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约会
周末的上午,街巷偶有行人经过。
长久而错愕的对视,安静与沉寂在空气中漫开。
许久,戚瑶睫毛颤了颤,偏头,低声对顾恒说了几句话,片刻后,回身走到他身前,长眉微蹙,有些疑惑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我还想问你呢。
喻嘉树撩起眼皮,看那人缓慢走远,又闲散垂下眼睫,神色懒且冷淡,“陪周漆买咖啡。”
正在喝牛奶的小寸头:“?”
“嗯嗯,对。”周漆呛了两声,眼睛瞪得像铜铃,顿了两秒后,连连点头,“我社恐,没来过,不敢自己点单。”
“……”
真的吗?
你不是那种大庭广众之下摔了跤,都会装作自己是故意表演出来的人吗?
戚瑶迟疑了一会儿,噢了一声,“小朋友少喝点咖啡。热牛奶还不错。”
周漆:“……”
得,夫唱妇随。
“我是二十一,不是十一,你俩也就比我大三四岁,至于这么严格吗。”他无言,手心发汗,搓了搓裤缝边,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。
“那个,瑶妹啊,你今天的约会结束了吗?”
戚瑶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,看了喻嘉树一眼,“应该还没有。”
意思是还有下一个?
绿白配色的公交车从巷口驶过,发出轻微的尾气声和鸣笛,喻嘉树略一偏头,扬眉冷声,对旁边人说,“你回学校的车到了。”
仔细听,声音里还有点微妙的不爽。
周漆一口气还没吐出来,又提上来,“这车一小时一班,我先走了啊。”
边说边给喻嘉树使眼色,满脸写着“哥帮我打听一下!!求求您!!”。
喻嘉树神色倦淡,半搭不理地看他一眼,意思是“走你的路去”。
戚瑶挥手跟他道别,两个人站在屋檐下,看他一路狂奔,隔着老远就疯狂挥手,试图引起司机的注意。
好歹是赶上了,进门前还站在台阶上跟他们遥遥挥手,捧着那杯热牛奶,小心翼翼地上了车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,空气沉寂半晌。片刻后,戚瑶偏头看他,“你中午有空吗?”
喻嘉树看她,简洁明了:“怎么。”
神情浅淡,爱答不理,大有一副“说了才好决定我有没有空”的意思。
“上次不是说请你吃饭来着?”戚瑶轻声道,“本来早上说问你,忽然有点儿事,就忘了。”
喻嘉树略一挑眉,漆黑的瞳孔盯着她,没说话。
戚瑶犹豫片刻,又接着道:“没空的话,也没关系。我改天提前跟你说……”
声音越说越小,很沮丧似的。
喻嘉树看了她一会儿,食指勾着车钥匙晃荡,打断她,“所以是因为要约我,才穿的这条裙子?”
“啊?”戚瑶张了张嘴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今天录音棚检修,确实没什么工作,她就想着把剩下的那顿饭请了。醒得太早,无所事事,索性开始打扮,还没等问他,就接到顾恒电话,说在她小区门口,有话要跟她说。
她抿唇,低头看了眼裙子。
这是她最近最喜欢的一条,叶清蔓也说很衬人,应该没什么差错吧?
戚瑶嗯了一声,有些忐忑,“对。怎么了吗?”
喻嘉树眯起眼,看了她片刻,“真的?”
戚瑶:“……”
她蹙眉,有些不解,“骗你干什么。”
喻嘉树略有冷感的眉眼一松,扬了扬下巴,懒声道,“那你连起来说一遍。”
“……”
戚瑶很想问一句说什么,但看他这幅模样,估计她说了,他转头就得走,只好万分疑惑地在心里复盘他们的对话。
“我接下来打算约你,”戚瑶抿了抿唇,声音不自在地放轻,“这条裙子……也是因为你穿的。”
这话一出,像什么解冻冰封的魔咒。
喻嘉树看了她片刻,心情似乎愉悦很多,下巴微敛,笑了一声,懒声道。
“有空。”
“今天很漂亮。”
有空就有空,干嘛忽然夸她。
戚瑶感觉自己脸又烧起来了,慢吞吞跟着他走下停车场,驾轻就熟地开门进副驾,动作行云流水似的,都没顾上纠结。
“这个是周漆买的吗?”
