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第50章
哄人◇
他最会哄人了
洛宁希到了餐厅,才理解盛明川为什么中二。
电影的制片人就是喜欢吃个鲜味,上次吃了B城特色的鱼生,这次挑了一家日料店。店面修成了日式庭院,在侧缘放了一个雕像,好巧不巧是盛明川喜欢的特工角色。盛明川一看就激活中二模式,脑补自己也在做任务。
洛宁希没有那种情怀,对这家店也挺满意的。
四个包厢位于方形的四条边,中间是个庭院。有一方水池,栽了足以遮挡视线的树,看不着别人,也不会被别人看着。泉水叮咚,是值得欣赏的美景,也是避免谈话声外传的巧思。
就算是服务员上菜的时候,也不会让包厢内的事传出去。
他担心封朔在别处看着他。目前看来,他所处的包厢隐秘幽静,封朔真的来这家店吃饭,也只能干瞪着池子里那棵树。
洛宁希有些安心了,再跟片方声明了一句,“宁总让我们带了demo过来,但是只能给你们听。”
“明白。”制片人不住点头,“我们绝对配合。”
导演更夸张,拿出手机往桌上一放,“我好好听,不会偷偷录音也不会联系别人。”
制片人觉得有道理,也拿出手机,“我也放这里。”
洛宁希看到两人的反应,知道封朔想骚扰也难了。
他最担心的是片方为了讨好封朔,请来吃饭。现在看来,片方是清醒的,知道这次合作多么不容易,只想好好谈事。
盛明川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,挑挑眉,“我选的合作人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“没错,盛总眼光好。”洛宁希记得自己的助理身份。
盛明川得意一笑,有尾巴肯定翘起来了。
洛宁希以助理的身份,拿出了不完整的主题曲demo,想听一听片方的意见。
导演一听就瞪圆了眼睛,“这就是我要的感觉!”
“嘘。”制片人也认真听着,一开始严肃,到后来的嘴角就没下去过。
主题曲没写完,demo还是简短的。
结束以后,制片人啧了一声,“怎么没了。”
导演若有所思,问了个关键的问题:“demo是谁唱的?”
洛宁希怕掉马就没说是自己,含糊答,“不清楚,应该是宁总挑的歌手。”
“他是乐亿的吗?”
“我回头帮您问问。”
“他唱得真好,我们可以请他唱主题曲吗?”
洛宁希一愣,“您不是想让沈昊风试一试吗?”
导演在片场潇洒惯了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,“试什么,这位歌手就很好,直接找他不是更好吗?”
制片人天天看微博,知道洛宁希和沈昊风的关系。发现导演说得直白,赶紧找补。
“他的意思是每个歌手风格不同,我们欣赏沈昊风的风格,但也对唱demo的歌手感兴趣,希望和他谈一谈。”
导演也反应过来了,“噢,我没有嫌弃沈昊风的意思。”
好不容易圆回来的话,又被导演耿直点出的「嫌弃」给毁了。
制片人:你可闭嘴吧。
洛宁希知道导演没恶意,但还是别扭。他没想到片方会因为demo想换掉沈昊风,后悔自己没有像以前一样找个熟悉的导唱唱demo。
盛明川默默看到现在,发话了,“我们理解你们的意思,也不是非要让沈昊风唱主题曲。等歌曲完成,我们按照约定让沈昊风试试,也会找其他歌手来试唱,直到你们满意为止。”
“行。”制片人帮着倒酒,“还是盛总好说话,我敬你一杯。”
导演却是个死心眼,再问了一句,“唱demo的这位也会试试吗?”
盛明川没说话,看一眼洛宁希。
洛宁希心想不会,但还是按着助理的身份礼貌答,“我会帮您问宁总的。”
导演乐了,无视盛明川反而对着洛宁希举起酒杯,“麻烦你了。”
“您客气了。”洛宁希进入应酬模式,给导演敬一下,给制片人敬一下,还给名义上的老板盛明川敬一下才把酒喝掉。
导演看完他的表现,忽而来一句,“你好像也不擅长应酬。”
洛宁希:这人咋这么直白呢。
洛宁希干笑,“我会多多学习的。”
制片人也很好奇,“你不是沈昊风的助理吗?怎么又给宁总当助理了。”
洛宁希早就编好了理由,“因为宁总看好沈昊风,我和宁总有一些接触,得到了不少关于歌曲的提点。宁总信任我,就让我作为代表过来跟你们谈谈。”
“噢。”导演由衷道,“要不你继续做宁总的助理吧?我觉得沈昊风心不定,唱不了多久的。”
制片人急到表情扭曲,抢走导演手里的酒杯,咬牙说:“你喝多了。”
导演瞪大眼睛,“你怕什么。我们跟盛总是朋友,说说对歌手的看法有什么大不了的?盛总也可以批评我们剧组的演员啊。”
盛明川笑了,“没事,我们也想听听你们的建议。但是沈昊风是洛宁希的男朋友,他有私心,可能听不下去哦。”
导演懵了懵,就低下头摸鼻子,“对不起,我喝醉了。”
洛宁希保持微笑,“您太客气了。您是经验丰富的长辈,愿意指教,我当然想听了。”
盛明川端着酒杯,默默看洛宁希圆场。
制片人和导演倒是不想让洛宁希这么累,一人一句配合打圆场。
“哈哈,不说了,吃饭。”
“尝尝今天的刺身,可鲜了。”
