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、第64章
沈沂秋从聚餐的商场出来,并没走远。她在附近找了家环境不错的书店,点杯拿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周末这里向来是热闹的,好在店面不算太大,客人大多很自觉,安静低调,就算坐满了也跟商场里没法比。
沈沂秋喜欢这种闹中取静的感觉。
今天其实她都是在强撑,从早上见到秦千柔,她的心就一直忐忑着。不敢主动开口说第一句话,不敢主动去看秦千柔,不敢再像之前那样,离她太近。
昨天那冲动的吻把她小心翼翼保持的距离打破,也把她深藏心底的爱意揭露。姐姐没有把她赶走,没有责备她,沈沂秋却还是暗怪自己太贪心。
她依旧贪恋秦千柔身上的温度,念念不忘那亲密相触的瞬间,更不曾放弃对她的爱欲。可是她也的确怕了,怕再被秦千柔察觉,那么她可能真要换个地方住了。
难道真像表舅舅说的,去和他住?
光是这么一想,沈沂秋就直摇头,离开姐姐是难以承受的伤心,不可以这样。
所以,她要想尽办法留在家里,这样她以后才可能有机会。
手里的书是她前阵子收拾屋子的时候无意中在姐姐书柜里发现的。她最初是被那束花吸引目光,很高兴也很意外姐姐竟然将它们保存得那么好。
等她靠近,目光隔着玻璃细细浏览,才发现秦千柔的书柜里有一整套这个作者的书。很巧,沈沂秋的母亲也喜欢。但当时她还太小,看不太懂这种书。
沈母从不逼沈沂秋,她会督促女儿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但从不会列什么清单,强制她去读。沈沂秋从小都在爱和宽容的氛围中成长,所以她的性格也是柔中有刚,不极端,但也绝不轻易放弃。
没想到,姐姐竟然也喜欢看这个。
沈沂秋低头看着手里的书,想着母亲曾说,这位作家的观点和思维很特别,但题材并不讨喜,甚至是冷僻,并不受大众读者的追捧。只有阅历够深,又对自我足够坚持的人,才会觉得这样的书非常有吸引力,让人过目难忘。
沈沂秋过去尝试读过,的确有点晦涩。当时她只有十四岁,太年轻了,很多东西她无法体会。
倦意在一杯咖啡下肚后慢慢消退,书也看了大半,沈沂秋转动脖子,望向窗外。
一个熟悉到让她浑身发抖的身影突然从她眼前闪过,沈沂秋睁大眼睛再次确认,果然是邵齐东。
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,沈沂秋却不会忘记这个人,还有他曾经给她造成的伤害。她隐忍等待,也从没放弃过要揭露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。
沈沂秋归还了书,快步走出书店,朝邵齐东的方向走去。
刚才她没看漏,邵齐东不是一个人出来消遣过周末的。他身边有两个中年人,年纪看上去比他大一些,三个人边走边说话。
沈沂秋不敢靠得太近,怕被他发现。虽说现在邵齐东已经没有束缚她的东西,但邵齐东并没真正放弃对沈家的觊觎。她之所以把那些已有了初步成果的专利捐出去,一是为了实现父亲遗愿造福社会,二是要断了邵齐东贪婪的心思。
但是沈父还有其他藏得更深,也更有价值的研究。沈沂秋暂时还不知道那些是什么,但她不会忘记前世里被邵齐东压迫威逼时无数次被追问的情形。
那时她也时常想,爸爸到底留下了什么?
刚才隔了这么远,沈沂秋还是在看到邵齐东后有了不好的预感。那种心脏隐隐作痛的感觉好久没有出现了,她一度以为自己的生活即将归于平静,不会再经历匪夷所思的意外。
没想到,今天它又出现了。
那阵刺痛非常短暂,和过去不一样,这次既没有出现任何画面,仅仅只是瞬间不适。沈沂秋不敢大意,邵齐东的能耐和卑鄙她是清楚的,有任何的异常她都不能掉以轻心。
没想到,邵齐东一行竟然去了她刚出来的那家商场。沈沂秋依然跟了进去,看见他们进了观光梯,不知去了几楼。
跟着进同一部电梯是绝对不行的,但商场里客人如流,店铺和餐厅又那么多,跟丢了就完全不知道他们会去哪儿了。
沈沂秋冷静想了一阵,首先排除掉女装和运动品牌集中的两个楼层,邵齐东显然不会约他们一起来买衣服,所以男装楼层也可以排除。
三个中年男人来看电影?想想都觉得画面惊悚,同样排除掉顶楼。
电动和玩具?没可能。
ktv?有点过时了。他们就算是要谈生意,也该去独立店面的那种夜总会或是商务会所,而不是这种小时单价打折促销的地方。
余下的,就是之前她们聚餐的楼层了,上下一共两层,集中了大约三十家餐厅。
范围缩小,却也难寻。客人一旦进了餐厅,尤其是带包间的那种,外面的人几乎是看不到的。
沈沂秋有些丧气,都跟到这里了,结果还是跟丢了。
“沈沂秋?”身后有人叫她,熟悉的香气由远及近。
她转过身,看见黎婉和林霜之朝她走来。
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黎婉很是意外,又试探问,“还是其实你一直在商场里?”