侧边塞着个蓝白色的折叠小毯子,毛茸茸的,跟低调的黑色内饰极其不搭,戚瑶发问。
喻嘉树正顺着她发的餐厅地址点导航,扫了一眼。
“就不能是我买的么。”
“你买这个干嘛?”戚瑶疑惑。
喻嘉树把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搁,右手抚在方向盘上打转,视线落在前面,漫不经心的。
“给车上睡觉的人盖。”
戚瑶哦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这个配色让她联想到她最喜欢的三丽鸥角色,不知怎么,轻微的低落情绪从心底漫开。
……他这么熟练吗?
还给别人买毯子?
盯着细小柔软的绒毛顿了好一会儿,车辆都行驶在大路上,戚瑶才装作不经意似的,问。
“经常有人在这个位置睡觉吗。”
她声音很轻,喻嘉树窗没关严,留了条缝,风声从狭窄的缝隙里灌进来,没太听清,单手关了窗,才问,“什么?”
戚瑶顿了一顿,没有再问一遍的勇气。
有些话就是这样的,时机不对,就觉得不想再说出口。
她张了张嘴,信口胡诌,把小寸头卖了。
“周漆说你晚上要带人回家。”
“是啊。”喻嘉树仿佛没当回事似的,随口应了,随着绿灯闪烁,跳动成红灯,缓缓停车。
戚瑶心里咯噔一下。
还没来得及有反应,就听见他又跟了一句。
“不是经常晚上送你么。”
声音很低,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,尾音微拖,浑不在意似的漫不经心,却让人心跳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
“噢。”
戚瑶偏开头看窗外,伸手摁下窗户,秋风温柔地吹拂着她的发梢,散去些许燥热。
喻嘉树也开了窗,左手懒懒搭在窗沿,修长骨感的手指在边上敲了敲,倏然慢半拍似的,听清了她之前的问句。
“戚瑶。”
喻嘉树偏头喊她。一字一句,尾音微微拖长,在唇齿间咬了一遭。
“嗯?”
他略一扬眉,声音里带了点好笑,“你不会以为是我给别人买的吧?”
戚瑶顿了一顿,“啊?”
“说太直白了你会害羞,说含糊点你又听不明白。”喻嘉树勾着唇角,笑了声。
“你让我怎么办。”
心跳声砰砰。
阳光从敞开的窗户中倾泻进来,给他侧脸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,具有冷感的眉眼被柔化,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。
声音也散漫。
“在这儿睡着过的人只有你。”
“给你买的。”
戚瑶选的地方在二环路边上。
c市地处平原,新科技园向南发展,城中心虽繁华,但部分地方惯常老旧。
居民楼矮小,青砖久远,街边种着梧桐和银杏,给小小的,具有烟火气息的店面投下一片随风摇曳的阴影。
“想着你吃过的餐厅应该也不少,不想太正式和商务,就带你来这儿了。”
巷口藏在层叠的小店面中间,边上缀满了茂密的爬山虎。戚瑶走在前面,伸手撩开深青色的布帘,偏头对他说。
大隐隐于市。
这家开在市中心的家常菜馆有种平静淡然的感觉。
进门是个院子,角落里两块地,分得整整齐齐,小葱和不知名的绿叶菜生得整齐。
一只白色的小猫安静又餍足地趴在地上晒太阳,有人进来了也懒得抬起眼皮看一眼。
甚至还有口井,灰白色的砖块立成圆形,让人联想到影视剧里那些井水与冰西瓜的安然夏日。
“可惜现在是秋天,不然你能吃到井水冰的西瓜的。”戚瑶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,弯起眼角,跨过石阶,越过木质门槛,招手让他进来。
眼角带笑,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,很生动。
“你常来吗?”
喻嘉树坐下,看她熟练地从柜台边上抽出菜单,往后厨里喊了一声,隐隐传来回音。
“你记得我之前跟你写信的时候,提过我的同桌吗?”戚瑶把菜单递给他。
“按你喜欢的点就行。”
喻嘉树垂眼扫了一眼,长指松松扣住素净的纸质菜单一角,按在桌上递回给她,略眯起眼想了一会儿。
“爱涂美甲那个?”