盛明川这才慢悠悠地融入聊天,“是啊,这是跟老板求来的头牌。这个头牌指的是……”
接下来说说菜,没让气氛尴尬下去了。
洛宁希左耳进右耳出,脑海里回荡着导演直白说「demo歌手比沈昊风更好」的语句。
他不希望这句话传到沈昊风那边去,打算一会儿做盛明川的思想工作,免得盛明川唯恐天下不乱,转眼就说。
沈昊风不会介意,他介意。他想回到舞台,但不想抢沈昊风的机会。
还有……
洛宁希想到了导演说的「心不定」。
沈昊风确实不一样了。
从见到吉他就开心、录歌前晚会激动到睡不着、发行新歌会刷新数据直到设备没电的小新人,变成了天天为了行程奔波,不会沉浸式唱歌、时时想着怎么互动最吸粉的职业歌手。
这是大环境导致的变化。沈昊风的实力不差,然而看脸的人太多了。这些人愿意选择沈昊风,百分之八十都是冲着那张脸。
沈昊风也很明白这点,除了代言死活不让步,渐渐愿意接受经纪人的提议,去一些和音乐关系不大的活动,发现他担心还笑着说:“没事啊,这是为了新歌争取曝光度,本质还是音乐工作。”
说是这么说,沈昊风显然没了出道前的精神劲,去工作前会各种不舍,开玩笑似的说过,“还是在家当小白脸比较好。”
洛宁希好几次想说:不去了,我养你。
话到嘴边,又因为沈昊风的亲爹是首富给咽下去了。沈昊风不缺钱,愿意继续当歌手就是想要善始善终,不辜负自己的歌而已。
导演果然像是外界传的那样眼光毒辣,一眼就看出沈昊风心不定。其他人还觉得沈昊风为了爆红沾沾自喜,现出疲态只是工作太多呢。
要不要陪沈昊风度个假,调整状态?
洛宁希认真思考起来,没注意到包厢门的打开。
“大家,我是这个店的店长。旁边这位是今天的临时店长,也是我的朋友。我们想为各位介绍本店的特色刺身。”
洛宁希望过去,见到封朔的脸直接呛到,“咳。”
封朔穿着临时店长的衣服,笑容是客气的,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洛宁希。发现洛宁希呛到,拿过服务员端盘上的手帕,想要靠近,“您请用。”
“喂!”盛明川挡在前面,“我看你不顺眼,不想听介绍了。”
店长一愣,也俯了身来问,“对不起,我们的临时店长是第一次招待客人,有所疏忽,让您有不愉快的用餐体验了。”
封朔也跟着说,“抱歉,我马上离开。”
盛明川皱着眉头,不说话。
洛宁希往窗户的方向挪一挪,尽量远离有封朔的包厢门口。他知道自己不该看,但还是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封朔的动作;
封朔说走就走,没有一刻耽搁。
可是,脚步声很快停下来。半透光的障子门后面现出了一道黑影,就这么定在那里。
也就是说,封朔没有走远,在门外默默地听着。
洛宁希皱起眉头,顾不得自己是小助理的身份直接说,“让他走远点。”
盛明川还没说话,门外的封朔先答应了,“好,我这就离开,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。”
洛宁希感觉恶心。
这句话的意思是封朔会待在店里,等着下一次见面吧?
他防了又防,没想到封朔竟然打入日料店的内部,光明正大地走到面前。
盛明川也很不高兴,打量起包厢,“这里有监控吧?他是不是用监控盯着我们?”
店长惶恐,“有监控,但仅仅在客人离开的时候开启,我们从来不会私自查看。您要是不放心,我可以找东西把摄像头挡起来。”
“好啊,现在就挡。”盛明川气鼓鼓说着。
制片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出于礼貌不发话。
导演是个人精,瞥见封朔就感觉不对,再看看洛宁希的表情就明白了七八分,清清嗓子,“哎哟,我真醉了,晕得不行。”
制片人迅速明白导演的意思,配合演着,“你这脸色确实不对。盛总,我送他去医院看看,咱们下次再聊吧?”
盛明川挤出一个笑,“不好意思,没有好好招待你们。”
导演笑了,“别这么客气,咱们就是朋友随便聚个会。下次说公事,要换个严肃的地点。去乐亿公司吧?我想看看什么样的地方能做出这么好的音乐。”
盛明川松口气,起身送一送。
洛宁希跟着,时刻警惕周围。怕封朔冒出来,也怕自己注意不到的角落有一双眼睛幽幽在盯。
片方的人离开,盛明川立刻说,“我们结账回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洛宁希戴上口罩和帽子。
店长跟在旁边,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就说,“不用结账,今天是我们招待不周,我给你们免单。这是我们准备的道歉礼物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洛宁希看到不透明的袋子就怀疑,躲开了。
盛明川也直接把袋子推开,“不需要。你不用送我们,保持距离。”
店长一头雾水,“我可以问问自己做错了什么吗?”