“没有,我刚去书店了。”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刚才看到的事。
其实除了邵齐东,另外两个人她不认识但有点眼熟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让她印象深刻的并非是脸,而是他们很有特色的啤酒肚,以及他们爱穿的衣服。
一个圆滚滚的胖肚子中年大叔,偏爱紫色系的衣服,竟然会有紫色衬衫、领带和夹克外套,甚至还有紫色围巾。另一个则是无论任何任何任何季节,都要一头油亮服帖的发型,然后半大不大的啤酒肚腆着,有点好笑。
而如此解说与描述的人,正是黎婉。沈沂秋是在黎婉的朋友圈照片里见过,那是电视台的人。
邵齐东喜欢媒体上对他的吹捧,但东升是有专门的公关部的,私下里要跟电视台的人走那么近,肯定不是因为平日里的报道。
沈沂秋起了疑心,但凡跟秦千柔有半点关系的事,她都不能大意。
“我们刚看完电影,有点饿了。要不一起去吃个下午茶?”
林霜之在旁边默默看了眼时间,时间倒是合适。
“是啊,喝完下午茶,千柔的事估计办的差不多了,你就可以回家吃晚饭了。”林霜之也发话了,看来刚才电影让她跟黎婉的心情很不错。
沈沂秋还在想着邵齐东的事,并没心思去喝茶。
“黎婉姐,我刚才是看到邵齐东,才跟着他一路过来。”
“邵齐东?他还找你麻烦?”黎婉想起之前医院的事,秦千柔跟她提过。
“他没看到我。他身边还跟了两个人,我觉得有点眼熟,像是你们电视台的人。”
黎婉跟林霜之对视了一眼,脸上有些惊讶。
“你能让我再看看你的朋友圈吗?”
黎婉设置了三天可见,那些照片是挺久之前发的,现在已经看不到了。
黎婉把手机递过去,想想又觉得这样太慢。
“你给我描述一下他们的特征,一条一条去翻朋友圈太慢了。”
黎婉想,能让沈沂秋印象深刻的人,肯定有与众不同的特征,不是太好看就是太难看。
于是,沈沂秋便将之前黎婉描述那两人的话复述了一遍,林霜之在旁边忍笑。
“小婉,要是丁副台和于主任知道你这样说他们,心情一定不会太好。”
黎婉假意瞪了她一眼,悠悠说:“我说的也没错啊,你敢说那些不是事实?”
黎婉迅速从手机里翻出有这两人的合照,指了指,问沈沂秋:“你看看,是不是他们?”
沈沂秋确定,就是他们。
林霜之收起笑意,黎婉也不再开玩笑,两个人都严肃起来。
沈沂秋察觉到气氛变化,猜到邵齐东跟他们接触并不简单。
“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?”
黎婉还没说话,林霜之先开口:“最近东升砸了一大笔广告宣传费用给电视台,说是要扩大宣传影响,所以台里不少人都把东升当救、世、主。”
沈沂秋一听,是业务上的事,心里稍微放松点。
林霜之接着又说:“邵齐东大概是想借此机会跟台里的人拉近关系,以后有什么东升的负面消息,能够第一时间压下来。”
这是很多大企业常见的做法,花钱删消息,恶心但又让人无可奈何。
黎婉略带疑惑地看着林霜之,欲言又止。
林霜之轻抚她的肩膀,摇摇头。
“我跟小婉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办,下午茶可能要下一次才能请你喝了。”
沈沂秋本就不想去,现在一听,更是求之不得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林霜之叫住她:“你等一等。”
她转过头,跟黎婉说:“小婉,你打给电话给千柔,让她来接小朋友回家。”
沈沂秋迷惑,为什么要叫姐姐来?
