想死,想毕业。”
他是清华建筑系的学生,他的梦想是要建造有金屋顶的房屋。他的床下有无数图纸。
我总记得那年秋天,有个男孩子告诉我的有关他的玉米人的故事。想象着他一双灵活生动的手指,轻轻地、轻轻地剥开那层淡绿色薄衣,寻找着他心爱的玉米人。
他说他将来要住在自己设计的房屋里,金屋顶,白门。
小高死于毕业前两星期。是父亲写信告诉我他的消息。那时我已在军校上二年级。抽屉里有一封信一直没发,是写给小高的,署名“玉米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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