“问你的临时店长吧。”
“我朋友过来帮忙,你们就这么反感吗?”
盛明川嗤之以鼻,“是你帮他吧?这里只剩下我们了,装什么装。”
“冷静点。”一个低沉的笑声响起,“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盛明川辨出声音的方向,换个站位,把洛宁希往身后一拽就挡好了,“靠,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封朔真当得起「阴魂不散」四个字,眼神森然,嘴角噙着诡异的笑,明明穿着温和儒雅的衣服,拿着扇子,却给人下一秒用扇子捅人让鲜血噗地染红衣衫的感觉。
店长看明白了,“封少,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我来谈,你休息吧。”
“这是我的客人……”
“走开。”封朔冷下脸,“不然你这家店真没客人了。”
店长看看封朔的脸色,只能走开。
“谈什么谈,走了。”盛明川拉住洛宁希准备往外走。
封朔快步挡在面前,“别急。这家店的和果子不错,要不要给家里寄一点?”
洛宁希心里一沉。
封朔不会真的骚扰盛明川的爸妈吧?
盛明川原来想一走了之,听到这句就沉不住气,握紧拳头在封朔眼前挥一挥,“别骚扰我的家人!”
“我只是想问候一下。叔叔阿姨给宁希不少照顾,我很感激他们。”
“你有病啊?宁希跟你没关系,你滚远点。”
两人争吵时,洛宁希继续躲在盛明川后面。他知道躲起来憋屈,但真不希望封朔恶心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,看看门口,目测自己过去的距离。
封朔听完,还是那一副皮笑容不笑的表情,“我理解你对宁希的保护,我没有恶意,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。”
“卧槽,他有对象,你上赶着当小三啊?”
“我只是希望他做出对的选择。一个不敢说自己是谁的人,怎么会真心待你呢?”
封朔说着,歪头看看洛宁希。
盛明川努力握紧拳头,压抑打人的冲动,“我要报警了!”
洛宁希听到盛明川同意的话,才准备打报警电话。他本来就有此意,考虑到盛明川是公众人物才忍着的。
然而,封朔的变态超乎想象。
封朔不慌,笑得更开心了,“好啊。警察会帮我们调解。我和宁希可以共处一室,面对面聊天了。”
洛宁希发现还真是,没继续报警。
“艹!”盛明川忍不住骂出来,“你他妈什么人啊!”
封朔被推了一把,不反抗还在笑,“盛总,你说脏话,有损乐亿的形象吧?”
突然,一个威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你怎么不考虑封家的形象?”
他们三人都看过去,都愣住了。
是顾宏潍来了。
穿着简便休闲的衣服,却气势十足、步步生风。不刻意板脸,一双沉淀着岁月的眼睛却叫人看一眼就发慌。
封朔终于不敢笑了,毕恭毕敬地问候,“伯父好。”
盛明川乐了,开心道,“顾先生好!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,你认识这小子吧?他一直骚扰我的朋友,你能不能帮个忙。”
洛宁希也开心。
顾宏潍城府极深,肯定有他们想不到的好办法解决封朔。
封朔发现盛明川告状,辩解,“伯父,我没有……啊!”
辩解没能继续。
顾宏潍抄起放在门边的长杆雨伞,直接打在封朔的身上。
洛宁希惊呆了。
这真是个好办法啊。
盛明川最直白,啪啪啪鼓起掌,“大佬牛逼!”
封朔挨了打也不敢反抗,捂住伤处轻声说,“伯父,你不要生气,我真的可以解释。”
“好啊。”顾宏潍举起雨伞往旁边一指,“去包厢解释。”
“好。”封朔低声答应着,走动前看一眼洛宁希。
噗。
雨伞又挥过来,搭在封朔的胳膊上。不重,但正好挡住了封朔的视线。
顾宏潍真跟打孩子一样,狠狠骂道,“看什么看,走啊!你还要不要脸了!?”
“对不起。”封朔驼着背往里走,不敢乱看了。
顾宏潍把人赶跑,回过头,给盛明川和洛宁希一个笑容,“不好意思,让你们见笑了。我会好好收拾他的,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“谢谢大佬,再见。”盛明川喜欢跟有钱人攀关系,这会儿倒是把洛宁希的安危放在最前面,拽着人就跑。
洛宁希只来得及说一声,“谢谢叔叔,您要小心。”
顾宏潍露出和蔼的笑容,“乖,去吧。”
洛宁希这才安心走了。
回到车里,他想到了沈昊风,打电话报个平安。
沈昊风说自己喜欢听他的声音,还说发信息是可以隐藏情绪的。他只发信息,沈昊风可能会觉得他在强撑,直接通话会更好一些。
电话接通,沈昊风的声音很欢快,“老婆。”
洛宁希却还是听出了声音里的哑,“你嗓子怎么了?”
“没。”沈昊风清下嗓子,“天热,吹风吹多了。”
洛宁希不信,但不想沈昊风拼命清嗓子装正常,“噢。我吃完饭,准备回家了。”
“嗯,我也快到家了。片方满意吗?”