戚瑶诧异,“你记性是真好,我就提过那么一两次吧,这都记得?”
喻嘉树顿了片刻,似乎笑了一声,懒洋洋地扬眉。
“我是想不记得啊,但你那张纸递到我这儿来的时候,还湿得能拧出水来。”
“……”
这人在嘲讽她哭得厉害呢!
戚瑶无语,不想理他,勾了几个菜递到前台去,“这家店就是她的。”
“没开美甲店啊?”
“开了,但倒闭了。”戚瑶怕被人听见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悄悄道,“因为技术太差了,还只会做纯色,客户投诉她……”
她皮肤很白。睫毛很长,黑色的,随着动作忽闪忽闪。
戚瑶正给他讲故事呢,喻嘉树好整以暇地坐着,脊背往后一靠,垂眼盯着她,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末了,他噢一声,懒洋洋地发问,“那你以后去哪儿打工?”
戚瑶:“……?”
这人没事儿吧!
她费尽口舌跟他讲杨柔跟客户房东大战八百回合的故事呢,他竟然还在想美甲店倒闭了之后她去哪里打工!
戚瑶收回身子,往后一坐,真不想理他了。
“听见谁说我坏话了。”
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有个女孩儿系着围裙,手里抓着一把菜,从门口跨进来,边理着菜叶,边连珠炮似的吐字。
“要是别人搁这儿说我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,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。”
“我就跟他说过。”戚瑶立刻澄清,“因为以前也跟他提过你。”
“谁啊,我看……”杨柔抬眼,视线落到她身旁,风风火火的动作慢半拍似的停了下来。
“操!”
两秒后,她低骂一声,不留神,手上一用劲,把柔软新鲜的菜叶子抓破了,十分浮夸地瞪大眼睛,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悠。
“你男朋友?!”
“不……”戚瑶半个字音都还没说完,杨柔就蹬蹬蹬跑到她面前,来来回回绕着他们转了一圈,打量的目光飞快掠过,赞许地点头。
“挑男人水平见长啊,瑶妹。是比那个什么恒看起来顺眼一点。”
戚瑶:“……”
这要怎么说。
一句“不是”卡在喉咙里,她偏头去看喻嘉树。
那人就那么好整以暇地坐着,半点反应没有,甚至还很轻地挑起半边眉毛,从善如流,大言不惭地应了。
“应该的。”他说。
戚瑶:“……”
“?”
杨柔笑得不行,顺着打趣两句,紧了紧围裙腰带,转身进了厨房,让他们等着,说今天要亲自给他们做一桌子菜。
“她做菜很好吃。”戚瑶说,“别看这里很不起眼,但平时电话预约的人都要排满。”
喻嘉树嗯了一声,“知道了。沾了你的光才能吃上,是吧?”
声音懒散,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,挺欠的。
戚瑶今天被他逗多了,忍无可忍,抿唇顺着一应,“对!所以你得感谢我。”
声音轻软,吐字却干脆利落,清冷中带有一股子赌气的劲儿,显得特别生动。
喻嘉树挑起半边眉梢,长指曲起,在桌面上很轻地叩了两下,半晌,笑了一声。
“挺行啊。”
小姑娘长本事了。
会了什么?!
她让喻嘉树叫她姐姐!!!
且不论她比他小,就这个颐指气使的语气,也挺不合适这位大少爷的。他不会想着要怎么收拾她吧?!
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!
戚瑶飞快地移开视线,盯着小猫咪,轻轻握着它的粉色肉爪子,绞尽脑汁地圆场,“听见了吗?小白,你得叫一声,说‘谢谢瑶瑶姐姐’。”
她一边找补着说,一边想要站起来,盯着地板不敢看他,也没留神头顶。
“我刚刚在跟它说话呢……”
眼看着脑袋就要磕上桌沿。
――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,分毫不差,抵在尖锐的桌角和她的脑袋之间。
喻嘉树的手落在她发顶,漫不经心地在她耳边道,“小心点儿。”
戚瑶顿住。
被他触摸的地方,头顶连着后颈,过电似的窜上一阵酥麻。
喻嘉树声音低低的,夹杂着些许戏谑,哼笑一声,带了点气音,一字一句喊她。
“瑶瑶姐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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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久,戚瑶睫毛颤了颤,偏头,低声对顾恒说了几句话,片刻后,回身走到他身前,长眉微蹙,有些疑惑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我还想问你呢。
喻嘉树撩起眼皮,看那人缓慢走远,又闲散垂下眼睫,神色懒且冷淡,“陪周漆买咖啡。”
正在喝牛奶的小寸头:“?”