这里是市中心,回家其实也很方便,不存在什么安全隐患啊。
黎婉移开几步,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便又走回来。
“千柔说她那边结束了,马上过来。”
沈沂秋有些矛盾,姐姐来接她,当然高兴。可是又觉得这样太辛苦姐姐了,明明是她想要照顾好姐姐的。
“沈沂秋,回去以后暂时别想太多邵齐东的事,好好享受周末。”黎婉把她拉到跟前,“记得要珍惜跟千柔相聚的时光,别浪费!”
秦千柔来得很快,但没进商场。
“沈沂秋,我在地铁口对面的路边,你过来吧。”
等沈沂秋离开,黎婉脸上的轻松消失殆尽。
“组长,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?”
林霜之摇头:“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,在这里等下去只是浪费时间。台里最近有传闻,看来东升也想插一脚。”
黎婉心想,今天的约会看来要提前结束了。按照组长一贯的工作狂作风,是不是会约她一起加班?
“我想去喝一杯,你有兴趣吗?”
???
组长怎么又要去喝酒?黎婉这次终于反应过来了,林霜之好像每次遇到邵齐东的事,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。
“天还没黑,你就要喝酒?再说,喝了酒怎么开车。”
“不是还有你在吗?”
黎婉泄气,她真地对组长的温柔没有抵抗力,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。
沈沂秋坐上秦千柔的车,带进一阵寒气,倒是把车里的燥热冲淡了些。
“姐姐,等很久了吗?”
“没有,我刚到。”秦千柔只在沈沂秋开车门的那刻看了她,等她坐进来扣好安全带,这过程中她始终看着前方。
沈沂秋坐定,等着她开车,秦千柔却迟迟没有启动。
“以后慢慢走,注意安全。”
沈沂秋云里雾里,姐姐突然冒出这么句话什么意思?
秦千柔耳根有点热,试图把话说的再清晰一些:“不要怕我等得久就总是跑着过来。来往车辆那么多,还是小心些比较好。”
噢,原来姐姐是关心她的安全。
“好的,我以后注意。”
秦千柔这才把车开了出去,暮色一点一点降下来,沈沂秋撑着手看窗外。姐姐刚才的态度和中午吃饭时候好像不太一样,但她又找不出哪里变了。
想跟秦千柔说话,又怕惹姐姐心烦,只能这样沉默着。
秦千柔突然打开了车载音乐,平时她更喜欢听广播,但今天车里格外安静。
秦千柔偏爱港台老歌,沈沂秋偷偷关注过她的歌单,都是些她耳熟但并不真正了解的歌手。
她自己也在网上搜了这些歌来听,跟现在正火那些热门歌曲不太一样,秦千柔喜欢的歌大多是舒缓的情歌,有些还挺伤感。
“姐姐,你好像很喜欢这个歌手。”
“是,我的学生时代基本上是听她的歌一路成长的。”
“我有看过她的综艺节目。她当导师,教学员唱歌,我也很喜欢她。”沈沂秋寻找着共同话题,便是那个歌手。
秦千柔倒是没空去追那档综艺,相较而言,她更喜欢过去纯粹唱歌的她。
“她已经很多年没出新歌了,听到她录制综艺的消息我也很意外,不过好在口碑还不错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,气氛也缓和下来,像是之前的尴尬和刻意疏远并不存在。
车里的歌声还在回荡,沈沂秋却觉得歌词仍是伤感。
“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,不是骗我,很爱过谁会舍得……”
沈沂秋听着听着,不禁想,如果我的梦醒了,会剩下些什么呢?