怎么会回家?现在才是下午3点啊。
洛宁希觉得不妙,说话愈发小心,“他们很满意,期待你演绎的完整版。”
“嗯。我们回家见吧?我还得开车。”
可是,沈昊风不是开车回去的啊。
洛宁希一直等着沈昊风露出马脚,真遇上了,反而感到心疼——状态多么不正常,才会连续说漏嘴?
沈昊风的反常不止于此,没像平常一样等他挂断,匆匆结束了通话。
洛宁希发现自己猜对了,“他哭了。”
“哈?想你想哭了?”盛明川在旁边玩手机,没抬头,听到这一句就开起玩笑。
洛宁希深深叹口气,“要是那样就好了。”
洛宁希回到家,先看了一眼车库。
车库没有多余的车子,所以沈昊风应该发现自己不小心把顾家的车子开回来了,马上挪走,并编好了谎言。
他没想错,一开门就见到了沈昊风的笑脸。
“回来啦!抱抱!”沈昊风直接扑来。
洛宁希抱了,闻到沈昊风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就说,“你洗过澡了?”
沈昊风松开手,笑着说,“是啊。我跟人拼车回来的。那人是个老烟枪,半路非要来一根,叫我开车。我开窗吹风都沾上了烟味,不爽,回来就洗澡了。”
好完整的谎言。
解释了自己的嗓子为什么会被风吹哑,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开车。
洛宁希不戳穿,笑了一笑再抱过去,“很香。”
“哇。今天这么好。”沈昊风低下头,在他耳朵上亲一下。
洛宁希想起个事,撒开手,“我身上不会也有味道吧?”
沈昊风眨了眨眼,“不清楚,我再尝尝?”
“打住,我在包厢呆了这么久肯定有味道,也得洗个澡。”洛宁希闻着沈昊风身上清爽的香味,总觉得自己沾染外面的灰尘不干净。
沈昊风又眨了眨眼,“我帮你洗?”
洛宁希扭开头,径自上楼,“不要,我自己洗顶多几分钟,跟你洗不知道要多久了。”
沈昊风没否认,亦步亦趋跟在后面,“好吧,我等你。”
这语气太正常了。难道他想多了,沈昊风压根没事?
洛宁希回过头,看到了沈昊风粲然的笑脸。
沈昊风张开手做出保护的动作,一脸严肃地碎碎念,“再想我也要忍着,先好好上楼,不要跌倒。非要跌倒就倒我怀里,我保证接好,还会给你按摩哦。”
洛宁希失笑,“好,我认真上楼,不看你了。”
他发现沈昊风这样挺好,不想多问了。到了衣帽间,随手拿一套衣服就去浴室,中途见到沈昊风乖巧坐在沙发上还给了一下轻吻,“等我哦。”
“嗯。”沈昊风昂头在笑,“快点回来哦。”
洛宁希还真的挺快的。
因为他发现自己随手拿了一件,正好是扣子松垮要掉的衣服。
他等下可能要脱掉,但还是追求一下洗澡仪式感。一颗扣子松了就没法穿好,他感觉怪别扭的,还是希望换一套。他走出去,看到沈昊风坐在阳台的沙发上。
沈昊风低着头,弯了脊背,倚靠墙壁才勉强坐着。洗完澡还没干透的发丝软趴趴地挡住了眼睛,唇角抿紧,像是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咬住下唇了。
洛宁希快步走近,发现沈昊风的下唇被咬破。
沈昊风原来在发愣,发现他以后才坐直了。没有抬头,用手胡乱扒拉头发抹着脸,发话的声音又有一点哑。
“我困了,差点睡着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洛宁希伸出手,拨开沈昊风遮挡的指尖。
一双泛红含泪的眼睛露了出来,比唇角的血还要触目惊心。
洛宁希心下一颤,连声音也跟着抖起来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困了。但我怕你嫌弃我,不敢说。”沈昊风把嘴角扯起来,努力开玩笑。
洛宁希坐上旁边的空位,抱过去,“我不会嫌弃你的。告诉我好不好?”
沈昊风回抱,用一下下温柔的轻拍安抚着,“真没事。”
洛宁希嘴笨,不知道怎么问。他忽而想起日料店里的纷争,意识到顾宏潍之所以出现,是因为沈昊风有事。
他和盛明川为封朔被打而开心的时候,沈昊风是不是一个人在哭?
洛宁希感觉一股酸楚漫了上来,眼前模糊,说出的话也染上模糊不清的鼻音,“骗人,你就是有事。”
沈昊风僵住,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哭了?”
洛宁希慌了,眨下眼正好让一滴泪落在沈昊风的衣服上。他发现瞒不住了,擦掉眼泪,抬起头吼了句,“是啊!你也别忍了,一起哭!”
沈昊风愣了愣,就笑出了声。
洛宁希震惊,“你笑什么?”