“嗯嗯,对。”周漆呛了两声,眼睛瞪得像铜铃,顿了两秒后,连连点头,“我社恐,没来过,不敢自己点单。”
“……”
真的吗?
你不是那种大庭广众之下摔了跤,都会装作自己是故意表演出来的人吗?
戚瑶迟疑了一会儿,噢了一声,“小朋友少喝点咖啡。热牛奶还不错。”
周漆:“……”
得,夫唱妇随。
“我是二十一,不是十一,你俩也就比我大三四岁,至于这么严格吗。”他无言,手心发汗,搓了搓裤缝边,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。
“那个,瑶妹啊,你今天的约会结束了吗?”
戚瑶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,看了喻嘉树一眼,“应该还没有。”
意思是还有下一个?
绿白配色的公交车从巷口驶过,发出轻微的尾气声和鸣笛,喻嘉树略一偏头,扬眉冷声,对旁边人说,“你回学校的车到了。”
仔细听,声音里还有点微妙的不爽。
周漆一口气还没吐出来,又提上来,“这车一小时一班,我先走了啊。”
边说边给喻嘉树使眼色,满脸写着“哥帮我打听一下!!求求您!!”。
喻嘉树神色倦淡,半搭不理地看他一眼,意思是“走你的路去”。
戚瑶挥手跟他道别,两个人站在屋檐下,看他一路狂奔,隔着老远就疯狂挥手,试图引起司机的注意。
好歹是赶上了,进门前还站在台阶上跟他们遥遥挥手,捧着那杯热牛奶,小心翼翼地上了车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,空气沉寂半晌。片刻后,戚瑶偏头看他,“你中午有空吗?”
喻嘉树看她,简洁明了:“怎么。”
神情浅淡,爱答不理,大有一副“说了才好决定我有没有空”的意思。
“上次不是说请你吃饭来着?”戚瑶轻声道,“本来早上说问你,忽然有点儿事,就忘了。”
喻嘉树略一挑眉,漆黑的瞳孔盯着她,没说话。
戚瑶犹豫片刻,又接着道:“没空的话,也没关系。我改天提前跟你说……”
声音越说越小,很沮丧似的。
喻嘉树看了她一会儿,食指勾着车钥匙晃荡,打断她,“所以是因为要约我,才穿的这条裙子?”
“啊?”戚瑶张了张嘴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今天录音棚检修,确实没什么工作,她就想着把剩下的那顿饭请了。醒得太早,无所事事,索性开始打扮,还没等问他,就接到顾恒电话,说在她小区门口,有话要跟她说。
她抿唇,低头看了眼裙子。
这是她最近最喜欢的一条,叶清蔓也说很衬人,应该没什么差错吧?
戚瑶嗯了一声,有些忐忑,“对。怎么了吗?”
喻嘉树眯起眼,看了她片刻,“真的?”
戚瑶:“……”
她蹙眉,有些不解,“骗你干什么。”
喻嘉树略有冷感的眉眼一松,扬了扬下巴,懒声道,“那你连起来说一遍。”
“……”
戚瑶很想问一句说什么,但看他这幅模样,估计她说了,他转头就得走,只好万分疑惑地在心里复盘他们的对话。
“我接下来打算约你,”戚瑶抿了抿唇,声音不自在地放轻,“这条裙子……也是因为你穿的。”
这话一出,像什么解冻冰封的魔咒。
喻嘉树看了她片刻,心情似乎愉悦很多,下巴微敛,笑了一声,懒声道。
“有空。”
“今天很漂亮。”
有空就有空,干嘛忽然夸她。
戚瑶感觉自己脸又烧起来了,慢吞吞跟着他走下停车场,驾轻就熟地开门进副驾,动作行云流水似的,都没顾上纠结。
“这个是周漆买的吗?”