秦千柔把车开进小区,并没直接开回家,而是绕去了超市。
“忽然想吃糖醋小排,我们去买一点吧。”
沈沂秋从黯然中抽离,跟着下了车。家里她准备了不少食材,但难得姐姐主动提出要求,她自然要尽力满足。
走到肉区,秦千柔很是认真地在柜台里扫了一圈,却有些丧气:“我不太会挑。”
沈沂秋自告奋勇,很快就从一堆排骨中选到了合适的。
请师傅帮忙弄好,装袋回家。
“时间有点赶,不过应该能来得及。”沈沂秋一手拎着袋子,一边算着时间。
回到家,沈沂秋迅速换了衣服,然后一头扎进厨房。
不多时,厨房里就传出那熟悉又让人心暖的声响。那是有人在为她准备美食的配乐,每一次都足以拨动她心弦。
秦千柔借着倒水的名义去厨房看了一次,沈沂秋笑说让她耐心等一等,她会尽快的。回到客厅,秦千柔喝着水想起容菲的话。
那个所谓最有效的验证方法自然是不适合的,但玩笑过后,容菲也给出了建议。让她试着面对自己内心真实想法,尝试跟沈沂秋近距离相处,看看自己的心,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份感情。
如果心里愿意了,那再做任何挣扎都是徒劳,只会让双方痛苦,实为双输。
默默做了几下深呼吸,秦千柔放下杯子,起身走到厨房。
沈沂秋听见她的脚步声,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“姐姐,你要是饿了,先吃点饼干?”
秦千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直到她身后才停下来。
沈沂秋忙碌的动作逐渐变慢,她甚至有点僵硬。可她不敢转身,连话都不太敢说了。
厨房里的气氛眼看着即将进入诡异沉默的阶段,秦千柔却主动开口:“我和你一起做吧。”
沈沂秋诧异,姐姐不是只会坐着等吃的人,她也是努力尝试过的。奈何有些人在厨艺上真的缺乏天分,秦千柔就是这种典型。
在电视台里如鱼得水的秦大记者,到了厨房却是十足菜鸟。这么多年的独居生活,她依然还是只擅长煮面食和半成品的女强人。
“待会要起油锅炸一下的,你在这里会被溅到。”沈沂秋可舍不得姐姐受半点伤。
秦千柔依旧不改态度,只是撑在料理台上的手,隐隐有些颤抖。
她强自保持镇定,坚持说:“糖醋排骨是我主动要求的,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辛苦。总之,我也要参与,不然我吃起来也不会觉得特别美味。”
秦千柔大概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提无理要求,说到后来已经没什么底气了。
她气息弱下去,便更加撩人。
沈沂秋胸口急速起伏了几下,好不容易压下去才敢转身去看她。
秦千柔站得离她很近,差一点她们的脸就要碰上了。
“那,那你在旁边帮我。起油锅的时候就站到我后面,好吗?”
秦千柔动容,即便是做菜这样的小事,沈沂秋想的仍是如何护她周全。
她眼中神色变得温柔,虽然还不太适应这样的距离,但秦千柔确实不愿像之前那样,故意远离。
原来,听从心意是这么让人快乐。
她弯了弯唇角,语气却还是跟平常一样:“遵命,沈大厨。”
姐姐竟然和她开玩笑?沈沂秋一怔,却又很欢喜。
这至少说明,姐姐不讨厌和她继续相处,她还可以继续为姐姐做饭。
这样很好,真地很好。
起油锅的时候,沈沂秋果然像她说的那样,一把就将秦千柔揽过去,轻轻推到她的身后。随着油温上升,排骨下锅后响起噼里啪啦,沈沂秋早已完完全全挡在她面前了。
秦千柔觉得自己有些变了,轻而易举就在这并不浪漫却足够温馨的环境下溶解。心底的坚硬被沈沂秋处处可见的体贴温柔割开裂缝,然后肆意蔓延,直到此刻,几乎快要完全瓦解。
秦千柔抿唇,第一次主动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轻轻搭在沈沂秋的腰上。
第一瞬,便是觉得腰好细。接着,便是确认,这孩子瘦了。
沈沂秋顾着油锅火候,又要担心身后的秦千柔不会被烫到,心思完全不够用。等到她反应过来,秦千柔的手已经松开,从腰间变成扶在她肩上。
“原来排骨还要这样炸一下才好吃。”
沈沂秋以为是自己错觉,总觉得刚才腰那里有点痒,但现在姐姐在她耳边说话,她的心也好痒。
“我是从网上学的。”
“我也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分享食谱,但总是实践失败。”
听见秦千柔难得显出孩子气的一面,沈沂秋笑着安慰她:“没关系的,你的精力和时间不该花在这上面,有我就好。”
秦千柔深深看了她一眼,沈沂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最后那句话有点歧义。
生怕又让姐姐尴尬,更怕看见姐姐眼中的无奈和抵触,沈沂秋盯着锅不敢转头,嘴角的笑也僵在那里。
过了片刻,秦千柔轻叹一声,推推她:“应该快好了,赶紧盛出来。”
一阵忙乱,幸亏没炸过头,不然姐姐没有排骨吃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说明:文中歌词“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,不是骗我,很爱过谁会舍得……”出自孙燕姿的《开始懂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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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沂秋喜欢这种闹中取静的感觉。
今天其实她都是在强撑,从早上见到秦千柔,她的心就一直忐忑着。不敢主动开口说第一句话,不敢主动去看秦千柔,不敢再像之前那样,离她太近。
昨天那冲动的吻把她小心翼翼保持的距离打破,也把她深藏心底的爱意揭露。姐姐没有把她赶走,没有责备她,沈沂秋却还是暗怪自己太贪心。
她依旧贪恋秦千柔身上的温度,念念不忘那亲密相触的瞬间,更不曾放弃对她的爱欲。可是她也的确怕了,怕再被秦千柔察觉,那么她可能真要换个地方住了。
难道真像表舅舅说的,去和他住?