沈昊风努力忍着,嘴角还是疯狂上扬,“对不起,我知道不该笑,但你也太可爱了。”
洛宁希郁闷,看着沈昊风笑得停不下来又淡定了。
这也算哄好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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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最会哄人了
洛宁希到了餐厅,才理解盛明川为什么中二。
电影的制片人就是喜欢吃个鲜味,上次吃了B城特色的鱼生,这次挑了一家日料店。店面修成了日式庭院,在侧缘放了一个雕像,好巧不巧是盛明川喜欢的特工角色。盛明川一看就激活中二模式,脑补自己也在做任务。
洛宁希没有那种情怀,对这家店也挺满意的。
四个包厢位于方形的四条边,中间是个庭院。有一方水池,栽了足以遮挡视线的树,看不着别人,也不会被别人看着。泉水叮咚,是值得欣赏的美景,也是避免谈话声外传的巧思。
就算是服务员上菜的时候,也不会让包厢内的事传出去。
他担心封朔在别处看着他。目前看来,他所处的包厢隐秘幽静,封朔真的来这家店吃饭,也只能干瞪着池子里那棵树。
洛宁希有些安心了,再跟片方声明了一句,“宁总让我们带了demo过来,但是只能给你们听。”
“明白。”制片人不住点头,“我们绝对配合。”
导演更夸张,拿出手机往桌上一放,“我好好听,不会偷偷录音也不会联系别人。”
制片人觉得有道理,也拿出手机,“我也放这里。”
洛宁希看到两人的反应,知道封朔想骚扰也难了。
他最担心的是片方为了讨好封朔,请来吃饭。现在看来,片方是清醒的,知道这次合作多么不容易,只想好好谈事。
盛明川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,挑挑眉,“我选的合作人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“没错,盛总眼光好。”洛宁希记得自己的助理身份。
盛明川得意一笑,有尾巴肯定翘起来了。
洛宁希以助理的身份,拿出了不完整的主题曲demo,想听一听片方的意见。
导演一听就瞪圆了眼睛,“这就是我要的感觉!”
“嘘。”制片人也认真听着,一开始严肃,到后来的嘴角就没下去过。
主题曲没写完,demo还是简短的。
结束以后,制片人啧了一声,“怎么没了。”
导演若有所思,问了个关键的问题:“demo是谁唱的?”
洛宁希怕掉马就没说是自己,含糊答,“不清楚,应该是宁总挑的歌手。”
“他是乐亿的吗?”
“我回头帮您问问。”
“他唱得真好,我们可以请他唱主题曲吗?”
洛宁希一愣,“您不是想让沈昊风试一试吗?”
导演在片场潇洒惯了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,“试什么,这位歌手就很好,直接找他不是更好吗?”
制片人天天看微博,知道洛宁希和沈昊风的关系。发现导演说得直白,赶紧找补。
“他的意思是每个歌手风格不同,我们欣赏沈昊风的风格,但也对唱demo的歌手感兴趣,希望和他谈一谈。”
导演也反应过来了,“噢,我没有嫌弃沈昊风的意思。”
好不容易圆回来的话,又被导演耿直点出的「嫌弃」给毁了。
制片人:你可闭嘴吧。
洛宁希知道导演没恶意,但还是别扭。他没想到片方会因为demo想换掉沈昊风,后悔自己没有像以前一样找个熟悉的导唱唱demo。
盛明川默默看到现在,发话了,“我们理解你们的意思,也不是非要让沈昊风唱主题曲。等歌曲完成,我们按照约定让沈昊风试试,也会找其他歌手来试唱,直到你们满意为止。”
“行。”制片人帮着倒酒,“还是盛总好说话,我敬你一杯。”
导演却是个死心眼,再问了一句,“唱demo的这位也会试试吗?”
盛明川没说话,看一眼洛宁希。
洛宁希心想不会,但还是按着助理的身份礼貌答,“我会帮您问宁总的。”
导演乐了,无视盛明川反而对着洛宁希举起酒杯,“麻烦你了。”
“您客气了。”洛宁希进入应酬模式,给导演敬一下,给制片人敬一下,还给名义上的老板盛明川敬一下才把酒喝掉。
导演看完他的表现,忽而来一句,“你好像也不擅长应酬。”
洛宁希:这人咋这么直白呢。
洛宁希干笑,“我会多多学习的。”
制片人也很好奇,“你不是沈昊风的助理吗?怎么又给宁总当助理了。”
洛宁希早就编好了理由,“因为宁总看好沈昊风,我和宁总有一些接触,得到了不少关于歌曲的提点。宁总信任我,就让我作为代表过来跟你们谈谈。”
“噢。”导演由衷道,“要不你继续做宁总的助理吧?我觉得沈昊风心不定,唱不了多久的。”
制片人急到表情扭曲,抢走导演手里的酒杯,咬牙说:“你喝多了。”
导演瞪大眼睛,“你怕什么。我们跟盛总是朋友,说说对歌手的看法有什么大不了的?盛总也可以批评我们剧组的演员啊。”
盛明川笑了,“没事,我们也想听听你们的建议。但是沈昊风是洛宁希的男朋友,他有私心,可能听不下去哦。”
导演懵了懵,就低下头摸鼻子,“对不起,我喝醉了。”
洛宁希保持微笑,“您太客气了。您是经验丰富的长辈,愿意指教,我当然想听了。”