侧边塞着个蓝白色的折叠小毯子,毛茸茸的,跟低调的黑色内饰极其不搭,戚瑶发问。
喻嘉树正顺着她发的餐厅地址点导航,扫了一眼。
“就不能是我买的么。”
“你买这个干嘛?”戚瑶疑惑。
喻嘉树把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搁,右手抚在方向盘上打转,视线落在前面,漫不经心的。
“给车上睡觉的人盖。”
戚瑶哦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这个配色让她联想到她最喜欢的三丽鸥角色,不知怎么,轻微的低落情绪从心底漫开。
……他这么熟练吗?
还给别人买毯子?
盯着细小柔软的绒毛顿了好一会儿,车辆都行驶在大路上,戚瑶才装作不经意似的,问。
“经常有人在这个位置睡觉吗。”
她声音很轻,喻嘉树窗没关严,留了条缝,风声从狭窄的缝隙里灌进来,没太听清,单手关了窗,才问,“什么?”
戚瑶顿了一顿,没有再问一遍的勇气。
有些话就是这样的,时机不对,就觉得不想再说出口。
她张了张嘴,信口胡诌,把小寸头卖了。
“周漆说你晚上要带人回家。”
“是啊。”喻嘉树仿佛没当回事似的,随口应了,随着绿灯闪烁,跳动成红灯,缓缓停车。
戚瑶心里咯噔一下。
还没来得及有反应,就听见他又跟了一句。
“不是经常晚上送你么。”
声音很低,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,尾音微拖,浑不在意似的漫不经心,却让人心跳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
“噢。”
戚瑶偏开头看窗外,伸手摁下窗户,秋风温柔地吹拂着她的发梢,散去些许燥热。
喻嘉树也开了窗,左手懒懒搭在窗沿,修长骨感的手指在边上敲了敲,倏然慢半拍似的,听清了她之前的问句。
“戚瑶。”
喻嘉树偏头喊她。一字一句,尾音微微拖长,在唇齿间咬了一遭。
“嗯?”
他略一扬眉,声音里带了点好笑,“你不会以为是我给别人买的吧?”
戚瑶顿了一顿,“啊?”
“说太直白了你会害羞,说含糊点你又听不明白。”喻嘉树勾着唇角,笑了声。
“你让我怎么办。”
心跳声砰砰。
阳光从敞开的窗户中倾泻进来,给他侧脸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,具有冷感的眉眼被柔化,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。
声音也散漫。
“在这儿睡着过的人只有你。”
“给你买的。”
戚瑶选的地方在二环路边上。
c市地处平原,新科技园向南发展,城中心虽繁华,但部分地方惯常老旧。
居民楼矮小,青砖久远,街边种着梧桐和银杏,给小小的,具有烟火气息的店面投下一片随风摇曳的阴影。
“想着你吃过的餐厅应该也不少,不想太正式和商务,就带你来这儿了。”
巷口藏在层叠的小店面中间,边上缀满了茂密的爬山虎。戚瑶走在前面,伸手撩开深青色的布帘,偏头对他说。
大隐隐于市。
这家开在市中心的家常菜馆有种平静淡然的感觉。
进门是个院子,角落里两块地,分得整整齐齐,小葱和不知名的绿叶菜生得整齐。
一只白色的小猫安静又餍足地趴在地上晒太阳,有人进来了也懒得抬起眼皮看一眼。
甚至还有口井,灰白色的砖块立成圆形,让人联想到影视剧里那些井水与冰西瓜的安然夏日。
“可惜现在是秋天,不然你能吃到井水冰的西瓜的。”戚瑶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,弯起眼角,跨过石阶,越过木质门槛,招手让他进来。
眼角带笑,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,很生动。
“你常来吗?”
喻嘉树坐下,看她熟练地从柜台边上抽出菜单,往后厨里喊了一声,隐隐传来回音。
“你记得我之前跟你写信的时候,提过我的同桌吗?”戚瑶把菜单递给他。
“按你喜欢的点就行。”
喻嘉树垂眼扫了一眼,长指松松扣住素净的纸质菜单一角,按在桌上递回给她,略眯起眼想了一会儿。
“爱涂美甲那个?”