光是这么一想,沈沂秋就直摇头,离开姐姐是难以承受的伤心,不可以这样。
所以,她要想尽办法留在家里,这样她以后才可能有机会。
手里的书是她前阵子收拾屋子的时候无意中在姐姐书柜里发现的。她最初是被那束花吸引目光,很高兴也很意外姐姐竟然将它们保存得那么好。
等她靠近,目光隔着玻璃细细浏览,才发现秦千柔的书柜里有一整套这个作者的书。很巧,沈沂秋的母亲也喜欢。但当时她还太小,看不太懂这种书。
沈母从不逼沈沂秋,她会督促女儿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但从不会列什么清单,强制她去读。沈沂秋从小都在爱和宽容的氛围中成长,所以她的性格也是柔中有刚,不极端,但也绝不轻易放弃。
没想到,姐姐竟然也喜欢看这个。
沈沂秋低头看着手里的书,想着母亲曾说,这位作家的观点和思维很特别,但题材并不讨喜,甚至是冷僻,并不受大众读者的追捧。只有阅历够深,又对自我足够坚持的人,才会觉得这样的书非常有吸引力,让人过目难忘。
沈沂秋过去尝试读过,的确有点晦涩。当时她只有十四岁,太年轻了,很多东西她无法体会。
倦意在一杯咖啡下肚后慢慢消退,书也看了大半,沈沂秋转动脖子,望向窗外。
一个熟悉到让她浑身发抖的身影突然从她眼前闪过,沈沂秋睁大眼睛再次确认,果然是邵齐东。
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,沈沂秋却不会忘记这个人,还有他曾经给她造成的伤害。她隐忍等待,也从没放弃过要揭露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。
沈沂秋归还了书,快步走出书店,朝邵齐东的方向走去。
刚才她没看漏,邵齐东不是一个人出来消遣过周末的。他身边有两个中年人,年纪看上去比他大一些,三个人边走边说话。
沈沂秋不敢靠得太近,怕被他发现。虽说现在邵齐东已经没有束缚她的东西,但邵齐东并没真正放弃对沈家的觊觎。她之所以把那些已有了初步成果的专利捐出去,一是为了实现父亲遗愿造福社会,二是要断了邵齐东贪婪的心思。
但是沈父还有其他藏得更深,也更有价值的研究。沈沂秋暂时还不知道那些是什么,但她不会忘记前世里被邵齐东压迫威逼时无数次被追问的情形。
那时她也时常想,爸爸到底留下了什么?
刚才隔了这么远,沈沂秋还是在看到邵齐东后有了不好的预感。那种心脏隐隐作痛的感觉好久没有出现了,她一度以为自己的生活即将归于平静,不会再经历匪夷所思的意外。
没想到,今天它又出现了。
那阵刺痛非常短暂,和过去不一样,这次既没有出现任何画面,仅仅只是瞬间不适。沈沂秋不敢大意,邵齐东的能耐和卑鄙她是清楚的,有任何的异常她都不能掉以轻心。
没想到,邵齐东一行竟然去了她刚出来的那家商场。沈沂秋依然跟了进去,看见他们进了观光梯,不知去了几楼。
跟着进同一部电梯是绝对不行的,但商场里客人如流,店铺和餐厅又那么多,跟丢了就完全不知道他们会去哪儿了。
沈沂秋冷静想了一阵,首先排除掉女装和运动品牌集中的两个楼层,邵齐东显然不会约他们一起来买衣服,所以男装楼层也可以排除。
三个中年男人来看电影?想想都觉得画面惊悚,同样排除掉顶楼。
电动和玩具?没可能。
ktv?有点过时了。他们就算是要谈生意,也该去独立店面的那种夜总会或是商务会所,而不是这种小时单价打折促销的地方。
余下的,就是之前她们聚餐的楼层了,上下一共两层,集中了大约三十家餐厅。
范围缩小,却也难寻。客人一旦进了餐厅,尤其是带包间的那种,外面的人几乎是看不到的。
沈沂秋有些丧气,都跟到这里了,结果还是跟丢了。
“沈沂秋?”身后有人叫她,熟悉的香气由远及近。
她转过身,看见黎婉和林霜之朝她走来。
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黎婉很是意外,又试探问,“还是其实你一直在商场里?”