盛明川端着酒杯,默默看洛宁希圆场。
制片人和导演倒是不想让洛宁希这么累,一人一句配合打圆场。
“哈哈,不说了,吃饭。”
“尝尝今天的刺身,可鲜了。”
盛明川这才慢悠悠地融入聊天,“是啊,这是跟老板求来的头牌。这个头牌指的是……”
接下来说说菜,没让气氛尴尬下去了。
洛宁希左耳进右耳出,脑海里回荡着导演直白说「demo歌手比沈昊风更好」的语句。
他不希望这句话传到沈昊风那边去,打算一会儿做盛明川的思想工作,免得盛明川唯恐天下不乱,转眼就说。
沈昊风不会介意,他介意。他想回到舞台,但不想抢沈昊风的机会。
还有……
洛宁希想到了导演说的「心不定」。
沈昊风确实不一样了。
从见到吉他就开心、录歌前晚会激动到睡不着、发行新歌会刷新数据直到设备没电的小新人,变成了天天为了行程奔波,不会沉浸式唱歌、时时想着怎么互动最吸粉的职业歌手。
这是大环境导致的变化。沈昊风的实力不差,然而看脸的人太多了。这些人愿意选择沈昊风,百分之八十都是冲着那张脸。
沈昊风也很明白这点,除了代言死活不让步,渐渐愿意接受经纪人的提议,去一些和音乐关系不大的活动,发现他担心还笑着说:“没事啊,这是为了新歌争取曝光度,本质还是音乐工作。”
说是这么说,沈昊风显然没了出道前的精神劲,去工作前会各种不舍,开玩笑似的说过,“还是在家当小白脸比较好。”
洛宁希好几次想说:不去了,我养你。
话到嘴边,又因为沈昊风的亲爹是首富给咽下去了。沈昊风不缺钱,愿意继续当歌手就是想要善始善终,不辜负自己的歌而已。
导演果然像是外界传的那样眼光毒辣,一眼就看出沈昊风心不定。其他人还觉得沈昊风为了爆红沾沾自喜,现出疲态只是工作太多呢。
要不要陪沈昊风度个假,调整状态?
洛宁希认真思考起来,没注意到包厢门的打开。
“大家,我是这个店的店长。旁边这位是今天的临时店长,也是我的朋友。我们想为各位介绍本店的特色刺身。”
洛宁希望过去,见到封朔的脸直接呛到,“咳。”
封朔穿着临时店长的衣服,笑容是客气的,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洛宁希。发现洛宁希呛到,拿过服务员端盘上的手帕,想要靠近,“您请用。”
“喂!”盛明川挡在前面,“我看你不顺眼,不想听介绍了。”
店长一愣,也俯了身来问,“对不起,我们的临时店长是第一次招待客人,有所疏忽,让您有不愉快的用餐体验了。”
封朔也跟着说,“抱歉,我马上离开。”
盛明川皱着眉头,不说话。
洛宁希往窗户的方向挪一挪,尽量远离有封朔的包厢门口。他知道自己不该看,但还是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封朔的动作;
封朔说走就走,没有一刻耽搁。
可是,脚步声很快停下来。半透光的障子门后面现出了一道黑影,就这么定在那里。
也就是说,封朔没有走远,在门外默默地听着。
洛宁希皱起眉头,顾不得自己是小助理的身份直接说,“让他走远点。”
盛明川还没说话,门外的封朔先答应了,“好,我这就离开,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。”
洛宁希感觉恶心。
这句话的意思是封朔会待在店里,等着下一次见面吧?
他防了又防,没想到封朔竟然打入日料店的内部,光明正大地走到面前。
盛明川也很不高兴,打量起包厢,“这里有监控吧?他是不是用监控盯着我们?”
店长惶恐,“有监控,但仅仅在客人离开的时候开启,我们从来不会私自查看。您要是不放心,我可以找东西把摄像头挡起来。”
“好啊,现在就挡。”盛明川气鼓鼓说着。
制片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出于礼貌不发话。
导演是个人精,瞥见封朔就感觉不对,再看看洛宁希的表情就明白了七八分,清清嗓子,“哎哟,我真醉了,晕得不行。”
制片人迅速明白导演的意思,配合演着,“你这脸色确实不对。盛总,我送他去医院看看,咱们下次再聊吧?”
盛明川挤出一个笑,“不好意思,没有好好招待你们。”
导演笑了,“别这么客气,咱们就是朋友随便聚个会。下次说公事,要换个严肃的地点。去乐亿公司吧?我想看看什么样的地方能做出这么好的音乐。”
盛明川松口气,起身送一送。
洛宁希跟着,时刻警惕周围。怕封朔冒出来,也怕自己注意不到的角落有一双眼睛幽幽在盯。
片方的人离开,盛明川立刻说,“我们结账回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洛宁希戴上口罩和帽子。
店长跟在旁边,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就说,“不用结账,今天是我们招待不周,我给你们免单。这是我们准备的道歉礼物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洛宁希看到不透明的袋子就怀疑,躲开了。
盛明川也直接把袋子推开,“不需要。你不用送我们,保持距离。”
店长一头雾水,“我可以问问自己做错了什么吗?”