戚瑶诧异,“你记性是真好,我就提过那么一两次吧,这都记得?”
喻嘉树顿了片刻,似乎笑了一声,懒洋洋地扬眉。
“我是想不记得啊,但你那张纸递到我这儿来的时候,还湿得能拧出水来。”
“……”
这人在嘲讽她哭得厉害呢!
戚瑶无语,不想理他,勾了几个菜递到前台去,“这家店就是她的。”
“没开美甲店啊?”
“开了,但倒闭了。”戚瑶怕被人听见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悄悄道,“因为技术太差了,还只会做纯色,客户投诉她……”
她皮肤很白。睫毛很长,黑色的,随着动作忽闪忽闪。
戚瑶正给他讲故事呢,喻嘉树好整以暇地坐着,脊背往后一靠,垂眼盯着她,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末了,他噢一声,懒洋洋地发问,“那你以后去哪儿打工?”
戚瑶:“……?”
这人没事儿吧!
她费尽口舌跟他讲杨柔跟客户房东大战八百回合的故事呢,他竟然还在想美甲店倒闭了之后她去哪里打工!
戚瑶收回身子,往后一坐,真不想理他了。
“听见谁说我坏话了。”
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有个女孩儿系着围裙,手里抓着一把菜,从门口跨进来,边理着菜叶,边连珠炮似的吐字。
“要是别人搁这儿说我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,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。”
“我就跟他说过。”戚瑶立刻澄清,“因为以前也跟他提过你。”
“谁啊,我看……”杨柔抬眼,视线落到她身旁,风风火火的动作慢半拍似的停了下来。
“操!”
两秒后,她低骂一声,不留神,手上一用劲,把柔软新鲜的菜叶子抓破了,十分浮夸地瞪大眼睛,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悠。
“你男朋友?!”
“不……”戚瑶半个字音都还没说完,杨柔就蹬蹬蹬跑到她面前,来来回回绕着他们转了一圈,打量的目光飞快掠过,赞许地点头。
“挑男人水平见长啊,瑶妹。是比那个什么恒看起来顺眼一点。”
戚瑶:“……”
这要怎么说。
一句“不是”卡在喉咙里,她偏头去看喻嘉树。
那人就那么好整以暇地坐着,半点反应没有,甚至还很轻地挑起半边眉毛,从善如流,大言不惭地应了。
“应该的。”他说。
戚瑶:“……”
“?”
杨柔笑得不行,顺着打趣两句,紧了紧围裙腰带,转身进了厨房,让他们等着,说今天要亲自给他们做一桌子菜。
“她做菜很好吃。”戚瑶说,“别看这里很不起眼,但平时电话预约的人都要排满。”
喻嘉树嗯了一声,“知道了。沾了你的光才能吃上,是吧?”
声音懒散,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,挺欠的。
戚瑶今天被他逗多了,忍无可忍,抿唇顺着一应,“对!所以你得感谢我。”
声音轻软,吐字却干脆利落,清冷中带有一股子赌气的劲儿,显得特别生动。
喻嘉树挑起半边眉梢,长指曲起,在桌面上很轻地叩了两下,半晌,笑了一声。
“挺行啊。”
小姑娘长本事了。
会了什么?!
她让喻嘉树叫她姐姐!!!
且不论她比他小,就这个颐指气使的语气,也挺不合适这位大少爷的。他不会想着要怎么收拾她吧?!
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!
戚瑶飞快地移开视线,盯着小猫咪,轻轻握着它的粉色肉爪子,绞尽脑汁地圆场,“听见了吗?小白,你得叫一声,说‘谢谢瑶瑶姐姐’。”
她一边找补着说,一边想要站起来,盯着地板不敢看他,也没留神头顶。
“我刚刚在跟它说话呢……”
眼看着脑袋就要磕上桌沿。
――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,分毫不差,抵在尖锐的桌角和她的脑袋之间。
喻嘉树的手落在她发顶,漫不经心地在她耳边道,“小心点儿。”
戚瑶顿住。
被他触摸的地方,头顶连着后颈,过电似的窜上一阵酥麻。
喻嘉树声音低低的,夹杂着些许戏谑,哼笑一声,带了点气音,一字一句喊她。
“瑶瑶姐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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