“没有,我刚去书店了。”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刚才看到的事。
其实除了邵齐东,另外两个人她不认识但有点眼熟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让她印象深刻的并非是脸,而是他们很有特色的啤酒肚,以及他们爱穿的衣服。
一个圆滚滚的胖肚子中年大叔,偏爱紫色系的衣服,竟然会有紫色衬衫、领带和夹克外套,甚至还有紫色围巾。另一个则是无论任何任何任何季节,都要一头油亮服帖的发型,然后半大不大的啤酒肚腆着,有点好笑。
而如此解说与描述的人,正是黎婉。沈沂秋是在黎婉的朋友圈照片里见过,那是电视台的人。
邵齐东喜欢媒体上对他的吹捧,但东升是有专门的公关部的,私下里要跟电视台的人走那么近,肯定不是因为平日里的报道。
沈沂秋起了疑心,但凡跟秦千柔有半点关系的事,她都不能大意。
“我们刚看完电影,有点饿了。要不一起去吃个下午茶?”
林霜之在旁边默默看了眼时间,时间倒是合适。
“是啊,喝完下午茶,千柔的事估计办的差不多了,你就可以回家吃晚饭了。”林霜之也发话了,看来刚才电影让她跟黎婉的心情很不错。
沈沂秋还在想着邵齐东的事,并没心思去喝茶。
“黎婉姐,我刚才是看到邵齐东,才跟着他一路过来。”
“邵齐东?他还找你麻烦?”黎婉想起之前医院的事,秦千柔跟她提过。
“他没看到我。他身边还跟了两个人,我觉得有点眼熟,像是你们电视台的人。”
黎婉跟林霜之对视了一眼,脸上有些惊讶。
“你能让我再看看你的朋友圈吗?”
黎婉设置了三天可见,那些照片是挺久之前发的,现在已经看不到了。
黎婉把手机递过去,想想又觉得这样太慢。
“你给我描述一下他们的特征,一条一条去翻朋友圈太慢了。”
黎婉想,能让沈沂秋印象深刻的人,肯定有与众不同的特征,不是太好看就是太难看。
于是,沈沂秋便将之前黎婉描述那两人的话复述了一遍,林霜之在旁边忍笑。
“小婉,要是丁副台和于主任知道你这样说他们,心情一定不会太好。”
黎婉假意瞪了她一眼,悠悠说:“我说的也没错啊,你敢说那些不是事实?”
黎婉迅速从手机里翻出有这两人的合照,指了指,问沈沂秋:“你看看,是不是他们?”
沈沂秋确定,就是他们。
林霜之收起笑意,黎婉也不再开玩笑,两个人都严肃起来。
沈沂秋察觉到气氛变化,猜到邵齐东跟他们接触并不简单。
“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?”
黎婉还没说话,林霜之先开口:“最近东升砸了一大笔广告宣传费用给电视台,说是要扩大宣传影响,所以台里不少人都把东升当救、世、主。”
沈沂秋一听,是业务上的事,心里稍微放松点。
林霜之接着又说:“邵齐东大概是想借此机会跟台里的人拉近关系,以后有什么东升的负面消息,能够第一时间压下来。”
这是很多大企业常见的做法,花钱删消息,恶心但又让人无可奈何。
黎婉略带疑惑地看着林霜之,欲言又止。
林霜之轻抚她的肩膀,摇摇头。
“我跟小婉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办,下午茶可能要下一次才能请你喝了。”
沈沂秋本就不想去,现在一听,更是求之不得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林霜之叫住她:“你等一等。”
她转过头,跟黎婉说:“小婉,你打给电话给千柔,让她来接小朋友回家。”
沈沂秋迷惑,为什么要叫姐姐来?