“问你的临时店长吧。”
“我朋友过来帮忙,你们就这么反感吗?”
盛明川嗤之以鼻,“是你帮他吧?这里只剩下我们了,装什么装。”
“冷静点。”一个低沉的笑声响起,“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盛明川辨出声音的方向,换个站位,把洛宁希往身后一拽就挡好了,“靠,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封朔真当得起「阴魂不散」四个字,眼神森然,嘴角噙着诡异的笑,明明穿着温和儒雅的衣服,拿着扇子,却给人下一秒用扇子捅人让鲜血噗地染红衣衫的感觉。
店长看明白了,“封少,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我来谈,你休息吧。”
“这是我的客人……”
“走开。”封朔冷下脸,“不然你这家店真没客人了。”
店长看看封朔的脸色,只能走开。
“谈什么谈,走了。”盛明川拉住洛宁希准备往外走。
封朔快步挡在面前,“别急。这家店的和果子不错,要不要给家里寄一点?”
洛宁希心里一沉。
封朔不会真的骚扰盛明川的爸妈吧?
盛明川原来想一走了之,听到这句就沉不住气,握紧拳头在封朔眼前挥一挥,“别骚扰我的家人!”
“我只是想问候一下。叔叔阿姨给宁希不少照顾,我很感激他们。”
“你有病啊?宁希跟你没关系,你滚远点。”
两人争吵时,洛宁希继续躲在盛明川后面。他知道躲起来憋屈,但真不希望封朔恶心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,看看门口,目测自己过去的距离。
封朔听完,还是那一副皮笑容不笑的表情,“我理解你对宁希的保护,我没有恶意,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。”
“卧槽,他有对象,你上赶着当小三啊?”
“我只是希望他做出对的选择。一个不敢说自己是谁的人,怎么会真心待你呢?”
封朔说着,歪头看看洛宁希。
盛明川努力握紧拳头,压抑打人的冲动,“我要报警了!”
洛宁希听到盛明川同意的话,才准备打报警电话。他本来就有此意,考虑到盛明川是公众人物才忍着的。
然而,封朔的变态超乎想象。
封朔不慌,笑得更开心了,“好啊。警察会帮我们调解。我和宁希可以共处一室,面对面聊天了。”
洛宁希发现还真是,没继续报警。
“艹!”盛明川忍不住骂出来,“你他妈什么人啊!”
封朔被推了一把,不反抗还在笑,“盛总,你说脏话,有损乐亿的形象吧?”
突然,一个威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你怎么不考虑封家的形象?”
他们三人都看过去,都愣住了。
是顾宏潍来了。
穿着简便休闲的衣服,却气势十足、步步生风。不刻意板脸,一双沉淀着岁月的眼睛却叫人看一眼就发慌。
封朔终于不敢笑了,毕恭毕敬地问候,“伯父好。”
盛明川乐了,开心道,“顾先生好!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,你认识这小子吧?他一直骚扰我的朋友,你能不能帮个忙。”
洛宁希也开心。
顾宏潍城府极深,肯定有他们想不到的好办法解决封朔。
封朔发现盛明川告状,辩解,“伯父,我没有……啊!”
辩解没能继续。
顾宏潍抄起放在门边的长杆雨伞,直接打在封朔的身上。
洛宁希惊呆了。
这真是个好办法啊。
盛明川最直白,啪啪啪鼓起掌,“大佬牛逼!”
封朔挨了打也不敢反抗,捂住伤处轻声说,“伯父,你不要生气,我真的可以解释。”
“好啊。”顾宏潍举起雨伞往旁边一指,“去包厢解释。”
“好。”封朔低声答应着,走动前看一眼洛宁希。
噗。
雨伞又挥过来,搭在封朔的胳膊上。不重,但正好挡住了封朔的视线。
顾宏潍真跟打孩子一样,狠狠骂道,“看什么看,走啊!你还要不要脸了!?”
“对不起。”封朔驼着背往里走,不敢乱看了。
顾宏潍把人赶跑,回过头,给盛明川和洛宁希一个笑容,“不好意思,让你们见笑了。我会好好收拾他的,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“谢谢大佬,再见。”盛明川喜欢跟有钱人攀关系,这会儿倒是把洛宁希的安危放在最前面,拽着人就跑。
洛宁希只来得及说一声,“谢谢叔叔,您要小心。”
顾宏潍露出和蔼的笑容,“乖,去吧。”
洛宁希这才安心走了。
回到车里,他想到了沈昊风,打电话报个平安。
沈昊风说自己喜欢听他的声音,还说发信息是可以隐藏情绪的。他只发信息,沈昊风可能会觉得他在强撑,直接通话会更好一些。
电话接通,沈昊风的声音很欢快,“老婆。”
洛宁希却还是听出了声音里的哑,“你嗓子怎么了?”
“没。”沈昊风清下嗓子,“天热,吹风吹多了。”
洛宁希不信,但不想沈昊风拼命清嗓子装正常,“噢。我吃完饭,准备回家了。”
“嗯,我也快到家了。片方满意吗?”