这里是市中心,回家其实也很方便,不存在什么安全隐患啊。
黎婉移开几步,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便又走回来。
“千柔说她那边结束了,马上过来。”
沈沂秋有些矛盾,姐姐来接她,当然高兴。可是又觉得这样太辛苦姐姐了,明明是她想要照顾好姐姐的。
“沈沂秋,回去以后暂时别想太多邵齐东的事,好好享受周末。”黎婉把她拉到跟前,“记得要珍惜跟千柔相聚的时光,别浪费!”
秦千柔来得很快,但没进商场。
“沈沂秋,我在地铁口对面的路边,你过来吧。”
等沈沂秋离开,黎婉脸上的轻松消失殆尽。
“组长,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?”
林霜之摇头:“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,在这里等下去只是浪费时间。台里最近有传闻,看来东升也想插一脚。”
黎婉心想,今天的约会看来要提前结束了。按照组长一贯的工作狂作风,是不是会约她一起加班?
“我想去喝一杯,你有兴趣吗?”
???
组长怎么又要去喝酒?黎婉这次终于反应过来了,林霜之好像每次遇到邵齐东的事,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。
“天还没黑,你就要喝酒?再说,喝了酒怎么开车。”
“不是还有你在吗?”
黎婉泄气,她真地对组长的温柔没有抵抗力,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。
沈沂秋坐上秦千柔的车,带进一阵寒气,倒是把车里的燥热冲淡了些。
“姐姐,等很久了吗?”
“没有,我刚到。”秦千柔只在沈沂秋开车门的那刻看了她,等她坐进来扣好安全带,这过程中她始终看着前方。
沈沂秋坐定,等着她开车,秦千柔却迟迟没有启动。
“以后慢慢走,注意安全。”
沈沂秋云里雾里,姐姐突然冒出这么句话什么意思?
秦千柔耳根有点热,试图把话说的再清晰一些:“不要怕我等得久就总是跑着过来。来往车辆那么多,还是小心些比较好。”
噢,原来姐姐是关心她的安全。
“好的,我以后注意。”
秦千柔这才把车开了出去,暮色一点一点降下来,沈沂秋撑着手看窗外。姐姐刚才的态度和中午吃饭时候好像不太一样,但她又找不出哪里变了。
想跟秦千柔说话,又怕惹姐姐心烦,只能这样沉默着。
秦千柔突然打开了车载音乐,平时她更喜欢听广播,但今天车里格外安静。
秦千柔偏爱港台老歌,沈沂秋偷偷关注过她的歌单,都是些她耳熟但并不真正了解的歌手。
她自己也在网上搜了这些歌来听,跟现在正火那些热门歌曲不太一样,秦千柔喜欢的歌大多是舒缓的情歌,有些还挺伤感。
“姐姐,你好像很喜欢这个歌手。”
“是,我的学生时代基本上是听她的歌一路成长的。”
“我有看过她的综艺节目。她当导师,教学员唱歌,我也很喜欢她。”沈沂秋寻找着共同话题,便是那个歌手。
秦千柔倒是没空去追那档综艺,相较而言,她更喜欢过去纯粹唱歌的她。
“她已经很多年没出新歌了,听到她录制综艺的消息我也很意外,不过好在口碑还不错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,气氛也缓和下来,像是之前的尴尬和刻意疏远并不存在。
车里的歌声还在回荡,沈沂秋却觉得歌词仍是伤感。
“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,不是骗我,很爱过谁会舍得……”
沈沂秋听着听着,不禁想,如果我的梦醒了,会剩下些什么呢?
秦千柔把车开进小区,并没直接开回家,而是绕去了超市。
“忽然想吃糖醋小排,我们去买一点吧。”
沈沂秋从黯然中抽离,跟着下了车。家里她准备了不少食材,但难得姐姐主动提出要求,她自然要尽力满足。
走到肉区,秦千柔很是认真地在柜台里扫了一圈,却有些丧气:“我不太会挑。”
沈沂秋自告奋勇,很快就从一堆排骨中选到了合适的。
请师傅帮忙弄好,装袋回家。
“时间有点赶,不过应该能来得及。”沈沂秋一手拎着袋子,一边算着时间。
回到家,沈沂秋迅速换了衣服,然后一头扎进厨房。
不多时,厨房里就传出那熟悉又让人心暖的声响。那是有人在为她准备美食的配乐,每一次都足以拨动她心弦。
秦千柔借着倒水的名义去厨房看了一次,沈沂秋笑说让她耐心等一等,她会尽快的。回到客厅,秦千柔喝着水想起容菲的话。
那个所谓最有效的验证方法自然是不适合的,但玩笑过后,容菲也给出了建议。让她试着面对自己内心真实想法,尝试跟沈沂秋近距离相处,看看自己的心,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份感情。
如果心里愿意了,那再做任何挣扎都是徒劳,只会让双方痛苦,实为双输。
默默做了几下深呼吸,秦千柔放下杯子,起身走到厨房。
沈沂秋听见她的脚步声,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“姐姐,你要是饿了,先吃点饼干?”