怎么会回家?现在才是下午3点啊。
洛宁希觉得不妙,说话愈发小心,“他们很满意,期待你演绎的完整版。”
“嗯。我们回家见吧?我还得开车。”
可是,沈昊风不是开车回去的啊。
洛宁希一直等着沈昊风露出马脚,真遇上了,反而感到心疼——状态多么不正常,才会连续说漏嘴?
沈昊风的反常不止于此,没像平常一样等他挂断,匆匆结束了通话。
洛宁希发现自己猜对了,“他哭了。”
“哈?想你想哭了?”盛明川在旁边玩手机,没抬头,听到这一句就开起玩笑。
洛宁希深深叹口气,“要是那样就好了。”
洛宁希回到家,先看了一眼车库。
车库没有多余的车子,所以沈昊风应该发现自己不小心把顾家的车子开回来了,马上挪走,并编好了谎言。
他没想错,一开门就见到了沈昊风的笑脸。
“回来啦!抱抱!”沈昊风直接扑来。
洛宁希抱了,闻到沈昊风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就说,“你洗过澡了?”
沈昊风松开手,笑着说,“是啊。我跟人拼车回来的。那人是个老烟枪,半路非要来一根,叫我开车。我开窗吹风都沾上了烟味,不爽,回来就洗澡了。”
好完整的谎言。
解释了自己的嗓子为什么会被风吹哑,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开车。
洛宁希不戳穿,笑了一笑再抱过去,“很香。”
“哇。今天这么好。”沈昊风低下头,在他耳朵上亲一下。
洛宁希想起个事,撒开手,“我身上不会也有味道吧?”
沈昊风眨了眨眼,“不清楚,我再尝尝?”
“打住,我在包厢呆了这么久肯定有味道,也得洗个澡。”洛宁希闻着沈昊风身上清爽的香味,总觉得自己沾染外面的灰尘不干净。
沈昊风又眨了眨眼,“我帮你洗?”
洛宁希扭开头,径自上楼,“不要,我自己洗顶多几分钟,跟你洗不知道要多久了。”
沈昊风没否认,亦步亦趋跟在后面,“好吧,我等你。”
这语气太正常了。难道他想多了,沈昊风压根没事?
洛宁希回过头,看到了沈昊风粲然的笑脸。
沈昊风张开手做出保护的动作,一脸严肃地碎碎念,“再想我也要忍着,先好好上楼,不要跌倒。非要跌倒就倒我怀里,我保证接好,还会给你按摩哦。”
洛宁希失笑,“好,我认真上楼,不看你了。”
他发现沈昊风这样挺好,不想多问了。到了衣帽间,随手拿一套衣服就去浴室,中途见到沈昊风乖巧坐在沙发上还给了一下轻吻,“等我哦。”
“嗯。”沈昊风昂头在笑,“快点回来哦。”
洛宁希还真的挺快的。
因为他发现自己随手拿了一件,正好是扣子松垮要掉的衣服。
他等下可能要脱掉,但还是追求一下洗澡仪式感。一颗扣子松了就没法穿好,他感觉怪别扭的,还是希望换一套。他走出去,看到沈昊风坐在阳台的沙发上。
沈昊风低着头,弯了脊背,倚靠墙壁才勉强坐着。洗完澡还没干透的发丝软趴趴地挡住了眼睛,唇角抿紧,像是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咬住下唇了。
洛宁希快步走近,发现沈昊风的下唇被咬破。
沈昊风原来在发愣,发现他以后才坐直了。没有抬头,用手胡乱扒拉头发抹着脸,发话的声音又有一点哑。
“我困了,差点睡着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洛宁希伸出手,拨开沈昊风遮挡的指尖。
一双泛红含泪的眼睛露了出来,比唇角的血还要触目惊心。
洛宁希心下一颤,连声音也跟着抖起来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困了。但我怕你嫌弃我,不敢说。”沈昊风把嘴角扯起来,努力开玩笑。
洛宁希坐上旁边的空位,抱过去,“我不会嫌弃你的。告诉我好不好?”
沈昊风回抱,用一下下温柔的轻拍安抚着,“真没事。”
洛宁希嘴笨,不知道怎么问。他忽而想起日料店里的纷争,意识到顾宏潍之所以出现,是因为沈昊风有事。
他和盛明川为封朔被打而开心的时候,沈昊风是不是一个人在哭?
洛宁希感觉一股酸楚漫了上来,眼前模糊,说出的话也染上模糊不清的鼻音,“骗人,你就是有事。”
沈昊风僵住,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哭了?”
洛宁希慌了,眨下眼正好让一滴泪落在沈昊风的衣服上。他发现瞒不住了,擦掉眼泪,抬起头吼了句,“是啊!你也别忍了,一起哭!”
沈昊风愣了愣,就笑出了声。
洛宁希震惊,“你笑什么?”
沈昊风努力忍着,嘴角还是疯狂上扬,“对不起,我知道不该笑,但你也太可爱了。”
洛宁希郁闷,看着沈昊风笑得停不下来又淡定了。
这也算哄好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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