秦千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直到她身后才停下来。
沈沂秋忙碌的动作逐渐变慢,她甚至有点僵硬。可她不敢转身,连话都不太敢说了。
厨房里的气氛眼看着即将进入诡异沉默的阶段,秦千柔却主动开口:“我和你一起做吧。”
沈沂秋诧异,姐姐不是只会坐着等吃的人,她也是努力尝试过的。奈何有些人在厨艺上真的缺乏天分,秦千柔就是这种典型。
在电视台里如鱼得水的秦大记者,到了厨房却是十足菜鸟。这么多年的独居生活,她依然还是只擅长煮面食和半成品的女强人。
“待会要起油锅炸一下的,你在这里会被溅到。”沈沂秋可舍不得姐姐受半点伤。
秦千柔依旧不改态度,只是撑在料理台上的手,隐隐有些颤抖。
她强自保持镇定,坚持说:“糖醋排骨是我主动要求的,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辛苦。总之,我也要参与,不然我吃起来也不会觉得特别美味。”
秦千柔大概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提无理要求,说到后来已经没什么底气了。
她气息弱下去,便更加撩人。
沈沂秋胸口急速起伏了几下,好不容易压下去才敢转身去看她。
秦千柔站得离她很近,差一点她们的脸就要碰上了。
“那,那你在旁边帮我。起油锅的时候就站到我后面,好吗?”
秦千柔动容,即便是做菜这样的小事,沈沂秋想的仍是如何护她周全。
她眼中神色变得温柔,虽然还不太适应这样的距离,但秦千柔确实不愿像之前那样,故意远离。
原来,听从心意是这么让人快乐。
她弯了弯唇角,语气却还是跟平常一样:“遵命,沈大厨。”
姐姐竟然和她开玩笑?沈沂秋一怔,却又很欢喜。
这至少说明,姐姐不讨厌和她继续相处,她还可以继续为姐姐做饭。
这样很好,真地很好。
起油锅的时候,沈沂秋果然像她说的那样,一把就将秦千柔揽过去,轻轻推到她的身后。随着油温上升,排骨下锅后响起噼里啪啦,沈沂秋早已完完全全挡在她面前了。
秦千柔觉得自己有些变了,轻而易举就在这并不浪漫却足够温馨的环境下溶解。心底的坚硬被沈沂秋处处可见的体贴温柔割开裂缝,然后肆意蔓延,直到此刻,几乎快要完全瓦解。
秦千柔抿唇,第一次主动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轻轻搭在沈沂秋的腰上。
第一瞬,便是觉得腰好细。接着,便是确认,这孩子瘦了。
沈沂秋顾着油锅火候,又要担心身后的秦千柔不会被烫到,心思完全不够用。等到她反应过来,秦千柔的手已经松开,从腰间变成扶在她肩上。
“原来排骨还要这样炸一下才好吃。”
沈沂秋以为是自己错觉,总觉得刚才腰那里有点痒,但现在姐姐在她耳边说话,她的心也好痒。
“我是从网上学的。”
“我也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分享食谱,但总是实践失败。”
听见秦千柔难得显出孩子气的一面,沈沂秋笑着安慰她:“没关系的,你的精力和时间不该花在这上面,有我就好。”
秦千柔深深看了她一眼,沈沂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最后那句话有点歧义。
生怕又让姐姐尴尬,更怕看见姐姐眼中的无奈和抵触,沈沂秋盯着锅不敢转头,嘴角的笑也僵在那里。
过了片刻,秦千柔轻叹一声,推推她:“应该快好了,赶紧盛出来。”
一阵忙乱,幸亏没炸过头,不然姐姐没有排骨吃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说明:文中歌词“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,不是骗我,很爱过谁会舍得……”出自孙燕姿的《开始懂了》
感谢大家支持,么么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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